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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漆园誓师方腊呼慷慨激昴 馨竹难书《诛勔檄》直指万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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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 石塔露水 腊为王與论四起
绞尽脑汁 布陷阱眼中除钉
以前说到,“倒马毒”方有常的消息,得自“芙蓉树”柳洪芳,柳洪芳的消息来源于“哮天犬”方京。方京是什么人,他又怎么能得到方腊消息呢?这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方腊箍桶又快又好,漆林用桶不大坏,朱勔的应奉搜刮漆,运漆船有大柜大桶,担去交上倒在柜里,空桶可再担回来继续用。这样,方腊不用天天在方有常家箍桶,便照方肥意思,开了个桶作坊。但是他的另一种身份,不能让他只坐在家里箍桶,便又背起工具走向社会。有一天,时当盛夏,出外箍桶经过锦沙村,遇一汉子挺大块头,二十上下年纪,穿一短裤,光背上搭一汗巾,扛一铁锹,从村庄往外走。方腊进村,正想喊生意,那汉子却大声道:“喂,那箍桶匠,箍一对糞桶,要多少工钱?”
方腊道:“现成板,三十文一只,现锯板翻倍。”
汉子高声道:“怎么这么贵?别人箍都是二十五文一只,我箍一对,五十文得了!还要锯板,九十文怎么样?”
方腊笑笑道:“价钱不能变,算你是便宜的;因为你们庄主方有常的桶,都是我箍的,一下几百只成批箍,也是这个价。”
“噢,庄主漆园的桶是你箍的?”
“没错。”
“那桶箍得还行,用得住,给我也好好箍才行,给你扬扬名。”
“那是,手艺人图个好名声,向来也没想唬弄人。”
“那随我来家。”汉子说完掉头往回走。
方腊随走随问:“大哥贵姓,怎么称呼?”
汉子大声道:“贵方,庄主是我的族兄,名字叫京,和当朝宰相蔡太师一样的名字。你呢?”
“我叫方腊,腊月的腊。”
说着话来到方京门口,方腊看时,就在方有常西邻,只一墙之隔。只是门楼高矮相差悬殊。方京上前捣门,内里却已栓上,方京从门框上取下一棍,伸进门缝便拨门栓。口中嘟囔声也不小:“大白天,栓啥门哟!”门开,推门而入,又叫:“洪芳,我找箍桶匠来家了!”
方腊跟进,没听到回音,却听屋内一阵浪笑传出。方京穿院来到屋门外,“什么事这么高兴?关着屋门不热啊!”说着推门而进,却愣在门内,不动也没再言语。
方腊正想放下背上工具,却听屋内一女声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觉得这光景挺好看吗?还不打声招呼出去!该干啥干啥去!没有朝奉大哥罩着你,凭什么你不用去拉縴运竹子,你有三头六臂呀?好大个犍子也没挣个钱来家,凭什么吃香喝辣的?老娘是为了这个家,明白不明白,先滾出去,别在这碍眼!”方京开始往外挪步,“把门再带上!”方京无声无息地退出屋来,真地把门带上。
只听屋里传出方有常的声音,“我这兄弟,外号‘哮天犬’,没事也声比天高。你还真行,真是一物一治。”
“什么呀,还不是你的威风?他怎么敢在你面前炸翅!”这显然是方京叫洪芳的那女人声音。
方腊义愤填膺,回手去摸桶铲,却见方京对他朝外挥挥手,又摆摆手示意不箍桶了。他自己也拖着沉重的双腿向街门走去。方腊只得先一步出门,回头对带上街门又拨上门栓的方京道:“这种事你也能忍?是法平等!”他要替方京出头。
方京颓颜低声道:“平等个屁,没看见,也没听说,什么时候有过平等的事。我早该想到,哪家有个漂亮女人能是自己的?甭说这个村里,六都山谁不知道,帮源洞谁又敢惹啊?土地佬的口口是石头的!只是都说远嫖近赌,没想到他这窝边草也吃,还是一个曾祖呢,年节磕头一排站着, ……怪不得邻墙早就有窝眼可踏脚,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方腊知道不是教内兄弟,仍然怒道:“要拼命,管他石头的还是木头的;死,也不能这样活着!”说着转身离开,带着气高声喊道:“箍桶来,箍桶!朝箍桶,夜箍桶,年年箍桶腹中空!”声音带着气,分外扎耳。
屋里的方有常打一冷颤,自言道:“怎么觉得心惊肉跳?”
方京的妻子姓柳,名叫洪芳,正裸体与方有常在床上迭股而坐。闻言撫摸方有常胸口道:“是刚才累得呗,必是昨晚在家也没闲着,又叫方京这不懂事的惊这一下。—哎,你可别往心里去,这厮对我还真不错,有些力气活,宁肯让他六十多岁的老娘干,也不让我靠前。好吃的,我不吃了他才吃。……”
“才不该他的事,是这箍桶匠的声音有点震耳。这个方腊,学武进步这么快?怎么觉得这功力不可揣度了!”
“不怕方京,却怕一外村箍桶匠?”
“我也不知为什么,倒说不上怕。可别小瞧这箍桶匠,头些年还是在我家傭工的箍桶匠,失踪了些日子,有了帮源洞最漂亮的媳妇;这才几年啊,有了漆林,桶作坊,成了七都的都保正,声望比我一点不差。可还背着箍桶家什,走街串乡,是有福不会享,还是……”
“该不是想运动人缘,夺你的帮源洞长吧?”
“那倒是痴心妄想,保正是村里的大户,都保正要求在都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众人推举的。这镇长、洞长,老子靠得是上边有人。这些人是吃腥的,没有相当的财力是养不明白的。他现在财力,想跟我比,还差得远呢!”
“不过,也不得不防,这几年听说‘吃菜事魔’闹得挺凶,他的喊声让你震惊,该不是魔教的头吧?如今的官都是见钱眼开,认钱不认人,能不能他给得多了,把你给顶下来?”
“这你别担心,我家老大在县衙呢,有信马上便送来了。他就是魔教头,也是个小头,那有大魔王满街吆喝为人箍桶的?无论那里面,都是下面养着上面。不过,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应该想法摸摸他的底,可是他们岂能不防备?我已明访这几年,也什么不知道,只知他们凑到一起练武,可这也不犯法,民兵提倡呢!”
“有谁比你精啊,装糊涂吧?想摸真底,得有人成为他们的人。”
“还别说,我也想过,可是我叫我儿子或者苟四去,他们能收、能相信吗?”方有常突然道:“有了,方京今天肯定有气,回来后,一准质问我们的事。你可把罪过推到我身上,你是被逼无奈,然后你窜掇他去入魔教,好让魔教替你们报仇。正好方腊也可为他作证。”
栁洪芳声音变了,“你不容他?他可是我孩子他爹。再说,你不能收我进家,他也不碍你事,你的种发芽出土,他已经给你顶名看孩子了不是!”
“你想那里去了,他是我的族兄弟,一个老爷爷呢,我能害他?是让他去卧底,官府有说法,我给他兜着,你别担心。不过,你可别告诉他实底,说我让他去的。将来问什么,也是你来问,再告诉我。他肚里那点草料,知道实底,不用别人问,准自己得瑟地露馅。”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你放心,为了你,水里火里我都会让他听我的。”栁洪芳又道:“你说箍桶匠的女人是帮源洞最美的,你能放过她?肯定跟你也有一腿了?”
“是有一腿,只是一腿便踹到沟里!”方有常心里这样想,嘴里却道:“她住在大杂院,一直没机会下手。你来了,是‘芙榕树’,比她还美,就不用费那事了。”说着又抱紧了‘芙榕树’,……。
锦沙村的人,都瞧不起方京,好大的块头,光会嗷嗷地叫,所以给他外号叫“个半驴”、“哮天犬”;老婆来了不多日子,便被方有常盯上勾搭成奸,他却在人前滔滔不绝地讲别人的这种事情。所以他想入教,问谁谁说不知道。由于柳洪芳催得紧,他便打听到堨村,到了箍桶匠方腊的家里。见了方腊,痛哭着诉说自己的不幸,方有常的仗势欺人,老婆柳洪芳的无可奈何,咬牙切齿地要报这血海深仇。反复嚎叫:“杀父仇,夺妻恨,今生不报枉为人!”嗓门高,声音大,震得屋子往下掉陈土,把邵玉凤的孩子都吵醒了,哇哇地哭。
方腊知道这事,深信不疑,只是恨他没有血性。可是又一想,几百万教众,怎能要求个个如方七、杨八;于是对他说:“有人给了我一本小册子,我没功夫看,也没时间参加斋会,你看看可能接受里面的教义,如果认为行,我找给我小册子的人问问,逢斋日便可来参加集会。只是听说教内有铁律,教内的事情,死也不准对教外人讲。犯戒的必受严惩,谁也救不了你。”
方京死誓连连,诺言不断。他走后,邵玉风对方腊道:“书也没看,教规也不知道,誓诺连连。这个人肯定靠不住,轻诺必寡信,你怎么可以轻易招承他?让他随村入教也玄,怎么可以让他接触你?你周围都是佛、使、法王一级重要人物,让这种人知道底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方腊道:“我亲眼见来,有什么信不过。方有常欺负他老婆,这没有假,但凡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他当时没能耐报仇,过后想法也很正常。”
邵玉凤道:“这些我听你说过,正是因为这样才靠不住!”
方腊问:“为什么?”
“捉奸在床,能悄无声地退出,停了这么些日子,又来找你入教,吵着报仇几乎把房盖顶着跑了。这算个什么男人?他村里人都知道,‘芙蓉树’与‘倒马毒’已有多年关系,方有常他爹去世,到处找不到他,有人便指点在方京家,可没人敢去叫,有人出主意,把个傻子用梯子放进去叫他。‘芙蓉树’的二女儿,人们都说,不单是脸,就是走路,活脱一个方有常;方世熊、方庚及姊妹没一个那么像的。这么多年,现在跟方京说迫不得已?你不记得怎么告诉我她撵方京出屋的口气?弄不好就是方有常派到你身边的奸细。”
“他恨得咬牙切齿,他不会听方有常的。方有常怎么能派动他?”
“怕他自己不知,被人愚弄。中间不是有个‘芙蓉树’么,他又没休了她!”
方腊笑道:“你多心啦,审查这么严格,教众能有多少够格?”
邵玉凤也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么些年,‘倒马毒’作恶多端,却未收拾他,为了什么?他‘哮天犬’来了,怎么那么大脸?不会因为‘芙蓉树’吧?最多让碣村麻黄接待他,我决不许他再进家门。”
“‘芙蓉树’和‘铁观音’,有法比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得好听,”邵玉风笑盈盈地道:“忘了问你,那天如果方京是教众,你能怎么办?”
“现在想是挺麻烦,那天真想杀了他!”
“两个□□地在里面,你怎么进去?杀了便是命案,想搞臭他,抓他流街也不能让他穿衣服,穿上衣服就不会承认了。”
“没想那么多,过后想,是挺尴尬的。”
……,从此以后,“哮天犬”方京常到堨村参加斋会,虽然未得到重要信息,吕亮和方百花成亲,还是挺让他惊讶的。回去便在“芙蓉树”面前嘚嘚,才有“倒马毒”到碣村搜查这一出。邵玉凤对方腊道:“你可知道风从哪里透的?你是怀疑七都的弟兄,还是相信‘哮天犬’?只要他没休了‘芙蓉树’,这就是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奸细!”
方腊不得不点头道:“还是娘子想得周到,以后切得注意。”
这日,是宣和二年春天,帮源洞洞长方有常,召集七都都保正方腊、八都都保正方统,到锦沙村开会,分配应奉局摊派的漆、楮、竹、木数目。出席的还有青溪县尉翁开、万年镇镇长,和翁开带的十几个衙役。方有常官场话一番后,道:“今年应奉局派给咱帮源洞的漆是八万斤,三都分开,我们六都大,三万斤;七都二万八千斤;八都小,二万二千斤。二位回去尽快通知各村各保,不要误了差事。”
方腊问道:“请问方洞长,七都这二万八千斤,可包括你在七都的漆树?”
方统也道:“是啊,你的漆树在八都占一半,如果不包括你的在内,把树刨了也凑不够这个数。”
“这是什么话,我的户口在六都,漆怎么能在你们的地面交?”
方腊道:“别误会,没有人让你的漆在七都、八都交。方洞长,只是问问,这漆是照人头摊派,还是照漆户摊派?”
“当然照漆户摊派。没有漆树的,你去收漆,怎么能收上来?”
“我们八都比七都少一半,七都是六都的一半,请问这数目字又是根据什么分的?”八都方统问。
“根据地面漆树多少分的。怎么,不合理吗?”
方腊笑笑道:“怎么敢么,只是不明白,你的漆林在七都占一半,在八都占一半,如今七都二万八千斤,八都二万二千斤,共是五万斤;如果你也交五万斤,不是六都不用交就超出二万斤了?你六都的漆树更多,等于这二都的总和还硬。……”
方有常焦急打断,“方腊不可胡说,我那里有那么多漆树,你去数来?”
“谁有那闲功夫,但我是个箍桶匠,这帮源洞谁家箍了多少桶,我还是有数的。因为漆得桶盛,对不对?”
方有常吃惊道:“这么说,我家漆园一年出多少漆,你也有数?”
“大体吧,过去卖漆,桶随漆走,一桶盛多少斤,箍了多少桶,自然就有个数。”
方有常惊出一身冷汗,却故作镇定冷笑道:“这么自信?难道别的桶匠得喝西北风?非得找你箍桶?”
方腊笑道:“我箍的桶,不敢说最好,但用得住,价钱最低,所以自信还是有的。不过,方洞长如果还用过别人箍桶,那这漆园的产量就更可观了。”
方有常连忙道:“你箍的桶是好,从你来了,我可没用过别人箍桶。不是,你什么意思?说我分得不公呗?”
方腊严肃地道:“这可是方洞长你自己说的,诸位大人和官爷也在场。你比我们高,历来你说几壶是几壶,可是今天这数字让我们没法向漆户交待。他们如果返过话问我,你的漆树能产出这多漆吗,我怎么回答?我们这一层,不比州、县、乡的老爷们,无品无级,掉到地上都看不见,但虽然小,没有能力造福一方,可也不能祸害乡里吧!”
方有常正觉失措,终于抓到话把,站起来道:“我在传达翁县尉带来的应奉局朱老爷的任务,县衙陈大老爷亲自分配,你敢说我祸害乡里?”说着还两眼看着翁开和乡长,翁开还点点头。
方腊也站起来道:“祸害不祸害,自己心里有数,百姓心里也有数。漆,得从树上流下来是不是?一棵树一年能流多少漆,说这些官爷没有数,你方洞长也没数吗?这不是挖竹子,伐大木;我们少睡点觉,可以多干点。没有那么多漆树,现栽又来不及,到头来完不成朱老爷应奉漆,岂不是更不忠,更大不敬?现在趁诸位大人在这,我把话挑明了:七都现状,出不了你派的数字。不信官府派人昼夜守着,看看究竟能出多少漆。……”
方统也道:“八都也出不了,把树刨了还得带湿称。”
方腊继续道:“要治罪就趁早,我认可现在去坐牢,也不用忙活一年,完不成,叫部民骂够了再去,那不是更冤。我正愁,上面一个钱不给,漆户吃不上饭呢。”说着双手一并,递给翁开。
方有常道:“众位大人看明白了吧,这方腊什么态度,那里像个都保正该有的样子,跟无赖有什么区别?”
方腊怒道:“我如果是无赖?有人连强盗也不如!同是陈大老爷、翁县尉治下,四都、五都摊多少?为什么到了帮源洞就这么多?大家心知肚明,不用我挑明了吧?一吊钱撸下八百,是不是太毒了些?大内需要多少漆,应奉局加一倍,分到州里、县里又加,这些咱管不了;可是到了洞里,又加一倍,怎么解释?七都、八都的数,就够了帮源洞的总数,你六都的漆往那里送?都送你家再送漆商卖钱?……”
方有常目瞠口呆,“胡说八道!你,你,你这些数从哪里来的?”
“敢做就别想捂着,往常贪得少点,大家也都忍了。如今部民扎了脖颈也完不成,你没考虑在内啊?贪得无厌,一点也没觉得过份是吧?下民易愚,下民易虐,得让他们能承受了了!去年一年漆农便白忙活,有的还要买漆上交,有些漆农气得把漆树都刨了。今年这数一分配,他们还不得全刨了?到时只剩方洞长一家有漆林,看你还派给谁!”
方有常看着翁开,双手一摊,道:“尽是胡扯,翁县尉可以作证,你造谣诬陷,应该抓起来坐牢!”
方腊道:“我早说了,愿抓趁早。谁愿胡扯到牢里去?谁愿到牢里去耍无赖?总比当着这都保正眼看着饿死人強吧?方洞长,你也是六都都保正,六都一年饿死多少人,你知道吗?问过吗?邻舍百家还都去看看,你也是这一方的父母官了,你做过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地只会指手划脚,晚上能睡着觉?”
“方腊,你放肆!真以为我无法治你?”方有常暴跳如雷。
“放肆不敢,说几句实话而已。你能答复我问的这些,但凭发落。你太有法治人了,让翁县尉把我们押到陈大老爷公堂上,自有分晓。”
八都方统也站起来道:“也把我押去公堂,实在无法完成这份差事。”
翁开早与方有常串通好,配合他下来,方有常会给他不少好处;可是眼看弄砸了,抓走二都保正,任务完不成不说,恐怕让陈光知道坏了他的计划,自己的饭碗不保。于是出来圆场道:“实际能不能完成,我也没数,七都保正,让派人看着,不失为两全其美之策。大家同为官府办事,千万别伤了和气。”
方有常无可奈何,只得道:“听翁大人安排。”
方腊也知再问翁开问不出个结果,众人不欢而散。方有常却恨得咬牙切齿,更把方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日,天刚放亮,方腊和往常一样,来到村头石桥边大树下的空地上,与众兄弟一起练武。正练得起劲,天上响起一阵闷雷声。忽然“咔嚓”一声巨响,众人头上一根大树枝断了下来。正在枝旁的方腊冲向前去,托住了下落的树枝,并大声喊道:“快闪开!”接着将大树枝挣开大树拿到了一边。
众人庆幸,有人道:“幸亏方大哥眼疾手快,力大无穷,不然不知要伤多少人!”
有一人抬头,惊呼道:“大家快看呀,断枝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众人一齐抬头望上看,只见大树上断口处露出一把宝剑柄。方肥道:“奇,奇,奇!这不是一把宝剑柄么,怎么能在大树枝里?真是天生地长。奇了怪了,谁快上去拔出来,这必是上天赐与有福之人的!”
人群里早有一个小伙子几步跑到树前,又一蹬树攀住了一个树枝,一个翻身卷了上去,又走到了大枝。可是骑上大枝握着剑把,吃奶的劲都使尽了,宝剑不动分毫。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人上去拔,都不动分毫。有人道:“除非锯下来,没有别法了!”
方肥道:“上天借大树赐与你们宝剑,岂可伤了他的使者!”
方肥子方龙道:“有力量的,只有二叔、方七叔还未上,方七叔又在万年镇。二叔不上,就没办法了。”
方腊笑笑道:“要不我也上去试试,只是腿脚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说罢,跑向树干,两足轮番一蹬已跃在大枝上,左手握住上面树枝,左足蹬在树干枝椏上,右手握住剑柄,右足蹬在握剑的右手上,使力一蹬。口中问道:“出来点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出来了,看见剑身了!”
“动了就好。”方腊将右足挪在剑的护手上,又一用力,两腿及乎劈直在断枝上,只见寒光四射,剑身已露出有二尺长短。
早上去的小伙子后悔道:“同样是人,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样拔呢!”
方龙道:“别说那没用的,想到了又怎样,你有这样力道?天命所归,心服就得口也服。花宝石是我二叔得到,宝刀也是我二叔得到,你有这命吗?”
方腊已觉出没有多大紧固力了,随即一个筋斗翻下,手握宝剑随势抽出,飘然落在地上。众人一声喝采,齐围了上来。只见剑柄上刻着“天书宝剑”四字,剑身上隐隐显出一行字“如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方腊哈哈大笑道:“此乃天助我教也!”
大家正在你夺我抢地争着看时,方肥郑重地说道:“过去汉高祖刘邦在芒砀(音荡,山名,在安徽砀山县)山斩蛇时,那口宝剑也是天赐宝剑。我看方腊兄弟仗义疏财,扶危济困,气宽量大,文武全才;上天已多次赐与宝物,今日又赐天书宝剑,日后必登九五之尊。你等年轻人,如能尽心辅佐,久后不失封候之位。”
方五看过宝剑,双手擎起,双膝跪地递还方腊:“只愿腊哥出来领头,我们都愿跟随,这穷日子实在让人忍无可忍了!”
众人也一齐跪地道:“愿随腊哥赴汤蹈火,永不反悔!”
方腊听罢,接剑在手,高声道:“好,只要大家能一条心。杀了朱勔这贼,我们才有平等、无高下的好日子过!谁要是违背天条,难逃这‘天书宝剑’的惩罚!”
众人齐呼:“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誓杀朱贼,至死不悔!”
其实这主意是方肥出的,树枝是深夜让方七用力向上折断,插进宝剑后再把树枝放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树枝和原来有什么不同。这都是因为方腊这圣公是秘密的,除了佛、使者、法王等高层领导知道,普通教众到中层将、麻黄等都不得而知。这时教众已发展到几百万,只年轻可编为军队的也有一、二百万。花石纲及苛捐杂税已经使百姓无法生存,人心思变。朝廷官府已腐败到极点,上层又想联金攻辽。方肥他们以为条件已经成熟,准备起事,就必须在广大民众当中树起方腊的威信,借天地神灵在当时是最好的方法。于是“花宝石”、“宝刀”、“石塔露水”“推背图的‘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等一系列事情发生,为方腊为王广造舆论。只有汪公认为该等攻辽兵与辽国接战,时机才算成熟,过早造势会暴露目标。可是方肥不听,急不可耐地便一样接一样地实施开了。……
要造势,便是造给教众听的看的。方京不例外地知道了这些消息,并深信也希望方腊能为王,也会杀了方有常,替他出这戴绿帽子的恶气。这日回家,又看到柳洪芳双颊绯(音飞,深红色)红,酒态未退;便知道方有常又来过。他不敢骂老婆,直接骂方有常,“这个遭天杀的,总有一天灭你满门!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时辰一到,有人能治了你!老天早就派人下凡了,你数着日子坏吧,我肏你家没扎牙的!”声音虽高,他估计传不到墙那边去。
“芙蓉树”知道,方京不是咬人的狗,这一瞎汪汪,一定是有人可以让他仗势欺人了。于是把与方有常吃的剩菜端上来,剩酒烫上,施展手段又哄弄一番,便套出了方腊要为王的大秘密。第二天,赶紧把方京打发走,也不顾方有常的家里人都用什么眼神瞅她,直接登门找方有常告诉实情。
方有常恍然大悟,这么多年帮源洞的一系列微妙变化,他终于找到答案。他派苟四将二儿方世熊、三子庚、四子方世成、长孙方文忠、及世熊子方文毅找来堂屋,命苟四在外面守着,他在里面开起了秘密会议。他先向三个儿子讲了从柳洪芳那里得到的消息,方庚厌恶地道:“又是婊子消息!你这岁数越大,一次次还一点不知避讳了!听说今天还进咱家仄歪来了?你想把我娘气死啊!小心惹火了我,给你掐死她!方腊闹神闹鬼,故弄玄虚,他闹你就信哪!什么宝刀能出八百里火光,树、草、狗、人,不沾到就能杀死。纯属造谣,我才不信呢!真那么神,我们家的人还有命吗?”
方世熊手托尖下巴道:“肯定不是神鬼,而是人为;为唬弄那些穷鬼,死心踏地跟他造反。当年陈胜‘大楚兴,陈胜王’的狐狸叫;鱼腹中的白绫天书‘秦当灭,楚当兴,陈胜王。’都是陈胜、吴广自为。愚民可也,父亲怎么能信?这定是‘鬼点子’方肥搞的把戏。”
方世成也嘻嘻笑道:“没错,二哥说得对,上次说他得了一块‘花宝石’,只要闭上眼睛,数七七四十九个数,缺啥要啥便有啥;那些穷鬼要了几桌菜,几桶米饭撑了一顿,又要了几件新衣服,新农具,就信以为真;就看不出是早设计好的!真要是有灵性,现在金元宝还不得从箭门岭口流出来了?害得爹告诉了陈县令,结果就是一块磨刀石。白折腾一番,搭上我家的山石不说,还惹得陈光不高兴,再也不信我们。”
方世熊阴险地冷笑笑道:“这个事,后来我想法去看了看,磨刀石放在井边,会说话是早把竹筒下在井里;从井里传出的声音,谁说的也听不出来。那道红光就更可明白了,‘鬼点子’方肥,还做爆竹生意,元霄节前的‘减霉’生意,这七里八乡属他红火。闹这点小妖,还不手到擒来!这些都是有组织的予谋,造舆论的。”
方有常舒口气道:“这么说,这‘天书宝剑’也是人为的。以方七的力道,将树枝向上折断一半,将宝剑插入断枝,再将断枝放下接上也不是难事。既然不是天助,倒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方世熊阴沉着脸道:“不是天助神助才更可怕!”
方庚不以为然地道:“二哥太小心了,论官场、论财力、论人手,他们那一样是咱们的对手!”
方世熊道:“‘粮食登场官府抢,石塔露水腊为王’,这些动静可传了有些日子了。他们做这些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方腊在这些穷人中的威望,不只是英雄,而是天神、帝王。不是有人把方腊比汉高祖刘邦,必登九五之尊?天书宝剑上还有‘如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就是他们要提出的口号。这说明他们就是摩尼教的大头。敢公开指名道姓地造势,说明他们要起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你不想想,平时到了斋日,教徒们聚到一起去吃斋饭,村里还有多少人?如果摩尼教徒便是他们的兵,三弟还敢和他们比量人手吗?巳经造了反,没有了顾忌,官军又不在咱家住,官场还能指望上?所以才更可怕!”
方世成害怕地道:“他们真造了反,咱家肯定是第一个要被祸害的!爹爹一直和他过不去。……”
方有常恨恨地道:“这孩子说话,是他一直和咱过不去!”
方世成道:“也没听说他来找咱的事,怎么就和咱过不去?”
“我去找人说媒,想娶他的姑娘,给你当媳妇,他不答应;我要把你二姐嫁给他二儿子方亳当媳妇,他也不愿意。这不是和咱过不去,又是什么?”
“要这么说,肯定是了。他给咱箍桶还要钱,他的漆又不往咱漆园担。……”
“这孩子怎么向着外人说话,他当这个七都保正,处处找我的麻烦。”
“对呀。我听说了你往下派漆,咱家不用交还不算,连六都的任务,你叫他们七、八都全担了。他不接受,当然是他和咱过不去了。磨刀石变成花宝石,……”
方庚火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二哥,照你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得把他先抓起来!”
方世熊道:“抓人得有证据,就凭道听途说和隔墙的信息,你就去抓人?陈光也不愿意的!”
方庚从腰里拿出一封信来,“那能信爹这些云山雾罩的消息,跟上次一样,婊子能作证,还是王八能作证?翁县尉让你出证人你都不敢,还有脸叨叨!看看这个吧,这才是拿他七寸的铁证!”说着递到方世熊手中。
方有常怵他这个三儿子,也没敢火,只低声道:“为掌握信息么,你这信封里是什么?”
“是可以杀方腊的证据,自己看不就知道了?还掌握信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方世熊先看信封上写:睦州青溪县万年镇六都耆长方庚亲启。后面没有来信地址和姓名。扯出信笺见上面写道:
“我叫方立本,是歙县唐里乡方村人,现任方村里正。去年八月十二曰,在贵地万年镇上看到你治箍桶匠方腊的威风。说来你或许不信,我是到处寻访杀父仇人方十三的,已经二十多年了;天开眼,让我那天找到了,他就是那日阻碍你执行公务的箍桶匠方腊。可是又不巧,我与兄弟准备报官的对话,让那个叫石四的小崽子听到,他告诉了方十三,又来威胁我们兄弟。我们在外地怕丢了性命,也就急忙返回了家乡。可是越想越是心里难安,父仇大如天,焉能不报!思来想去,想到方耆长的威风,如果方耆长愿为官府破这一巨案出力,我兄弟也报了大仇。所以报信与你,并愿意上大堂作证。还有,不索取任何赏赐银两。
方村里正方立本”
方世熊一拍大腿,“妥了!”他把信递给方有常,“这回爹爹再不用愁了,方腊死定了。原来爹爹烦恼是自找的,这么多年,原来却是你包庇他活了下来。三弟还是不要冲动,他二十年前便能杀这么多人不用刀,确非等闲之辈。如果他现在真是大魔头,决非你我弟兄可以擒拿的。就算他年纪大了,武功不如你;一个方七,也不能让咱明着将他带走。何况这几年,进出七都的尽是不熟悉的面孔,个个凶神恶煞一般。为今之计还是到县衙首告,让陈知县带衙役亲自来拿他。”
“对,这样稳妥,—原来到了这里全是装的。想不到我叫他骗了这么多年!丢人哪。”方有常已经看过信,又想起自己想好事,去招惹邵玉凤,被她一脚踹到沟里,半天没爬上来。“他来时只是个光棍,那时肯定不是大魔头,后来出息了也是沾了他老婆的光,她老婆就不是省油的灯,可怎么助福了这小子。”
方庚不服气地道:“看把你们吓得,杀了十三个人就不敢碰他了?又是大凶犯,又是大魔头,让别人来抓,赏银归谁?这是送到嘴边的肥肉!我能亲手抓住他,一可为咱家解恨,二得巨额赏金,三报到朝廷,我这个耆长也该大升一升吧!他老婆算个什么,是不是长得好看,你去招惹过她?怎么知省油不省油?丢人不光是因为方腊吧?”
“你这孩子。我招惹她?看她儿女的功夫,不就知道了。……”
“行了吧!以前这么说,还讲得过去;现在知道方腊就身怀绝技,还这么说,能骗得了谁啊!”方庚对方世熊道:“二哥放心,我不和他较力,用计擒他。你帮我想想,怎样才能万全。”
方世熊皱着脑门道:“用计擒他,倒可以考虑。骗他自己来箍桶,在漆园挖陷阱等他,但是阱一定要深,网一定要结实,里面放上干石灰,一点挣扎的机会不要给他。这可不是一般的猛虎。”
方有常咬牙道:“再下上尖桩,受了伤,他就没能力翻腾了!”
方庚斜他爹一眼道:“万一合适了扎死,供词没了,赏也没有了,说不定还得吃官司!这不是对付那些穷鬼,光毒没用!”
方世熊道:“不过,一定要保密,一旦县衙没来人便透了风,不但前功尽弃,还会惹来灭门之祸!”
方有常道:“挖陷阱时,对干活的说是弄漆室;布置时,不用外人,我们亲自动手。布置好了,把漆园封了,不许别人进去。逮住后报案,也是老二和你侄儿文忠骑马去,先去找你大哥世隆,让他带你们去见陈知县。”
方世熊想了想又道:“我们去可以快,可是那些老爷兵,当天肯定不能到,第二天来还不知走到啥时候。方腊一旦失踪,堨村肯定炸锅,到处撒人寻找。这个时候最关健,三弟可得保证藏好不露风。”
方庚自信地道:“这个放心,乡团里我养着不少心腹呢,到时许他们重赏,还怕没有勇夫?”
方世熊道:“你那些‘勇夫’,平时随你喝个酒,欺负个穷人还行,真到真刀真枪拼性命时,千万别当回事。保密是关健,只要透了风,你那些勇夫,不够他俩个儿子收拾的,方家兄弟加后辈得他真传,恐怕都有你的水平。切记,微风不动才是上策。”
方庚点头,“好,我听二哥的。”
……
公元一一二零年十月初八日,方腊吃过早饭,准备到万年镇上胡大殿内,同方七佛会见各路英雄。背负箍桶工具只身出了箭门岭,走了不远,却见苟四迎上前来,未到近前便打招呼道:“啊呀,真是太巧了,东家让我到门请您箍桶,走到这里便遇上了,真是缘份,省了我来回跑腿了。”其实他是等在这里的,方世熊分咐他:只等方腊只身经过时,方可请至漆园。
方腊推辞道:“苟管家,还真不巧,我早些日应了万年镇一家大户,今天必须到他们家。实在没办法,请贵东家另请高明吧。抱歉!”说着拱拱手便要离开。
苟四忙上前拦住陪笑道:“东家就看好你干的活,旁人再好他也不用。就是今天不行,劳你驾到门上见见东家,定个后期,反正是顺路,可怜小人别挨骂。”
“你别说,这些日子还真排得满满的,头年不能再应,就不用麻烦了。”
“你实在没空,东家说让你务必到门,帮他介绍个同行,如你一般手艺的。”
“谁箍得都好,敢走街串巷吆喝的,都有真本事。不然让人扣下工具走不了,多丢人!反正桶是试过开钱。”
“其实东家就认准了你,二十多年了,他没用过别人。物美价廉,也真是难得。千万给个面子,见见他吧,你们当而说清楚,别让小人难做。”苟四说着拱手连连。
“也罢,我去对他说。”方腊经不住别人一再相求,便答应了他。“只是你走快点,我要赶时间。”
“你只管走你的,我在后面小跑也能跟上。”.
方有常见到方腊进来,忙迎了过来,主动打招呼:“啊呀,方腊呀,多日不见,我还真想你啊!你真是勤快人哪,咱俩漆园差不多大,你的漆桶自己箍,还出来箍着挣钱;我却得化钱箍,这里面的盈余可差大了。”
方腊道:“洞长玩笑了,光七都的树,你也比我多一倍。小鸡不尿尿,准有道道道,方洞长一家,个个逍遥自在,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那像我们,天天还得像鸡一样刨地抓筝的。这里的门道在那里,怎么不传授一、二?”
“客气,客气,实在是依赖祖上留了点底,可是这几年让上面闹的,漆园不见钱,也是入不敷出,可是日子总不能不过呀。不过你放心,你箍桶的钱我早预备下了,二十年的老规矩,一天一结。”
“刚才和苟管家说了,方洞长这钱挣不了了。活都排了五、六十天的,不敢误了你的生意,谢谢照顾了。”方腊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那就照顾照顾么,二十多年的老关系了,把他们的往后推推。”
“这个不合适,方腊讲的是信义,万难更改,告辞了。”
“也不急在一时,买卖不成仁义在。到漆园帮我撂撂谱,看看料,让他们把板锯出来,排到过了年也行,反正明年才用,我就等你这手艺啦。”方有常上前扯住方腊不松手,“本来想请你先来喝杯茶,你这样急,就现在帮我看看去。”又瞧方庚使眼色,“快,帮你老侄把家什取下来。”他也怕那铮亮的铁铲。
方腊也小心在意,一转身道:“不用了,也没多大重量,这样看够了,从漆园门直接出去了,省了回来取。”
方有常领方腊直奔漆园,方庚在后面相随。来到漆园,见前面箍桶的地方大木横陈,方有常故意退后与方腊并行道:“你看那些大木能箍多少桶?二人锯板得用多少工?”
方腊道:“以你的精细劲,那用我给你撂谱,找人锯就得了,一天能锯多少板,你比我有数多了。”
看看要到陷阱,方有常步子慢下来,方腊正起疑点,方庚从后面奋力推来。方腊受力知道不好,努力登地起身向侧前落去,可是仍在陷阱范围之内落了下去。阱上掩盖层内掺有干石灰立时扬起,方腊急忙闭上眼睛,迸住呼吸,未及拔出桶铲,上面又一层网罩下,接着地网已经收起,被吊在阱内半空。他奋力挣扯欲脱困,却听方有常在上面狞笑道:“别费力气了,方十三,徒劳无功的。你难道不相信我的智商?我有心抓你,能不把你杀十三个人的功力考虑在内?实话告诉你,一色的牛筋绳,单股也可吊千斤之重!为了你我可费了不少银子呢!别挣扎,待尘埃落定,你吸点好气;不安分认命,眼下就能憋死你!”
方庚却怒目圆睁,拿起长竹杆,使力望方腊身上戳打,“不老实呆着,我就捅死你!”
方世熊、方世成、方文忠、方文毅及苟四从暗处出来,方世熊道:“打几下解一时之气行了,能解去县里,才算永久除去大患。此人功不可测,吊在兜里也得将手脚绑上,要小心加小心,方能不出意外。”
方腊真得不动了,方庚又戳打一阵,并蒙上自己的口下去,将方腊的手脚捆起,把嘴堵上,工具取下,吊在阱内,又上来将阱上重新盖好。方有常低声道:“方大魔头,石塔露水了,你就在这阱内为王吧,等到了县衙大堂,自然就放开你了。哼,净想美事,你个臭桶匠能为王,我是什么?”他叫方庚回家。方庚要在这守着,他又道:“你对自己绑的没信心?”
“我恨不得勒死他!没外人来救,任他有孙大圣的本事,也别想逃脱!”
“那就行了,我也觉没事。漆农都放回去了,园也封了,你平时不到这里,万一有人从园外看见你在这里,岂不起疑?到别的地方老远瞅着,先回去让你二哥和文忠报信,让你叔和文毅到歙县方村找方立本去。”
方庚认同,也就锁上漆园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