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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瓮中捉鳖五百官兵血污岭 以逸待劳俩位都监丧息坑 ...


  •   第六十五回 贿赂早行 陈光正做荣升梦
      有常无常 避七贤恶贯满盈

      青溪县令陈光,在任已快三年,刮了不少油水。他正在午休,却睡不着,想着朝廷邸报上说,蔡京已于六月退休致仕,眼看头二年孝敬他的礼品已经是白送了。……都讲究朱勔东南小朝廷,挺管用;也知道朱勔是十月二十六生日,早在八月便将贺礼送去苏州。不知所送礼物,可能入了朱勔的眼,能否打动他的心?送这么早,他能不能忘到脑后了?听说都送呢,荐举单上,我的名次能排在第几?皇上看到我的名字,可还记得我是三甲进士?……正等着任满荣升呢,千万可别出什么意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击鼓之声,便对衙役心烦地道:“出去看看,何人击鼓,所为何事?传上堂来。”
      方世熊见了方世隆说了事情始末,便要方世隆带着去找陈光。方世隆说午间县令要休息,不敢惹他发怒。方世熊虽然三十多岁,也没经过这种大事,越寻思越怕家中出事,便自身奔去衙门前击起鼓来。他被带上堂来,跪在案前。陈光升堂,没好气地惊堂木一拍,严肃地问道:“堂下所跪何人,何方人氏,为何午时击鼓?报上名来!”
      众衙役喊威过后,方世熊叩头道:“小民方世熊,万年镇六都锦沙村人氏,家父乃帮源洞洞长兼六都都保正。午时击鼓,实为有大事要向大老爷稟报!”
      当时的青溪,是后来淳安的一半,新安江南是遂安县;有数的几都里,这方有常又是极会来事的,所以陈光认象深刻,一听是方有常之子,口气缓了下来,“既是方洞长之子,有事告诉令兄方世隆转达即可,却为何午时击鼓?有何冤曲要伸等不到午休过后?”
      “有人谋反,十万火急,实在不敢误了时辰。耽误大老爷休息,尚求谅解。”
      “胡说八道!”陈光吃了一惊,不想听什么他来什么!他使劲一拍惊堂木,怒道:“无知刁民,你好大的胆子!太平盛世,造谣生事,诬陷造反大罪是要反坐的!你年轻不知利害,你爹也糊涂吗?看在你父兄的面上,本县不与你计较,滾下堂去!”
      衙役又喊“威武”。方世熊磕头不断,连忙道:“大老爷息怒,不是小民不知利害,正是太知厉害了!家父让小民来向大老爷禀报。他与三弟耆长方庚,正在看押罪犯抽不开身哪!”
      “危言耸听!什么人敢造反,还能叫你爷们给抓起来?”
      “七都都保正方腊,是‘吃菜事魔’的大魔头,也是二十多年前的歙县唐里乡方村杀公差十三人的大凶犯方十三!”
      方有常经常告方腊的状,陈光自身便领教过多次,冷笑道:“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我知道七都保正方腊,他虽然不如你爹懂事,但对治下还是相当尽职的。仗义疏财,刚帮本都百姓纳了一年的税银;你爹也身兼六都都保正,他为部民办了什么事?花宝石藏匿不交,至今税银尚未交齐!与人家有仇,多次陷害,本县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诬人造反杀人大罪,本县也能任你愚弄,当刀借给你家杀人?本县是两榜进士出身,岂能看不穿你这等小把戏?”惊堂木一拍,“众衙役,叉下堂去!”
      众衙役应是,上前动手。方世熊慌急,从怀里掏出方村里正方立本的书信,擎在手里大叫:“且慢!大老爷明鉴,小民有方村里正方立本检举信为证,方腊确是当年杀公差的方十三!他要造反,也有许多证据说明!”
      “呈上来!”陈光接过衙役递上的信,道:“我知道,谁要陷害人,不得准备点证据。”看过信道:“太小儿科了,这种信,一天可造百十封!为叫你心服口服,我告诉你疑点:一,真是方村里正,他应到歙县歙州大堂,那里悬案未决,一告一个准,怎么能捎信给你弟方庚一个耆长?二,杀父大仇,不共戴天,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发现,岂能搁置两年?三,方村至帮源也就一日路程,这等重案,为何证人不同你一起到案?你还有何说法,可一併说出,既不想退出此案,本县也叫你罪有应得。”
      方世熊道:“检举信之事,大老爷怀疑的有理,但我爹已派人到方村,不日证人将会到案,小人这里便不做解释。‘粮食登场官府抢,石塔露水腊为王。’这个谣言在万年乡传得沸沸扬扬。近日又传‘得天符牒’,说什么‘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这十千是‘万’,加一点是‘方’,‘冬尽’是‘腊’,……”
      “‘冬尽’就是‘腊’?为什么不是‘春’?”陈光怒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季节更替,冬尽是‘春’。你以为本老爷这官是捐来的,文墨不通?你家不也姓‘方’吗?你叔是不是就叫‘方春’?谣言就是罪证,为什么不把你叔抓起来?二十多年的案子也往人身上按,太过了吧!记着告诉你爹,事情不要作绝,欺人切勿太甚!此举已超过底线!本县治下,歌舞升平,别说谋反,就是丁点冤案也不会出现!”
      方世熊焦急道:“大老爷误会了,你想那方腊从那里来许多银两,替一都百姓交税银?实是邪教总头,按月收取教徒的香火钱所集,才有此巨资。……”
      “‘秀才不出门,还遍知天下事’呢,况本县乃一县之长,耳目、爪牙、亲信,遍布全境,各都、各洞了如指掌。方腊家有漆园,还开有桶坊,自己与儿子还时常串乡,收入颇丰;可自己却节衣缩食,方能有此义举。你家收入更大,却为富不仁,多行不善,只是看在你爹多年为乡吏的份上,隐忍不言罢了,真以为我一无所知?”
      方世熊磕头碰地,“大老爷听小民把话说完,就是杀了小民也无妨,千万别、别误了大事啊!大老爷明鉴,漆园这几年,应付苏州应奉局朱大人的科派尙不足,从那里能有进项顶这税银?桶坊挣钱,那用串乡?串乡挣那几个工钱,他一大家十几口消费呢,剩又能剩几个钱?方腊之财,来历不明,这是铁证啊!”
      陈光心里打个转:“这也是实话,头几年便听说朱大人在润州失了官银,至今查无下落。还能真是‘吃菜事魔’作的?方腊是剽悍,他真是大魔头?”他打了一个冷颤,“大魔头怎么能在我青溪县呢?千万别这么想,不可能!我可再有一月便任满荣升了,就是不升,能调离此地,也不该我的事了,千万要捂住!……”他又冷笑数声,“方世熊,你听着,捉奸要双,捉贼要赃,凭你个人这些臆测,和道听途说,是不能算作谋反证据的,得有人证物证。还是那句话,诬告人家造反,是要灭九族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方’字,听说你们可是一个祖上;至于一次告花宝石,一次告朝廷钦犯,又告人造反,有这么大仇吗?”
      “大老爷,不是家父和他有仇过不去,实在是他们教内人透的风,方腊就是食菜事魔的总魔头啊!这几日,时常有各路魔头至帮源受命,千真万确要举事造反哪!”
      陈光又拍惊堂木,“大胆!上次也说是教内人透风,可人去了,子虚乌有,怎么不让那人出来作证?你不知死活,又敢欺吾。本县虽未曾遇到,可也听人说过。此教以后汉张角为祖师爷,设誓甚严,虽死于汤镬(音获,形如大盆的铁器),也不敢言角字。如你所说,受命造反的魔头都是极重要人物,岂能透消息给你们?”
      “大老爷说得是,透风之人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听到消息,回家同妻子说起,他妻子又告知我们。……”
      “不是大人物,如何知道内情?回家向妻子说,他妻子为何又告知你们?”
      “因为,因为此人是家父派在方腊身边的卧底;方腊信任他,有事情也不避讳他。”
      “这就更奇怪了,你爹派的卧底人,为何有事跟妻子说,而不直接跟你爹说?既是你爹这么信任的人,方腊为什么能用为身边人?”陈光见方世熊一时回答不出,越觉自己办案精明,惊堂木又使劲一拍。“上一个问题还未回答,他妻子为何告知你们?”
      衙役一喊威,方世熊惊慌失措,真得顾不了许多,只得手捂鼻子且顾眼前。急道:“此事来源,大老爷疑心得是,小人也不捂着盖着了:此人叫方京,是我的族叔,在我家漆园做工;他的妻子叫柳洪芳,有几分妖艳,却又不安份;常找家父到她家中。一次方京找方腊去他家箍桶,不巧撞见,遂误会家父与其妻通奸;家父利用这个机会,让其妻劝夫到魔教卧底。这方京很听妻子话,真的怀着对家父的恨投入教内。方腊认为方京有深仇大恨,也就用之不疑,所以才有这等信息。大老爷,小人说的全是实话,这回,您该信方腊是大魔头了吧!”
      “嗯,有点意思了,”陈光得意地轻拍几下惊堂木,瞅一眼书吏,使其记判词:“‘方有常、柳洪芳,通奸有情;’是吗?”
      “就算是吧,我娘也这样说。只是方腊造反是没错的!”方世熊见陈光脸上有点笑意,心才放下,心想只要整死方腊,大功一件,父亲这通奸罪,化点银子,啥事没有,帮源洞却是一统天下。
      “‘方京邀请方腊,箍桶到庭;不意变生倾刻,风起云涌。柳洪芳习为常,风流成性;……’”
      “是这样的。”
      “‘有常依官仗势,处事不惊。’”
      方世熊无言,只算默许。陈光又道:“‘方京气满胸臆,投鼠忌器;方腊双目喷火,义愤填膺。’”
      方世熊为讨好陈光,连连点头。
      “‘平日里恨方腊,势均力敌;到如今令洪芳,利用方京。’”
      方世熊本想摇头,心想也是这么回事,于是又慢慢低下头。
      “‘圣天子治天下,符瑞连现;不拾遗不闭户,歌舞升平。方有常挟私怨,妖言惑众;□□罪须严惩,以正视听。’”
      方世熊越听越不对,忙磕头道:“大老爷,不对呀!”
      “敢说本正堂不对?你父□□犯奸之罪,你也承认,怎么又不对?”陈光怒拍惊堂木,“给我绑了!下在大牢,待明日捉来奸夫□□,一併治诬告之罪!”
      衙役上前绑起,方世熊大喊道:“大老爷治家父之罪,罪有应得。小民说不对,是方腊造反大罪,为何不提?我们已捉在家中,大人命人捉来,一审便知。”
      “什么,你家还擅自抓人,私设公堂?他承认造反吗?”
      “这厮剽悍死硬,如何肯认。只有大老爷押来大堂刑具伺候,他自然就招了。”
      “本没有造反,谁肯认罪?”陈光愿意听到“不认造反罪”,“你好大的胆子,衙门是你们家开的?重刑之下,逼出个造反的人来,你们私仇是报了;我这清明的官声,也让你们葬送了!给我先打二十大板,关进大牢,看他还怎么说!”
      方世熊不是方庚,早吓坏了,喊道:“大老爷别打,小民不告了还不成吗?”
      “看,看,看,显系诬告吧!你以为这大堂是唱戏台呢?”陈光狞笑道:“你这是无事生非,戏弄公堂,无理取闹!”他把令签掷下,“给我狠狠地打!”又擎一签对捕头道:“速率人去帮源洞,把七都都保正方腊,六都都保正方有常和方京夫妻拘捕到案,本县要严加审讯,不得有误!”他心里得意:“方有常、方腊,没有大宗的银子,别想摆平这件事!方有常,你想占这捉凶犯之赏,太异想天开;方腊,方腊,你就是真想造反,在监狱里可能造成?这才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衙役打了,捕头也领令下去了,方世熊被押进大牢,陈光也退堂了。方世隆虽不在大堂站衙,却在外面等消息,看到二弟被押进大牢,又听同事说了经过,心急火燎,这还了得!果然将父亲与□□押来大堂,不但父亲无法在帮源洞立足,就是自己在这县衙也是别人笑柄。于是急忙回到居处,嘱咐儿子方文忠待在这里听候二叔消息,自己骑马奔回帮源报信,并与家里商量对策。
      县衙里也有摩尼教徒,知道方腊被方有常捉住,也急忙到县里分坛报告,分坛主知道事态重大,一边放鸽子去总坛报告,一边派人去万年镇胡大殿报信。方七佛正不知方腊去了那里而焦急,接信后急忙骑马回七都碣村商量营救。
      这时方京也来报告,说了漆园诸多可疑处:一、头几日方有常命挖漆室,比平时的又深又大;二、挖完后不接着建,却把漆工全部放逐回家;三、这几日漆园上锁,连自己的工具也不让进去拿。
      方肥分析:方腊定被骗进漆园,落进陷阱。命方五、方六、方七三兄弟由方京领路去摸清情况,方天定、方亳率方肥五子方龙、方勇、方猛、方智、方武,方六三子方虎、方豹、方彪,方五二子方剑、方锋,埋伏在漆园近处准备接应。邵玉凤着急,也结朿齐整,随方氏三兄弟同往。
      方七三兄弟熟悉漆园情况,又有方京指点,先找僻静处让邵玉凤在外等候,他们领几个年轻的翻墙而进,照方京说的方位摸了过去。恰这时方世隆回来,方有常将方庚喚了回家。方七到了方位探出了陷阱,轻声呼喚,方腊用鼻子也发出响动。方五、方六一齐动手,掀开陷阱伪装,方六看见方腊被绑情状,口中骂着:“‘倒马毒’,□□八辈祖宗!”便要往下跳。
      方肥第五子方武,既愿学武,也有他爹的智慧,人称“方五相公 ”。忙扯住道:“六叔且慢,下面是干石灰,你这一跳,二叔和你都得喘不上气!”说着顺着吊绳下去,先扯去方腊口中物,又将绑双脚双手的绳索用尖刀挑开,对方腊道:“二叔,你腿脚肯定不好使,待我上去我们将网扯上去。”返身回到上面对方五、方六、方七道:“三位叔叔,扯住那边网绳解开,我扯这边,咱把二叔扯上来。”
      三人照作,扯上网来,方六边解边问:“二哥,怎么着了这鳖犊子的道?……”
      方七道:“二哥伤了元气,先背回去将养再说。”
      “对,还是弟弟心细,这回不亲手宰了这王八蛋给二哥出气,我他妈的跟着他姓!”方六说着便要背方腊上肩。
      方五想笑憋了回去,道:“快抱着走,二哥臂也伤了。”
      “原来我真的心粗。”方六说着将方腊抱起便走。
      ……方腊被救回自家,夜幕也已经降临了。邵玉凤眼中含泪伺候着擦洗、上药、喂饭,外屋方六与方天定、方亳这伙年轻的吵着要去报仇雪恨,方肥正在劝阻。方腊对邵玉凤道:“让大哥和八弟进来。”
      方肥和方七到了里屋,方腊道:“后悔没听老佛建议,方有常什么都知道了,并派方世熊与方文忠去县衙报案。他也知道我就是方十三,已派方春、方文毅到方村叫方立本来作证。看来不能等约定的日期了,必须马上起事。”
      方七道:“我们人报,方世隆自县城单骑而回,后面没有官军。我已派人围住蝎子院,既然这样,我调集人手现在就杀了他,免夜长梦多,跑了就麻烦了。”
      方腊道:“围住了就不急,让五弟六弟去盯着,先让他尝尝被困的滋味。大哥派亳儿与方虎去老山崖把汪公老佛请来。七弟领人回万年镇盯住青溪方向,防备官军走得慢,夜间才到。再派认得方文毅的人,随天定去路上等方立本、方文毅。一定多派人手看住方有常一家,这个杀材,从我到帮源,就看着他欺负人,为了不乱大谋,忍了他这么多年;他的儿子方庚、方世熊比他还毒,真是贪官上面大,污吏基层坏。今夜杀了他,只是我们出气,明日光明正大地杀他祭旗!让整个帮源洞的穷人欢欣鼓舞出口恶气!”方肥与方七出去安排。
      第二天,十月初九日,方腊一早起身,也不管伤痛,扎束停当,佩了天书宝剑,与邵玉风来到外面。见了老佛汪公首先行礼,汪公也关心地问讯数语。方腊道:“师父和大哥就不要去了,家里需要你们安排,通知帮源洞所有麻黄及胡大殿参会首领来堨村开誓师大会,大哥领人在漆园准备一下。等我们杀了方有常一家,将他与方庚带回来祭旗!”
      汪公和方肥答应,方腊又看见方京,“你昨晚怎么没回家?”
      方京道:“我见你伤得很重,不放心,就在这里待了一宿。”
      方腊很受感动,道:“多亏了你,随我一起去吧,今日给你报仇雪恨!”他又看见方天定,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见到方立本和方文毅了?”
      方天定回道:“昨夜戍时末截住了,我把方立本和方春杀了,却让方文毅给跑了。儿子马不如他的,没追上。”
      “任务完成一大半,我也欠考虑,少派了人,以后却要注意。”方腊又见儿子方亳、女儿方金芝、女婿童通与儿媳邱红英、郑飞霞,都整装待发,便道:“你们都去了,我孙儿谁照看?对付他这一窝,还用不着你们,只天定与亳儿、童通随我去就行了。你们让一匹马与方京骑。”
      几位女将谁也不愿自己马让方京骑,也不下马,方天定见状,只得自己下马让给方京,走到邱红英马前道:“父亲不让去,将你的马给我。”邱红英只得下马,方天定骑上,随方腊打马而去。
      到了方有常大门前,方五、方六迎了过来,方七与吕慧琳、吕亮率参会诸州英雄也恰好赶了过来,吕亮忙上前见礼道:“大哥安好,昨夜到的万年镇,本欲赶到碣村见大哥;姑父说大哥遭毒手算计,需要休息,不让去打扰。今日见大哥精神依旧,妹夫也放心了,愿随马后,为大哥报仇效力。”
      方腊先向众位英雄一抱拳,“兄弟们,辛苦了!”才向吕亮笑道:“不当回事,我妹为何不见?”
      吕亮道:“正是来向兄嫂报喜,您与嫂子当上舅父舅母了,百花于本月初一诞有一子,正在家中坐月子呢。”
      方腊喜道:“有这样大好事,你不要向前了,去碣村报于你嫂子知道吧。”
      吕亮道:“百花并不知大哥有难,但已知坏我们亲事,毁了他一家的祸首便是这方有常,让我禀告大哥许我替她报这血海深仇。”
      “那就正好,一起动手吧!”方腊对方五、方六道:“兄弟,都在窝里吗?”
      “肯定都在!”方五、方六同时回答:“连只狗也没跑出去,还多了方世隆呢,也活该他凑数,昨天回了家。还和方庚比武呢!”
      这时方京回家,又从方有常大门里开门跑出,大声嚷道:“不好了!‘倒马毒’跑了!”他跑到方腊马前,“方有常这个天杀的,把我们的隔墙挖了个大洞,把我老婆孩子绑在椅子上一宿,他们昨晚便从我家跑了。”
      方腊大惊,急忙下马同众英雄进到院内,见与方京的邻墙上果然有大洞,方七道:“什么时候啦,还有心情比武,就是为了掩护挖墙洞的声音。五哥,大意了。”
      方六一拍大腿道:“别怪五哥,我也大意了!二哥怎么罚,我愿意!”
      吕亮道:“这么一大家人,跑到那里也有蛛丝马迹,我敢保证去县城的旱路没有,如果走水路,势必用船,抓住他粮店的人,一审便知。”
      方七问方京:“你问过你老婆没有?”
      方京大声道:“我进家发现大洞,便知不好,进门见老婆被绑在椅上,已晕死过去,就急忙解开绳,便出来报告,这时还不知怎样了。”
      方腊恨道:“问她也不会说,先杀了这个□□,然后派人四下寻找。七弟与妹夫先去他万年镇粮店查找。”
      方七、吕慧琳、吕亮出门上马而去。方京赶忙跪下道:“千万别呀,圣公,我老婆一个年轻弱女子,如何抗拒他方有常的欺凌,是不得已啊!求圣公看在小人报信的份上,饶了她吧!”
      “你快起来,我是为你不值,这种女人留在世上,迟早吃她的亏。她心早不在你身上,你却还逆来顺受。”
      方京连连作揖,“不会的,她是我孩子的娘,心在我身上。她豁上自己身体,也是为了我不去拉縴采石。谢谢圣公放过她,我这就去问她去向。”说着从洞口又钻了回去。
      方腊众人却从大门出来,未到方京门口,便见“芙蓉树”柳洪芳从里面跑出来,到方腊面前,双腿跪倒,两手搂住方腊的一条腿,往腿上连连磕头,嘴里“方有常这个无常鬼,欺男霸女,不得好死。求圣公赶紧追上他,替小女子报这没脸见人的大仇恨哪!……”嘴里说着,两手已抱到大腿根。
      方腊猝不及防,急对方京道:“快将她拉走!”又对她道:“你只说,方有常去哪里了?”
      那柳洪芳仰起脸来,两只媚眼紧盯着方腊,方京拉她也不松手,“只知从我家跑的,跑到那里,他也不说。小女子被绑,差点被勒死,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方腊拔出宝剑,对方京厉声道:“你再拉不开她,我杀了她!”
      柳洪芳立时松手,却仍仰脸道:“别那么凶么,小女子知道他有个妹子嫁在歙县七贤村,帮他大女儿也找的七贤村婆婆家。……”
      方腊抽身就走,一剑挥在方有常门口树上,树立时断为两截。上马道“任他逃到天涯海角,今日让他必死无疑!有马匹的随我追这贼;无马匹的,把这里的财物看管起来,粮食和牲畜运到碣村。传信我大哥方肥,杀他两头牛,就在他这漆园安排座席,等我们回来誓师!”
      柳洪芳立时软瘫在地,方京将她抱回家中。
      ……

      原来昨日方有常一时冲动,听从方庚捉了方腊;回到家中,送走了方世熊、方文忠;又送走了方文毅和方春,方庚不放心,又回漆园去了。他冷静下来便感觉不妙:即便陈光按他的举报,命人带兵前来押走方腊;这里方腊势力如此庞大,他们能带得走吗?即便想法偷偷带走了,到了县衙也得透风,其余党徒能放过我吗?我也随他们到县城,可这全家老小近四十口怎么办呢?如果都搬到县城,不是还在邪教的控制之中?陈光能管我吗?他眼见任满便滚蛋了,再換个新的,又得多少钱物打点呢?不对,得赶快想辙。他对方世成道:“你如果逃难,能往那里逃?”
      方世成张口便道:“逃什么难?当然往七贤去了,那里有姑有姐,姑父和你一样,也是地方一霸。有吃有喝没人敢欺负,……”
      “也只能这样了,”方有常对方世成道:“你速去万年镇,将粮店船只准备好,我这里让家小拾掇细软赶到江边,你带他们先行到七贤去。”
      方世成惊道:“真要逃难啊?贼头都抓起来了,怎么还要逃难?”
      “正是因为抓了贼头,我才越寻思越不对劲。”方有常将心中所虑说给小儿子听。
      方世成害怕道:“赶紧把方腊放了不就得了,这么多人逃到那里也不是事啊!”
      “说的容易,抓贼容易,放贼难。你三哥又那么折腾他,他早恨我们彻骨。再说你三哥也不会同意放。”方有常道:“你也不用害怕,现在正是未雨绸缪,谁也不知道。等外面有了风声,你也快到七贤了。”
      “你以为是我自已跑啊,老小拖拖拉拉,到晌午也上不了船,等天黑下来,还有几十里旱路要走,没车没牲口的,明天午时能到啊!”
      “只要能离开这里,便是安全。早到晚到有什么要紧!都十九了,孩子都会走了,还这么不经事?干活有家丁,操心有苟四,我叫苟四和你一起。”
      “说的也是,那我走了,你可抓紧点。”方世成说完又骑了匹马到万年镇去了。
      好在方有常家中富有,车马也有几套,忙活半天,也打发全家离开了,他松了口气,一屁股软瘫在坐椅上。方庚回来吃午饭了,一见家中空荡荡的,寒食冷灶,火刺刺地问道:“都去了那里?”
      “都打发去了七贤。”
      “走亲戚也不用都去啊,连做饭的也不留?”
      “这像走亲戚吗?这是逃难。再住一会,县里不来人,我们也得离开。我吃不下,你自己热点陈饭充饥得了。”
      “草木皆兵!这么些年在这帮源洞,就这个胆呀!”
      “但愿你说得对,是我多虑。”
      到了半下午,方世隆从县里赶了回来,一脸的惊慌失措,方庚也知道坏醋了。因为他开门时看见,自己的宅子已被许多不认识的人围起来了。等听了方世隆一通说词,方有常知道陈光还要捉他,忙道:“这里不能呆了,必须马上离开。”
      方庚也丧气地道:“出不去了,他们的信息,比大哥还快。外面兵刃闪亮,都不是善碴。就是侥幸冲出去,也会暴露行踪。”
      方有常道:“看来方腊也被他们救走了,……”
      方庚道:“不像,熟悉的面孔,没有他碣村身边的人。最多这些人正在查找,我去干掉他得了!”
      “你出得去,他们也盯死你,能容你弄死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想法逃出去再说。”
      “有什么法好想?你吃点东西,我和大哥保你冲出去!”
      “你也知不好冲了,冲出去不是送死?眼见夜幕降临了,你和你大哥去院子里练出响动来,我自有法脱身。”说着抄起一支钢钎走到与方京的邻墙下,朝二子挥挥手。
      方庚明白了,朝方世隆晃一下大砍刀,大声道:“大哥,多日不见,看看你功夫比小弟进步多少?”
      方世隆也叫道:“三弟越长越壮,力大刀沉,可得让着哥哟!”说着抽出剑来向方庚的大刀拍去。
      兵刃的撞击声中,方有常用钢钎撬起墙根来,过去的墙没有水泥,一会墙上便出现一个大洞。他特意用大木将街门顶上,回到正庭屋檐下,也大声道:“好了,歇一会吧,都有长进。”便一招手,来到洞前,他先钻了过去。
      柳洪芳看到方有常喜道:“方大朝奉,胆子越来越肥,没给你暗号,就直接翻墙而入啊!”
      方有常忙用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今日事急了,从你这儿借条道。一会我的老大、老三都从你院后门出去。你找几件方京的衣裳,给他们穿;找一套你的衣服我穿。”
      柳洪芳惊道:“这是怎么啦?用这般狼狈?谁敢跟你过不去啊!连三少爷也得逃难?”这时见方世隆与方庚牵马过来院中,忙到院里一看,“怎么把墙扒成这样?你们一走了之,岂不把老娘害了?你得带着我!”
      方有常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她道:“你以为是逛景啊,让老三把你捆起来,就把你撇清了。再说有方京在,他们不会奈何你。你的骚劲上来,像苏妲己一般,谁下得去手啊!快找衣服去。”
      衣服找出来了,各人找了套合身的穿戴起来。方庚真找了条绳子,将柳洪芳绑在椅上。细看这椅子还是他家的,肯定是自己的爹送来的。心里这个气啊,不打一处来,想起这些年亲娘骆氏恨得牙根痒痒的样子,手下加劲,勒得“芙蓉树”嗷嗷直叫:“你干么使这么大劲呀,勒死我了,多标致的汉子,一点也不知怜香惜玉?”
      方庚咬牙道:“坚持一下,方京一会便回家了。演戏就得演得像点,不然他们看出假来,反倒害了你。”
      “这要方京回来晚,就不用他们害我了,这绳就把我勒死了!哎,哎,再不松,我可大声叫了。……”
      方庚随手抓了件什么,一下塞进她的嘴里。她刚说了个“臭,……”就再出不来声,她只好连朝方有常摇头使眼色。
      方有常那里还顾她呀,悄悄走到后门,扯开门栓向外看。见守卫在他墙外的人,只知向他家瞅着,并不注意这边,便先招手让俩个儿子出去。自已又将马蹄包起,悄悄牵马出门。……。
      方有常与两个儿子,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跑了大半宿,方才追上了方世成率领的家眷们。方世成哭丧着脸道:“你们可来了!真是啊,在家千样好不觉,出门事事难才知。这又是东西,又是小脚女人加孩子;黑灯瞎火,又雇不着车;好容易雇了几头水牛,却又备不上鞍,人没法坐,只能驮点东西。苟四在船上看船,靠我自己几时才能到姑和姐家呀?”
      方有常对方庚道:“你先走一步到七贤,让你姑父派点人手车辆来迎一下。”又对方世隆道:“我们下马,扶你娘和孩子坐上去。慢慢走,等他们来迎吧。”方庚骑马去了。
      方有常说着下马要扶妻子骆氏上马。骆氏一甩手,怒道:“别碰我,你舍不得那婊子皮,我还嫌脏呢!这是姓刘的,还是姓柳的,姓丁的,还是姓李的?到了这里了,让儿孫看个够,再留着到七贤,让你妹夫、女婿、外甥、外孙,好好欣赏欣赏!真是老茔透气呀,报应就在眼前!”
      方有常猛然想起还穿着柳洪芳的花衣,包着头巾,面对一家大人孩子的古怪眼神,自觉尴尬地咧了一下嘴,赶紧把外衣脱掉,扔到地上还啐了一口:“呸,秽气!”
      骆氏又道:“不用瞎作势!都说婊子无情,你这嫖客更无情,刚用这狐子皮逃得性命,却又这样对它,留着赌物思人,多有情趣呀!”
      那些儿媳妇都窃笑,有的甚至出声。方有常下不来台,便要发作。方世隆忙过去挡住道:“娘,上我这匹马。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斗口,快上路吧!”
      骆氏没好气地道:“上什么路啊,这是黄泉路!人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今惹祸上自身!……”
      方有常窝了一肚子火,按捺不住了,呛啷抽出了宝剑。“给我闭上你这臭嘴!”
      骆氏将头向他一伸,“来吧,快点,我早就想这天。死在路上,我谢谢你,作个野鬼,也不用进你家祖坟。省得被方腊杀了,还得和你埋在一起。”
      方世隆赶忙回身挡住,推着方有常前行。回身要扶骆氏上马,骆氏又推开道:“隆儿退后,我看着活王八的衣服,心里堵得慌,你也给我扒下他的皮来!”
      方世隆连忙脱下方京的旧衣团在手里,扔又不是,放又没处放。骆氏又道:“怎么,你还舍不得扔啊?不该扔的都扔了,你倒要留作纪念哪!”
      方世隆哭笑不得,使劲将破衣扔向路边。骆氏又道:“还真舍得力气!踩在脚下不就得了,逃难也没累草鸡你!”
      方世隆苦笑笑摇摇头,没吱声,将娘扶上马,又将方庚一个孩子抱上母亲的前边道:“娘,他太小,您搂紧他。”又将方世熊一个小女儿抱到她的身后道:“使劲搂住奶奶腰,……”
      骆氏着急道:“别听你大伯的,抓住奶奶的腰带,她那小胳膊,能搂住我的腰?”
      ……
      天大亮了,方庚领的七贤村的人来帮忙了。有车、有马、有牲口,还有方庚的姑表兄弟和不少七贤村的青壮年,其中就有方腊的兄弟杨八。杨八在人们眼里,还是“杨八桶匠”,可是在摩尼教里,他是江南东路的顶尖人物,—八大王。他娘去世了,他也不娶亲,方腊和邵玉凤劝他,他笑着说:“大哥什么时候坐了天下,我再娶亲。”他听见七贤里正的儿子敲响铜锣,知道情况,便来帮忙。他卸下箍桶工具,只背托架,笑呵呵地对走在路上的半大孩子道:“谁愿意上我这背上?朝后脸坐着,还能看到自己的娘。”
      马上就有两个孩子跑了过来,杨八笑道:“只能坐一个,另一个我抱着,也可以向后看娘。”
      快中午的时分,这行人才到了七贤。杨八刚退出,有弟兄找来道:“总坛有信鸽到。”杨八接过便看,上面写道:“七哥,方有常伤害了二哥,全家逃往七贤,我们马上便到,准备围歼。八弟”,杨八哈哈大笑道:“好戏原来从这里开始,‘镇三都’,离开三都,还镇什么?敢伤害我十三哥,你活到地头了。”他对报信的弟兄道:“去暗暗通知所有弟兄,准备家伙,要干大事了!再派人去南村,命他们准备三四十人饭食,送到庄外树林里。”说完又往回走,他看见了庄主正命人贴告示。
      有和杨八亲近的小伙子迎过来道:“八叔,才来这家人招看家护院的,出钱不低,只是要功夫好的。能带我们去挣几个子花花呗!”
      杨八笑道:“你小子,又想什么呢,看家护院不找功夫好的,能看住家吗?你以为是种田呢,肯下力就行?这种钱不好挣,他没有仇家,怎么肯离家到这里?有仇家,就是来要他命的,你为挣几个钱,去为他挡灾?好好算算这笔账,划不划得来。”
      “还是八叔看事明白,我去告诉那些有痒痒心的乡亲。”
      杨八向南庄门走去,守庄门的庄丁打招呼道:“杨桶匠,到那里去?要关庄门了。”
      “不朝不夜的,关啥庄门?我回来还不给开了?”
      “庄主说防贼,”庄丁向上指指低声道:“刚来的庄主亲戚,一定是得罪了什么厉害脚色,一边招人帮忙,一边坐立不安呢。”
      杨八故意大声道:“这聘金挺动人心的,比箍桶省力。可没真本事不行,我想去南庄找几个弟兄一起来这挣几个花花。”
      那庄丁道:“咳,什么时候也是有本事的值钱。像我们这些,只能守个庄门,扯个吊桥。”
      庄门楼上是方世成,听见说话便道:“这位英雄,快去吧,我认得你,刚才还帮我们背孩子来。有好样的,多找几位,我三哥考试合格,聘金先付一半,决不食言。庄门关了也不怕,你来了,马上就开!”
      杨八笑着出了庄门,回头对方世成道:“这位公子好晓事,冲你这句话,我也得找哥们帮你。”说罢扯开快腿往南转过山脚迎方腊去了。
      方世成问门楼上的庄丁:“这人叫什么,看样有真本事?”
      庄丁道:“他要是没本事,这庄就没有有本事的人了。箍桶就箍桶,打架就打架。还出玄的好脾气,向来不欺负人。庄主也敬他几分呢!”
      方世成道:“我说怎么贴出告示,也没有应聘的,原来他不去,没人敢去。”
      “你们管试人的,凶巴巴的,没有比他强的本事,谁去不是找揍呢!你们得罪什么人了,逃到这里,还要找人帮忙?”
      方世成叹口气道:“跟你说也无妨,吃菜事魔的总魔头,就是你们这县北边方村头二十几年杀公差的大凶犯。这些日子要造反,被我们发现抓了起来,可是,可恨的县太爷不信,反说我们是诬告,所以我们就躲到这里了。为防备他追来,才找人帮忙抓这贼。”
      那庄丁也是摩尼教徒,从小就听杨八讲方十三开库门、杀公差的故事。虽然不知杨八是教中大王,却对方十三佩服得不可动摇。他心里暗暗叫劲:“你好好等着吧,方十三来了,我先杀你开庄门迎他!”并向本村的庄丁使眼神通信。
      杨八接到方腊众骑,连忙让到路边树林里看望方腊伤口。方腊喘息着道:“兄弟不用在意,这点外伤不算什么;只是阱内干石灰厉害,一直觉得喘气不畅,憋得难受。等杀了这窝狼,也许就畅快了!”
      杨八笑着道:“敢和哥过不去,这事交给小弟办,我亲手替哥灭了他。”他看见送饭的来了,招手让他们进来。“等哥与兄弟们吃饱喝足了,我领几个他们不认识的兄弟先去应聘护院的,咱们里外夹攻,将他们一锅端!庄门上也有咱的弟兄,你们一到,他们便会动手。”
      方七道:“七哥安排的真周到,你看选谁吧,都是好样的!”
      杨八笑道:“兄弟出难题呢,我知谁没见过‘倒马毒’家的人?”
      立刻仇道人、洪载、金七佛、吴邦、胡奇等站出来十几个,异口同声:“我没见过他家的人。”
      “那用这么多,他们会起疑的。道士吃香,仇道长算一个吧。”杨八笑着对洪载道:“这位兄弟面生得很,穿甲戴盔象位将军,他们肯定信任这样的人,也算一个;金七哥,我知道本事,逮方庚绰绰有余。这些兄弟两个一组,先运动到四个庄门外,防备漏网的鱼逃脱。就是我八弟领人攻进去,你们也不要随着。”
      洪载上前道:“‘笑风刀’八大王,你贵人多忘事,我们是老相识,如今却装不认识?”
      杨八笑道:“正因为不贵,才不忘事,小弟见过面的兄弟,敢说从不忘记。”
      “你的手下败将,也不记得?”洪载又向前一步。
      “兄弟真高抬我,可是我有自己的规矩;自家兄弟不动手,要杀对手必不活。怎么能有手下败将站在面前?不敢当,”杨八笑着又看方腊和方七。
      方七微笑道:“七哥忘了润州之行,……”
      杨八马上大笑道:“原来是洪将军!那是我们兄弟投机取巧,算计了将军。正面交锋,说不定我是败军之将呢!将军入教,本教之福,以前不算,这回为圣公报仇,再看将军身手。”
      杨八领着仇道人、洪载、金七佛来到庄外南门,这时已经庄门紧闭,扯起吊桥,已是方世隆在庄门楼上。他也认识杨八,便道:“我认识你,杨桶匠,不知另三位高人是谁?”
      杨八笑道:“这位是仇道长,是东京林灵素国师的师兄,齐云山太素宫道长,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小菜一碟;这位是圆通大师,齐云山石门寺长老,都曾与武当张三丰为师兄弟;赵官家征召张三丰进京,张道长定邀仇道长、圆通大师同往,路过此地,听说斩妖除魔,便说义不容辞,权当给官家的见面礼。这位是洪将军,边疆种师道手下的统制官,是我表哥,正好回家探亲;听说有贼犯境,只要除贼捉凶,并不领取聘金。只有我不出息,人穷志短,看中了你们家的赏钱,又不知自己这两下能不能入选,只好请我这表哥来壮脸。”
      旁边庄丁回答:“刚才杨桶匠说去找人来应聘护院,四少爷说,来了就给他开门。”
      方世隆喜道:“真是天助,道士有法力,将军有武功,大师是张三丰的师兄弟,指定击技也不是一般人。赶快放吊桥,开门迎进来!”
      金七见方世隆正跑下庄门,低声道:“杨八王,还可往大了吹吗?”
      杨八一板正经地道:“句句实话,那里不真,你们是为这点聘金动心的人吗?”
      三人忍住乐,待进了庄门,方世隆亲自迎往庄主院内。方庚正为无人应聘焦急,走进走出,出门看到大哥领来四人,为头杨八他也认识。方世隆又向他一一介绍,他高兴地道:“难得诸位这么仗义,这次真帮我们灭了这贼,必有重谢。杨桶匠再也不必为生活担忧,我家养着你。快请到堂上,我备酒宴为诸位接风。”
      杨八喜道:“这回可找着铁饭碗了,他们都比我强,又不是为赏银而来,待我向你卖弄两下,看可入得法眼!”
      “不必了,张眼一看,都不是普通人。且请登堂见我父亲。”
      方庚与杨八等入见有常,老远便叫:“杨桶匠请来仙长、大师、和将军,父亲快出来迎接!”
      方有常正在与妹夫庄主叙话,听到方庚喊叫,知道方庚向不服人,如今让他迎接,定然是出色人物。便同妹夫同至院内。刚要寒喧问讯,却听到庄门处有喊杀打斗之声,方庚急道:“□□来了,我先去看来!”说着从兵器架上抄了朴刀奔出门去。
      方世熊子方文毅也逃来这里,正随方有常出屋,也抄了一支长枪喊道:“三叔,我同你去!”喊着也奔出院门。
      二人出门来到街上,只见方七为头,后边方腊、方天定、方亳、吕亮、方五、方六及大帮方家后人各持刀枪,一窝蜂地冲来,并无人阻挡。他急忙回身进院,关上大门。只听方世隆大叫一声:“爹爹!”方庚转过影壁,只见杨八的铲光闪过,方有常人头已落地。
      杨八大声呼道:“降妖除魔,迎接光明!”话声未落,方世隆已被仇道人砍中,方世成也被洪载扎死,庄主也被金七放倒。
      方文毅欲持枪来救,方庚一把扯住,“救不了了,快走!”说罢返身上了侧墙,又把方文毅拉上,跃到墙外,寻隐蔽去处奔北庄门而去。到了北门,见有两个汉子在护庄沟外逡巡,便直接上护庄墙上往西奔去,见墙外没人处,与方文毅跳下墙去,下了护庄沟,好在不深,二人一托一拽,便上沟奔山林落荒而逃。
      这边方腊到了,撞开大门,见杨八四人已将男丁杀完,把妇幼都赶至院中。方腊见尸首中没有方庚,忙问道:“怎么不见方庚?”
      杨八道:“听到庄门打斗声,奔你们去了,没遇上?还有一个小崽子呢!”
      方天定道:“方世熊和方文忠在青溪,小的定是方文毅。大家俩人一组赶快分头找!”
      方七、吕亮、方亳、杨八、童古、童今、金七、洪载、仇道人、方五、方六等方氏诸子,众英雄分头奔去。留在院中的,都自知不是方庚对手。石匠问方腊道:“现在这些妇幼,如何处置?”
      方腊恨恨地道:“斩草除根,一齐度了!”
      石匠看到有孩子吓得在母亲怀里哭泣颤栗,便道:“十岁以下,不在少数。”
      方腊冷冷地道:“活着是苦,若杀了,是救其苦。你要成佛,便要多度!比你的石四能小多少?方有常、方庚放过他,放过你的妻子吗?”
      方京等已冲向前去,一阵乱砍,石匠也冲向前去,不管妇幼全都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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