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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联金攻辽君臣正作收复梦 陈遘奏警李纲上书满朝惊 ...


  •   第六十八回 盗发所临 陈光自顾弃城走
      大言不惭 童淑出击被打蒙

      五千多人,又是晚上,说是全歼,逃出一两个水性好的,也是难免的事情。为了把他死里逃生说得更色彩一点,起义军成为神兵天将是必然现象。加上摩尼教信徒们乘机渲染传说,更使本来就坐立不安的官吏们闻风丧胆。尤其县令陈光,一面修文命快马上报,一边脑海里在一次次翻腾着他几次去帮源洞欺负方腊的经过:
      第一次是他到这里上任的第一年,青溪发生了大旱灾,田里颗粒不收。可是他活动这个职务化了不少银子,怎么也得弄回来呀;再说上司还得继续打点,朱勔、蔡京,那个不送礼也没有好果子吃!于是不但没有减免税银,还多派了一些税差,到各乡、各都去催官税。结果去七都的税差回来得最快,告诉他七都方腊把全村的税银自己全交了。这下可把他给乐坏了,有这样好事!他当时便骂那些税差:“你们这些饭桶,碰到这样的活财神,为啥轻轻放过他?赶快再回去!向他要后三年的税。”
      税差们这个冤哪,差使办顺利了,本想讨赏却挨骂,真他妈的倒霉!憋着这口怨气又到帮源七都,直去方腊门口嚎道:“方都保,县太爷又有新令,让你再交后三年的税!”
      方腊一听,怒火上冲,出门大声道:“漫说我交不出后三年的税银,就是能交得出,也不会再填那贪官的无底洞!你回去告诉他,后三年税,后三年来拿。现在再要,只有方腊性命一条!”说着蒲扇似的大手一挥,将门旁一碗口粗的树木断为两截。
      几个公差一看,别吃眼前亏。忙赔笑道:“说得是呀,后三年的粮税,就该后三年来拿,怎么能现在要呢!这都是县太爷的主意,我们不过是磨道的驴—听喝。没办法呀,捧人家碗,听人家管,身不由己啊!”说罢一溜烟又跑回县城,向陈光汇报一番。陈光虽然怀恨,可也一时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刁难。
      第二次是去年热天的时候,方有常来了,除了带些礼物给他,还送来一个特大喜讯:“听说方腊在开荒地的时候,挖出了一块花宝石,他送给陈大老爷了吗?”
      陈光一听,眼里冒火,忙离座问道:“什么样花宝石,我根本没见哪,他说送给我了?”
      “那块花宝石可好了,听说莹光透亮,上面山川河流,如刻画的一般。最主要是能要啥有啥,那些穷光蛋说饿肚子,就上来几桌菜和几桶白米饭;说要衣服穿,桌子上便有几迭崭新的衣服;说种地人需要开山大锄、劈树刀斧,闭上眼数七七四十九个数,便都摆在面前。”方有常诡密地道:“现在皇帝这么喜欢花宝石,这要是陈大老爷弄来献给皇上,皇上一高兴,一下子不该官升三级呀!”
      “哪里有的事啊,这么好的花宝石,他怎么能舍得献给我呢?可是这样的宝物在他们手里的确也糟蹋了,连金银也不会要,却要什么锄头、刀斧,真是些榆木疙瘩攒牛腚的料。”陈光在堂上转起了磨磨。
      方有常忙又凑到陈光耳畔道:“陈大老爷,您把方腊看轻了。他要是不会要银两,去年他给全村交的银两从那里来的?头些年他也交过一次,及乎倾家荡产,连漆店都卖了。如今可沒见他捉襟见肘的窘迫样,定是花宝石助他!”
      陈光站住了,“不对呀,你不是说开荒地刚挖的,关去年的税银什么事?”
      “具体什么时候,他又不打锣,谁说得准。我只是刚知道信,便来告知大老爷。再晚些时,如果大老爷高升离任,不便宜了下任县令!”
      “你说的也是,捂着都透了风,谁会告人知道。不过,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叫他得了呢?”
      方有常有意点火道:“当时就有人说:‘玉石宝贝,只有勤劳忠实有福之人才能得到。做尽坏事的人,即使宝石到手里,也会变没的。”
      陈光扭回头,睁着怪眼道:“你是说我没得到,是因为做尽了坏事”
      方有常忙道:“陈老爷听扭了,我是说方腊是无福之人,得了宝石也应该失掉。大老爷才是有福之人,要不我怎么来报信呢!大老爷去要来了,他不就失掉了吗?”
      “可人家是从地下挖的,我怎么去要?出师要有名才好。”
      “这有何难,”方有常奸诈地笑了笑,“现在无论院里的、屋里的,只要是奇花异石,都应该献给皇上。他在山上挖的,不是更应该献给皇上?县爷是替皇上办事的官,这个名出师还不够吗?”
      “是啊,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他凭什么私吞?大不敬!”陈光终于喜笑颜开,“今天你在这里住一宿,明天随本县回帮源。要来了花宝石献给皇上,你是首功,本县升你为万年乡乡长。”
      “多谢大老爷恩典!”方有常忙向陈光跪倒磕了一个响头。
      陈光一宿做的梦,尽是从方腊那里拿到花宝石,在家中先要了三天的金银,连县衙的院子都要滿了;又把宝石献给皇上,皇上在金銮殿上亲口下诏,连升他三级官职,成为四品御史;大小老婆都封为夫人,连七岁的儿子也封为将仕郎。
      第二天一早,陈光为了尽早赶到帮源洞,不坐轿子,带了二、三十名衙役全都骑马,让方有常头前带路,未及中午便赶到万年镇。万年乡的乡长赶忙张罗在镇上最好的一家酒店摆了酒食。可是陈光没有心思喝酒,草草用过饭后便离开镇上往七都赶去。
      到了方腊门口,衙役敲门叫道:“方腊都保,出来迎接县令陈大老爷!”
      出来开门的是方亳,他因为妻子郑飞霞生子坐月子,没有出去。当时见是县太爷登门,不知因为什么,只得施礼道:“县太爷驾到,不知有何贵干?”
      陈光道:“你就是方腊?”
      方亳道:“我爹不在家,我是他儿子。”
      陈光道:“是他儿子也一样,我是替皇上来取花宝石的,把你爹挖的花宝石献出来吧,我还焦急赶回县城呢!”
      “那有什么花宝石?”方亳一楞,一眼看见后面奸笑的方有常。没好气地道:“这又是你在闹戏吧?自己成天作威作福,一跤跌在十字路口—划拉不够,见不得别人碗里有一粒豆。你见过我爹挖什么花宝石?却欺骗陈县老爷跑这多路!”
      方有常骄横地道:“你爹也没逐级上交,我怎么看得见?听说了也一样,有了就得交给官府,献给皇上!”
      方亳气得七窍生烟,怒道:“你家的东西上交过几样!我爹得块磨刀石头还得交给官府?皇帝是玩,我们是用,凭什么!”
      陈光一听,把脚一跺,吼了起来:“你这混帳,反了你了!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了,这么无法无天!给我先捆起来!”
      立时上来四、五个官差,手里拿着绳索要捆方亳。方亳三拳两脚,这几个官差便飞出一丈开外。陈光一看急了,边退边道:“反了反了,拒捕殴差,你们给我全上!治不了这么个毛头小子,要你们何用?”
      众差一听,多好的表现机会,水火棍锁链一齐上,方亳赤手空拳,又不敢往死里打他们,便被绳捆索绑了起来。这时屋里邵玉凤正料理孙子和媳妇,听着声音不对,将孙子交给郑飞霞道:“天火烧不了日头,你不许上火不许动。坐月子是女人身体的头等事,落下病得一辈子带着。”说完便来到外面。扫了众人一眼,向陈光施礼道:“不知县令大人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所为何事,上门将小儿锁起,他罪犯那条?不会是为要三年税银吧?”
      陈光把目光移向邵玉凤,猛吃一惊:有这么大儿子了,粗衣布裙比我的小妾也好看多了!方腊是有福之人呐。忙道:“不是,那是他们传错话了。这次是为皇上取花宝石来的,你这儿子却出言不逊,大不敬罪,所以抓了起来。你献出方腊的花宝石,我就把他放了。”
      “多大点事啊,闹了半天为块石头,早知让他们给大老爷送去不就得了,还劳驾县令大人亲自到门。”邵玉凤将身子一侧道:“县太爷有请,石头就在院中井边,县太爷进来看好,如果献给皇上他能喜欢,你马上搬走就是。何用费这么大周张,还动手抓人?小儿不懂事,民妇这里赔罪了。”
      陈光使一下眼色,衙役先进来好几个,他随后跟进见井台边只有两块大小不等的磨刀石,便道:“皇上要的是花宝石,你敢用磨刀石来搪塞我?”
      “不敢,可是我男人开荒只挖出了这块大点的石头,我儿子磨了刀斧,比原来那块小的省力多了,便滿街招呼穷兄弟说得了宝石了。兄弟们用它磨工具又快又省力,也都呼为宝石。穷人么,和富人的眼光要求不一样,靠力气谋生,能省下力气干别的营生,那就看成宝啊。不信让你手下的人试试,三两下便能吹毛断发。不知县太爷说的花宝石是谁告诉你的,长什么样?”
      陈光大失所望,又不甘心地道:“你敢耍花招糊弄我?这是磨刀石,花宝石是能要啥有啥的!它能吗?”
      邵玉凤笑了笑道:“陈大老爷,当今皇上是收集宝石最多的皇帝,不只应奉局朱勔率人釆运,地方官吏谁遇到谁送。不过是些奇形怪状,可以养眼一时之乐而已,你听说过有一块能要什么有什么的?那不是成了民间哄孩子讲神话中的‘聚宝盆’了。”
      陈光不信地瞅着磨刀石,又看看邵玉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人说了,那块花宝石晶莹剔透,上面山青水绿、河黄路白,天然画卷,犹如大宋版图。还可以变出几桌菜几桶米饭,几迭衣服,一些工具,只要数七七四十九个数就成。你倒想推得干净,骗得过去吗?”
      “是谁这么别有用心,把这种消息送给县爷,把我们的父母官当猴戏耍着玩?听说孔夫子的门徒,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实用为教,不欲言鬼神,太古荒唐之说,俱为儒者所不道。县太爷可是两榜进士出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主,也信这些无稽之谈?”方腊从外面进到院内,向陈光施礼道:“见过县令陈大老爷,在下七都都保正方腊。”
      可能有人送信,方腊带过来的,这时外面围了一大圈人。有的朝里喊:“这石头真有这种功能,能舍得放在井边?”
      “咱这些穷弟兄还用吃糠咽菜,赤脚露蹄,整天水里土里地瞎忙活?”
      “也和方洞长这么满身锦绣,到处招摇,多有脸面。”
      陈光看看方腊,又看看围观的人群:个个衣衫褴缕、补丁罗着补丁;人人面黄肌瘦、几根大筋挑着头。他有些气绥,却一板正经地对方腊道:“方都保能给我个合理的说法?”
      方腊压着怒火道:“你说的什么晶莹剔透、山青水绿、河黄路白、大宋版图,我见过别人有,我却没挖出来!你说的变菜变米饭,穷兄弟们倒开过一个这样玩笑。那是适逢小儿订亲,就是不知怎么冒犯大人,被绑在外面的那个顽劣的弟弟。恰巧有个箍桶结识的朋友来访,肚子饿了,说起能有白米饭就菜饱吃一顿比什么都强。旁边有个兄弟在帮忙做饭,便开玩笑说,你闭上眼睛,数七七四十九个数,我马上给你变出来。就这样那朋友真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众兄弟也愿凑热闹,便把预备好的现成饭菜摆了两桌。想不到这也成了呈堂证供?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喽!”
      “那衣服呢?”
      “那朋友不信哪,说我那兄弟道,还能变衣服吗?我那兄弟挤一下眼,让他再数四十九个数,又把我给几个儿子媳妇做的新衣服摆到桌上了。虽然日子不富裕,成年家破衣褴衫,可是要办喜事,总得稍微打扮一下,别让亲戚朋友笑话。”
      陈光将信将疑,“还有锄、镰、锨、镢、刀、斧诸样,怎么能有一堆?”
      方腊一指那磨刀石道:“这都是它闹的戏。县太爷是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七都西边这山就是歙岭,在岭西歙县,皇上曾命制歙砚。所以这岭上的石特细,咱这穷庄户人,捡块石头,也不会制砚;话说到这里,识不了几个字,制砚也没有用,只好当磨刀石。不过大伙用了都说好,都说它是块宝,也把各家的工具聚在这里了,可不一大堆么,都磨不过来。不知那个驮脚驴,也不嫌路远,这种事也上县衙去嘚嘚。县太爷比我们这些人不知聪明多少倍,怎么能上他这个当呢!”
      方有常在门外急道:“方腊说话留点口德,你挖出了花宝石,能摆到明面上?还不早就藏起来了!”
      方腊笑了笑道:“方洞长,你进来看,我家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藏在那里?县太爷也再看看,真有你说的那么神的花宝石,能舍得藏在外面或是别人家?我家可不是你那几进几出的大宅院,偌大的山石说藏就藏得没影了。”
      陈光翻着白眼,觉得方腊的话合情合理。正觉无可奈何之际,听了后一句,马上还了阳:“方都保说清楚,你说见过谁有晶莹剔透花宝石?方洞长怎么偌大山石藏得没影了?”
      方有常咬牙道:“方腊,你可别胡说八道,无中生有。”
      方腊道:“我向来不会胡说八道,我这里没有的事情,別人都可以无中生有,为什么我实实在在看到的东西,不该向皇上尽忠,为县太爷出力?”他转向陈光,“卑职是个箍桶匠,经常在方洞长家里箍桶。头些年看见他院中有块大山石,正如县爷说的‘晶莹剔透,山青水绿,河黄路白,整个一大宋版图。’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陈光转向方有常道:“为什么说这么形象,原来是你家有可以献给皇上的花宝石啊!”
      方有常慌了道:“陈大老爷别听方腊胡说,那是大早以前的事,早卖给别人了,那里是藏起来!”
      方腊道:“我是不是胡说,陈老爷自有判断能力。你既然承认有,那么大的山石,不扒墙、拆门楼,根本出不来;你是怎么运走的?再没看见的时间,就是苏州朱大人的人在县城挨家贴黄封的时候,你家墙和门楼可是好好的。这石头可以一天两天搬走,这门楼可以一两天盖好吗?”他向外面喊一声,“乡亲们,天天经过方洞长磨砖对缝的大门楼,谁见过他重修过?”
      众人异口同声道:“没看见抬山石,也没见修门楼!”
      方腊又向方有常道:“方洞长平时标榜忠心耿耿,对朝廷、对官府应该毫不含糊,自己今天为块石头,不让县太爷献给皇上,可是太不对劲了!陈大老爷一升官,他能忘了提拔你吗?你隐藏的大不敬罪,他也不会追究了。是吧,陈太爷?”
      方有常气急败坏地蹦起来道:“方腊,你,你,你这是报复!”
      方腊向陈光道:“青天大老爷在此,我这是对官府尽职,对朝廷忠心,实话实说而已。你对我做过什么,我要报复你?你敢说这石头你家没有吗?”
      陈光转向方有常:“他说得那里不对,你可以反驳回答。”
      方有常无可奈何地道:“回大老爷,是有这么块石头,没他说的那么神奇,是属下曾祖父建房子时买来的。后来听风水先生说,此石在院中不宜,可又搬不出去,便让下人挖了个坑,埋到地下了。既然大老爷认为可以献给皇上,那就派人挖出搬走就是。”
      众人里有人道:“不对吧,在上面不好,在地下岂不是更不好!是你大儿子送信,怕朱勔贴黄封吧?”众人一阵哄笑,附和声四起。
      陈光阴沉着脸道:“神奇不神奇,我是听你说的。这样吧,本衙也不和你计较了,三天之内运到县城,磕了碰了晚了,二罪俱罚!”
      方有常慌忙道:“别呀,大老爷,三天还不知能不能挖出来。再运到江边装船,怎么也得十天期呀!”
      陈光怒道:“不行,三天挖两天运,最多给你五天时间。五天送不到,你和你儿子这些差事都不用干了,我通知应奉局的人来!”
      “行啊,五天就五天,为了县令大老爷及早献给皇上,我让他们昼夜不停地干!”方有常跪在了地上。
      这时方天定率一帮年轻后生赶到,二、三十人个个手持刀枪,把绑架方亳的官差围了起来。方天定大声道:“凭什么綁我弟弟,赶快放开他!”
      方龙也喊:“谁敢綁方亳,今天废了他!”
      方虎嚷道:“不放了方亳,今天谁也别想走出箭门岭!”
      捕盗都头关发色厉内荏(音忍,怯懦)地吼道:“你们想造反哪?方亳出言不逊,拒捕殴差,是陈县令下令拘捕治罪,谁敢刧持,与他同罪!”
      方有常爬了起来,凑到陈光跟前道:“方亳冒犯皇上,这可是大不敬罪。又拒捕殴差,陈大老爷亲眼所见,亲自定罪,决放不得!”
      方天定怒道:“陈县令又怎么样,他听信诬告,捕风捉影,制造冤案,执法犯法!你诬告反坐罪还未治呢,讲不讲理?你们不到我门上无理取闹,抢我们的磨刀石,我弟弟会出言不逊?你们胡乱抓人,还不许正当防卫?天下的理都是你们的,今天敢不放人,冲撞太爷也是免不了的!”说着挥剑便要向前。
      “且慢!你是什么人,手持凶器,聚众闹事?”陈光看围攻的人个个骠悍年轻,心里发慌。转向方腊道:“方都保,这就是你的乡民吧,这般不服教化?”
      “你等不得无礼!陈大老爷是有名的青天,无是生非的人还未见究治,怎么会綁走方亳?事态已经大白,得给陈青天办案时间。”方腊又向陈光道:“县太爷别误会,他们都是乡兵。朝廷和官府不是要求民兵练武么,卑职不敢懈怠,一有空闲,便督促他们练武。适才正在操练,这时闻讯赶来。可能报信的人没说明白,又见官差绑了人,便急躁成这样,有点冲动。”.
      邵玉凤也道:“陈老爷进来便说了,献出花宝石,就不计较冲撞之罪,放了方亳。如今虽然咱没什么献,却献了花宝石消息。陈老爷不会出尔反尔,成了食言而肥的人吧?”
      陈光揣度形势,凭自己带的这些个官差,对付这些初生牛犊,要绑走方亳是不可能的。我是被方有常耍了,可不能再掉进他的圈套。便向众人道:“大家听好了,今天的事,是有点荒唐。是本县焦急搜寻花宝石献给皇上,才听信了一面之词,贸然来到七都。不过,在方都保的帮助下,找到了真正的花宝石,方都保功不可没。至于方亳冲撞本官,大家不在现场,现在看来误会居多。事从两来,莫怪一人么,本官就不予追究啦。关捕头,看在方都保为朝廷尽忠出力的份上,将方亳放了吧。”
      关发也看得清形势,又和方腊早认识,忙上前亲自为方亳解縛,并讨好地对方腊道:“令郎的身手还真不错,我四五个手下不是他的对手。”
      陈光出门前还回头看看邵玉凤,笑了笑道:“都保夫人,不简单,言语不俗啊。”
      “陈青天走好,有陈老爷这样的父母官,部民俗了,没法活哟!”邵玉凤回身进屋。
      方腊送陈光率众出村,方有常也狼狈随行。后边众人里有声音传来:“方有常,会使坏,坑人反把自己害!”接着一片哄笑。
      方有常嘴都气歪了,及离开方腊众人视线,方有常追到陈光的身侧道:“陈大老爷,今天真是好脾气,竟然放过方亳?”
      陈光脑中出现方天定、方毫等怒容,没好气地道:“还不都是你闹的,你想和他们同归于尽,我可不想带累这些官差拼命!”
      “你是惜你自己命而已,说什么好听的!”方有常心里这样想,口中却道:“陈大老爷真是爱惜属下胜过自身多多。路途遥远,今日已近天晚,且到茅舍屈尊一晚,明日再送陈大老爷早行如何?”
      陈光看看天,仍不放脸色地道:“住到你家,花宝石也不容拖延!”
      方有常尴尬地笑道:“这个当然,属下今夜便让他们动手挖出,定会如期献给陈大老爷。”
      ……方有常的门楼自己弄人扒了,这花宝石送到东京,赵佶让放在了朱雀门外的天汉桥头一侧。陈光想独占此功,没有通过朱勔,结果任何赏赐也没捞着。方有常扒门拆墙白费力气,赔了石头又破财。当地百姓高兴地编了顺口溜,都传到青溪县城。听儿童唱道:
      “方有常,会使坏,坑人反把自己害;
      陈县台,不自爱,陪着土豪一起栽!”
      陈光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的‘陪着土豪一起栽’了,方有常‘坑人反把自己害’,已被他杀了,我也眼见不保。原来方腊势力这么大,我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他那两个儿子也不会放过我!五千人进了大山,连个响声迴音也没有,县城又无五千人守,只有逃跑一条路了。”义军到达城下的当天,他看到浩大的声势,便毫不犹豫地带上家人和早备好的财物,溜之大吉了。

      五千官军被歼,这消息很快由铺兵送到东京,王黼也吃惊不小。正好蔡京也到三省,说起张徽言请求调走的话。王黼也怕蔡京在赵佶面前提起义军,便同意将正在途中的新任青州知州曾孝蕴改任睦州。于是十一月二十八日,粱师成宣诏:以治郡无状故,中大夫右文殿修撰知睦州张徽言知宫祠。实录天章阁待制新知青州曾孝蕴改知睦州,专一管勾措置捕捉青溪群贼。
      可是那时的通讯,最快是铺兵,连曾孝蕴是十二月初七离开歙州去往青州途中的,还不知什么时候接到诏命,更别说是远在几千里外的张徽言了。他正坐卧不宁的时候,起义军于十一月二十九日已经抵达青溪城下的快报送来了。
      几万人的队伍,一色的红头巾,密密麻麻的竹杆枪,使整个青溪西门外一点闲地方都没有。城上翁开督率的乡兵早吓破了胆,因为守城的民团中,有不少摩尼教徒早就绘声绘色地讲着教内神乎其神的故事。当然也包括县令陈光已经逃亡的讯息,他们那里还有心情守城,个个都在寻找怎样逃生的门路。一阵箭雨射来,带的都是火种,翁开多日经营的木栅,转眼化为灰烬。翁开不论怎样呼喝,也制止不了登城道上往下跑的乡兵;更阻止不了城内策应的队伍打开城门,和放下吊桥。起义队伍如决堤洪水般冲进城门,可怜翁开一片忠心的守城之计,‘弓矢未及施,器杖未及用’,便被捉到方腊坐堂的案前了。
      方腊坐在大堂正中,旁边环列诸将。他对翁开道:“翁县尉,就冲你还留在这里守城,,还算是个忠于职守的人,比陈光这个县令可強多了,所以值得我在这里为你浪费点时间。”
      翁开冷笑道:“没跑就是没打算活!有什么可浪费时间的,赶快杀了本官!可惜怨我失职,以前没有看透你这个奸恶凶徒。现在看来,头几年万年镇的税差案,也是你做的吧!”
      方腊笑了笑道:“你说少了,所有青溪县欺压百姓横死的地痞、恶霸、官差、乡都保正等,不是我亲手干的,也是我派人干的。但是我敢保证,每一个处死的恶人里,至少有一两条人命在他手里。也不瞒你,下一个人选就是你,你还别装什么忠臣良吏。如果你们秉公办事,用我们去作凶徒吗?所以浪费时间在你身上,就是同你掰扯一下你说的奸恶凶徒,失职之类的话。因为你赶巧了,成了我们义军第一个审判的罪犯,我不用你那些屈打成招的手法,当着围观的这些百姓,你能说得我服,我马上放了你;我说得你回答不上来,把你交给百姓处置,如何?”
      翁开还挺硬气地道:“成了你的阶下囚,当然你说了算。不用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方腊道:“好,还算痛快。先说你提到的万年镇税差,‘狗估估’和‘扣两折’,一担当两担收税,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不管?照他们这么收,漆农还能剩下什么?怎么活?”
      翁开道:“这是我上任前的悬案,听说是前几任县令的亲戚,是有点过份,漆农没法活,才出现群殴致死的现象。我调查过,人们全是赞誉你的话,没人提供线索。但你做了,就是凶徒,无可辩解!当然这次你算义举,奸恶算不上。可是你杀方有常全家四十二口,又怎么解释?你要造反,他知道了把你关起来,这是职责所在,你出来了便杀他全家?”
      方腊道:“单回答你问这几句,似乎觉得是我凶恶了点。你不想想事出有因,前因后果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从你到任开始吧。那一年摊漆派税,你不在跟前?他的数目那一年是合理的?你明明知道,为什么向着他说话?这就是你们的职责所在?你知不知道,你得他几十两,这一歪歪嘴,他得几千两不止。你知不知道,这些银钱摊在本来就负担不起的穷人家里,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冻饿而死?”
      翁开没敢吱声,因为他领教过,知道方腊数字掌握得惊人的准。
      方腊继续道:“再说奸恶凶徒,方有常身上有几条人命,你敢说不知道?你这个县尉的职责那里去了,你是怎么管的?怎么每条人命都是该死而与他家无关呢?是不是今日拿一点,明日吃一点,手也短了,嘴也歪了?就说今年在他家惨死的一个箍桶匠吧,给他箍了九个月的桶,当时不给人算账。等他再上门要工钱时,方世熊放大狼狗咬他,方庚用箭射他。人死了还给绑上东西说是当贼弄死的,箭射在前胸,狗咬的下阴,人却爬在地上,包五十两大银的包裹套在头上。为了省九个月的工钱杀人,算不算奸恶凶徒?”
      翁开道:“那是他盗抢方家东西,咎由自取。”
      “你怎么不大点声和刚才那么理直气壮地说?”方腊道:“他一个近五十岁的木匠,腰都直不利素,大白天到方有常有门卫的家里盗抢元宝?方有常的元宝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他进不了内宅,怎么知道元宝在什么地方?栽赃的人不聪明,街上的小孩都不信!是你带人去的吧,以你的办案水平能相信那是真的现场?可是你定了,苦主要见尸首都不让,硬说是盗抢,把尸首都给烧了。我问你,你判得正确,为什么要毁尸灭迹呢?”
      “已经惨不忍睹,免得苦主伤心。”翁开的声音更低了。
      方腊怒道:“你多咋这么慈善!想这么周到?糊弄鬼呢!判方庚个防卫过当,出了万年镇便与你骑马共行。到青溪方世隆那里住几天便算羁押?放回来了这家人不甘心,可是到州里告,你们从州里弄回来,打个半死;上府里告,从府里整回来,敲个残废;到东京去告,爽性来个下落不明!你也敢说你没派人,你不知道?这下他家无人告了,你心安理得了,可是为什么不到四十岁,却总去药铺抓山枣仁安眠啊!?”
      翁开吃惊,连这个他也知道,他不言语了。方腊继续道:“你这个执法人,想没想过:他们为了该给的几串铜钱,能杀了一个人;再用几百两银子来堵你的嘴;用他们的话说,这叫‘能填城门,不塞院沟’。他们奸恶,是一直这样,我们了解这些地头蛇。可是你这县尉是经过殿试考出来的进士,当初为国为民忠君尽职的话没少写在答卷上吧?怎么一见到银子,这心就歪到一边去了?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尽职尽责?奸恶凶徒因为你,消遥法外;你这里拿了赃银,为虎作伥,还天天道貌岸然地在衙门里晃,就不算奸恶凶徒?”
      “我没杀过人,算什么凶徒?”翁开气馁了,可是怕不回答,就坐实了罪名。
      “你是没亲手杀人,可是买凶杀人、派凶杀人、还有纵凶杀人,在你的律法里都不算杀人了?这就难怪你不辩驳奸恶了!可是你买的、你派的,他们都告诉冤鬼别找他们,叫找你。你不觉得你今天落在我手里,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吗?”
      翁开低下头道:“大小官都这样,随波逐流。一直以为下民易虐,百姓好欺。作梦也想不到,还有一家能告到州府又去东京,更想不到还能有你这样的英雄为他们申冤。我服了,我们才是奸恶凶徒,能不能求你给我个痛快。”
      外面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喊:“圣公,求你不要轻易杀了这个畜生,太便宜他了!他的儿子比东京的高衙内还坏,才十六、七岁,到处敲诈勒索不说,死在他手里的姑娘无其代数。玩够了,扔到车轮下,新安江里,他明明知道也不管不问。”
      “让百姓出口恶气吧,丧失亲人,绞心的痛啊!”
      “我们都快憋死了!报应终于来了,我们也要做凶徒!泄泄胸中闷气!”
      ……。
      方腊道:“依着我这脾气,早就想砍了你。可是青溪的百姓比我还恨你,众怒难犯。只得对现开始时的承诺,交给他们吧。让他们给你定罪,你也就记住来世该怎么做人了!”
      翁开又抬起头来,“不用说了,欠债迟早要还的。我接受你的判决。按说也够死几次了,怎么平时没觉得呢?天天风光得意,这个请,那个邀的,原来却这么不得人心。”说罢转身随押解人走出大堂。
      翁开出门便立即被疯狂的众人围裹起来,……。一会有人报:“翁开被断脔(音峦,切成肉块)支体,乱箭射死。几家又探其心肺,争抢分解,说回去下油锅,炸了他熬油。”
      “这真是民愤极大!不恨到数,怎么会这样对他。”方腊道:“把县里捉到的所有官吏,都交给他们处置,方能大快人心!再打开粮仓,赈济饥民。”
      这时方七佛与吕慧琳、吕亮、方百花从外面进来道:“圣公且慢,外面报名参军的百姓,争先恐后,马上就有十几万兵员,军粮是我们急待解决的大问题。粮放出去,再筹集可就难了。”
      汪公道:“太对了,饥民可以缓一缓,家里人参军了,食品也可以省出一部份。这又是吕亮的主意吧!”
      方七佛点点头,道:“十几处登记,都忙不过来。他找我问军粮的问题。我想到圣公心里总装着穷百姓,肯定要放粮救饥民,就着急赶来了。”
      方腊微笑道:“很好,早存那点粮食根本不算什么,这么远的山路还得往这运。既然来了就坐下歇一会,看看下一步咱们怎么走?”
      四人落座,方百花看看没人说话,用肘碰一下吕亮,微笑道:“我哥问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吕亮小声道:“圣公让咱歇一会,下一步怎么走,是问大家的。怎就轮到我说话,众佛、众王都在这呢。”
      汪公笑吟吟地道:“本教宗旨,是法平等,无有高下,集思广益,谁对听谁的。你有不少好主意,不妨先说来听听。”
      “老佛过奖,小将这点见识,上不了台面。”吕亮起身施一礼又坐下。
      方腊道:“有见识就先说,大家认可,就上了台面。咱们这些人见不得客气,直来直去、跟我妹学着点。”
      吕亮站起道:“好,既然圣公这么说,我抛砖引玉,贻笑大方。义军迅速壮大,虽然可喜可贺,然而随之而来,便是补给问题。睦州被称为江南剧郡,不但山川宏伟,形势险要,而且是北去杭州、越州,西上歙州,南下衢州、婺州、处州、温州的水陆交通枢纽。拿下睦州,首可补充军用;睦州属县,失去依仗,亦可不攻自破;杭州失去屏障,则东南尽在掌控之中,要划江而守,此乃第一步骤。坐镇睦州,便可分兵出击,西取歙州,北进宣州、江宁,可北控大江西段。北攻杭州,再进湖、秀、苏、润,北控大江东段。再南下越、台、衢、婺、处、温,巩固东南根本,方有利尽东南之说。反之,让官军守住睦州,我军则被动受制。他虽守军只有千余,但建德县尉童淑却是马上步下有些真本事。当前首务,趁官军不备,速派军拿下州西铜官镇,占领铜官岭、铜官山,占领先机。”
      众人一片掌声,方腊道:“说得很好,与当年陈箍桶见识相同。童淑由青溪调去建德,我们打过交道,不要小看他,待我设计亲自擒他。”
      郑彪道:“铜官镇背靠铜官山,前靠新安江,是青溪去睦州的必经之路。镇西的铜官岭,若被官军占领,我军再去攻取睦州,会费很大周折。所以最好今夜便出奇兵抢先占领。”
      汪公道:“没错,要打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杨八道:“那里路我们一起走过,让我率人去拿铜官岭、铜官镇吧。”
      方腊道:“你熟也不如郑兄弟熟,郑兄弟辛苦一趟,与杨八兄弟同领二千人,拿下铜官镇在那等我们,大军到后再攻睦州。方七兄弟率两万人跟进接应。”
      第二天,方腊留下方天定与方勇、方猛、方武率五千人守青溪,自率大队向睦州进发,于十一月二日午后到达睦州。对众将做了安排,便自率五百竹竿军到城下挑战。

      睦州知州张徽言,听说义军灭了蔡遵、颜坦,很是震惊;及听说拿下青溪,支脔了翁开,更是吓得胆颤心惊。在家里大骂蔡京只知收礼,不办实事。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太远了!即使自己能办,信也到不了这里。建德县丞曹夬、县尉童淑来了,请示防御之策,浙西提刑张苑也来商讨御贼办法。他无言以对,心里道:“这不是难为人么,我那里想过这个呀,如问我怎么逃走,我可是水路、陆路都有打算!”
      这时,睦州新任通判叶居中赶到,张徽言一见,救星到了。通判乃自已的副职,一下把守城重任交给他,自已不就卸责了!他连忙离座迎接道:“来,来,来,看你风尘仆仆,必是连夜赶来,快请落座休息。张提刑、曹县丞、童县尉,正在商讨御贼良策,你也快出出主意。”
      叶居中坐下道:“我是赶了一夜的路。途中随从劝我说:‘吃菜事魔造反,听说声势浩大,别的官员跑还来不及呢,怎么我们还要连夜赶路?’我训斥道:因为有人造反,就不敢赴任,这不是朝廷忠臣应该做的。反之更应该加紧赶路,早日到任,保卫州城,解百姓于危难之中。不得多言,赶快趕路!”
      “傻货,你这是骂我呢,我就想赶紧逃跑。”张徽言张口道:“叶通判真忠臣也,待我上书朝廷,替通判与诸位请功。”
      这时,童淑上前道:“卑职曾任过青溪县尉,对方腊这个毛贼了如指掌。请大人拨我五百名刀弩手,卑职愿立斩魔头方腊于城下。”他想到当年到七都示威敲诈,方腊对他没有脾气的样子,他有把握手到擒来,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张徽言喜道:“童县尉有这等手段,只守住州城便是大功一件,何用出城历险去?我们州县合计,不过千余兵丁,你率五百出战,一旦失利,守城可只剩五百人了!”
      叶居中倒大加赞赏,道:“童县尉勇气可嘉,贼势方炽,正该挫其锐气,以扬我国威。正因兵微将寡,更该先发制人。贼首虽至,也不会亲冒矢石攻城;良将守城无用武之地,两军对阵,方能捉得贼首成功。童县尉出城迎战,本通判亲自为你掠阵,务将贼寇全歼于城下!”
      张苑也道:“本官在城上亲自为你擂鼓助威!不杀尽草寇,我鼓声不停!”
      方腊也了解童淑虽高傲狂妄也有些本事,所以于十二月初二日赶到后,先佈下埋伏的口袋,才亲率一支衣衫不整、高矮不齐的竹枪队,出现在睦州城下挑战。
      童淑一见,毫不犹豫地带五百刀弩手出城列队。他骑马提刀在阵前喊道:“方腊!原来你就是毛贼方十三,你敢造反,可还认得本县尉?”
      方腊故意道:“噢,原来是童县尉,恭贺你荣升建德县尉。早知道童县尉的本事,不次于东京你本家太监童太傅。可是他们往死里逼我,那一阵在气头上把你给忘了。你想啊,日子但凡有法过,谁愿造反呀,你去敲诈那么多,我们不也挨下来没反吗?可是他们变本加厉,比你可利害多了。你看怎么办,已经反了,还求你多谅解多体谅啦。”
      童淑大声喝道:“既然知道本县尉本事,还不快快下马受缚,等老爷我亲自动手不成!”
      方腊笑道:“童县尉,这就有点不通情理不识趣了,你比蔡遵、颜坦的本事如何?你这五百厢兵,比他的五千禁军又如何?还是你下马受缚吧,看在咱俩认识的份上,又帮了我不少忙,我封你个将军。強于城破之日,如青溪县尉被百姓们解恨断脔支体熬油了。”
      童淑知道叶居中在阵中,张徽言、张苑、曹夬都在城上,方腊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万一擒不住他,这不是通匪之罪?忙喝道:“满嘴胡说八道!你们刚刚造反,本县尉离青溪已快三年,怎能帮过你什么忙?”
      方腊道:“童县尉堂堂七尺汉子,不会如小儿般赖账吧。你任职期间到帮源去过几十次,那一次吃完白食空手走过?银两不算,光漆拉走了几百桶?你刷那里用这么多!我们百姓也得吃饭吧,漆农靠得就是这点收入!这几年连朱勔的摊派都交不上,你又雪上加霜,我们不反怎么活?不是你帮忙又该怎么说?”
      童淑一听松了口气。虽然也觉尴尬,毕竟不是通匪。这贪腐是通病,谁都是一腚沟白屎,谁也不敢说谁。于是強辩道:“你天生是強盗坯子,那里不是一个样,为什么他们不反,你却反?”
      “这次你说对了,宋朝所以该完蛋,就是你这样的贪官太多了。贪,对你们来说,习惯成自然,都成了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了。所以百姓也都醒悟了,就认一个字—反!你说他们不反,为什么我起义才数十天,刚拿下一个青溪,便有十几万百姓参军?说明人心所向,不仅我要反,你们贪腐的魔爪能伸到的地方,百姓都不得不反!”
      童淑一听,自己越说越没脸,还不如杀了他呢。于是向前道:“乱臣贼子,总会造谣惑众。蔡、颜二都监那是中了你的诡计,就你这些竹杆,还能把城墙捅个窟窿?卖嘴没用,有种咱俩真刀真枪比划比划!”说着抡刀向前奔方腊劈来,城上叶居中也擂起鼓来。
      方腊也抡刀格架,显得手忙不迭。十几个回合后,方腊回马退去。口中喊道:“童县尉,看在以前多次白拿钱财的份上,千万不要追赶!”这话声高,城上城下官吏兵民全都听到。
      张苑在城上擂鼓不停,童淑早夸下海口,现在也没把方腊放在眼里,于是率队向方腊追去。口中还叫:“毛贼休走,纳命来!”
      抹过山脚竹林,只见方腊立马横刀等在那里,身边多了童古、童今、各持双锤,方五、方六各持长枪列在两边。接着一声炮响,两边竹林也伏兵尽起,左有杨八宣花斧、郑彪钩镰枪;右有方七浑铁棍、吕慧琳梨花枪。童淑知道中了埋伏,急忙回头后看,却是一对方天戟的吕亮、方百花在后边已列好竹枪阵。方腊大声道:“童县尉是我的老熟人,由我招待,兄弟们只可招待他的兵马。他说我们的竹枪不能把城墙捅上窟窿,可以让他见识一下能把什么捅上窟窿。”说着把长刀交给卫队,换来一根竹枪握在手中向童淑道:“童县尉,今天用竹枪检验一下你的真本事。”说着夹马向前,话到竹枪也到。
      童淑一边让官兵抵抗,一边抡刀接架方腊竹枪。方腊有意戏斗,竹枪时快时慢;童淑刀柄短,靠不进,只有架格的份,几十斤重的大刀,又没有二三斤的竹枪灵活,一时手忙脚乱,急得汗出;削的竹屑乱飞,崩得满脸是伤,血珠渗出。快枪时腹背受剌,虽然身有铁甲,未能刺入,却也身中数拾。方腊再換一支竹枪时,他还在拼命挥刀。方腊看他蒙了,笑道:“童县尉,扮花脸不用上装,又省一笔。我让个空,你可以看看地下,该不该投降。如果竹屑超过半寸,算方某学艺不精,你不降也可调头走就是了,没人拦你。回去再让别人给你看看我在你身上刺的字,可还横平竖直。”
      童淑低头一看,大吃一惊,地下竹屑都在三、四分长。又乘机看一下自己部伍,在竹枪阵下已经伤亡过半。叹一口气道:“童某井底之蛙,今日方见沧海。一向目空一切,可见民不可欺。只是如果降你,家小在城中不得好死。”说着,乘方腊不备,急挥大刀往横里冲去,方五出马拦挡已晚,被他闯入一个竹阵接角处,仓惶杀出,狼狈而逃。也不敢进睦州城,落荒而去。
      这时三方六将都在率队杀官军,众将发现后欲追,方腊道:“他虽贪,却还没有人命,我们乘机攻城,先由他去吧。”遂将余兵全歼,收了刀枪,向睦州城下杀来。
      童淑后来找地方医伤,郎中说这些伤点组成两个字,前面是‘平’,后面是‘等’。他低头看看,叹口气道:“‘平等’在百姓心目中多重要啊!太不平等则反,反是为了平等。可是真想平等,谈何容易!我利用职权,欺负过他,这是有意教训我也!换着是枪,混身都是窟窿。”
      本回义军攻下第一座县城:青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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