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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贿赂早行陈光正做荣升梦  有常无常避七贤恶贯满盈 ...

  •   第六十三回 渔人得益 巧妙利用反间计
      祸起萧墙 亲爹政权亲子停

      王黼与梁师成是近邻,为联系方便,在两家隔墙上开了便门。这日,王黼又拿了重要礼物通过便门来看望梁师成。在正厅上落座后,梁师成对王黼道:“官家这边,吾自有法成全你,但你必须想法让二人离开。”
      王黼道:“不知义父所指二人为谁?”
      梁师成奸狡地笑道:“尔不知也?你为少宰,余深为太宰,太宰不去,少宰如何成为太宰?”
      “这个,小子想过了,这次曹辅上疏,皇上不悦,都省审过后,曾独留小子问:‘曹辅从那里知道微行之事?’小子对曰:‘曹辅,南剑人,而余深门客乃辅兄弟。恐怕余深与客言,而传于曹辅也。’”
      “好!这个膏药贴得好!圣上以为对,已经命开封府将此门客逮捕,押归本贯。”梁师成赞赏地道:“搞得内外惊駭,没人知道原因,而余深怕有牵连,不敢与门客对话,这恰恰中了你的圈套。其实咱家知道,此门客虽也姓曹,只是同郡而已,与曹辅并不相识,更别说兄弟了。”
      “什么也瞒不过义父法眼。”
      “现在官家单独赐你玉带,余深是该知难而退了。可是你该知道,蔡京手里有百八十个余深,前赴后继,你想坐稳这都相,非从老根刨他不可!”
      “这,确非易事。义父知道,这老鬼在朝几十年,根深蒂固。又有长子长孙在圣侧深得宠幸,又是儿女姻家,皇上已七次到他家;呼攸为‘蔡六’,呼儵为‘十哥’,呼翛为‘十一’,呼絛为‘十三’,嫔嫱也这样称呼;国朝之制,待制,中书舍人以上皆坐狨。他家出则联骑,列十三狨座。义父看保和殿宴,除了小子与燕、越、嗣濮王、嘉王,全是他蔡家人。童贯又和他铁板一块,小子真得无从下手,还求义父多多指教。”王黼说着离座施礼。“王安中若非义父保他,后果不堪设想;黄葆光,官家信任有加,几任御史,政和末未及再疏,便被京中以他事,贬知昭州立山县。又使言官论其附会交结,泄露秘语,以至诏以章揭示公堂,安置昭州。”
      “嗯,孺子可教也!知道难在那里,就从那里找突破口。上次叫王安中弹劾他,就是蔡攸率他的子孙帮他化了。这小子是官家为端王时的交往,和高俅一样;岁数和你一样,也能和你一样短衣窄裤,涂抹青红,混在优伶(乐工,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侏儒(音朱如,身材异常矮小的人)中,参与秘戏。他的市井下流话张口就来,淫词浪语经常逗得官家大笑不止。所以他,你不能动!”
      “童贯也动不得,恩府先生意思是……”
      粱师成将右手往前一插,又一翻道:“‘反间计’,帮他的人动不得,就离间他们,让这两人出面反对他,你不就是坐收‘渔人之利’?”
      王黼还是不明白,“蔡攸和他,可是父子啊,‘疏不间亲’!小子无知,从何下手,……”
      “攸妻宋氏,与官家有一腿,你不会不知道吧!”
      “小子知道,可这不正是他们的优胜处吗?”
      “据传蔡京府中,□□之事常有。这个□□,嫁进蔡门时,比现在更出眼,蔡京尚青春鼎盛,难保在府中为贞洁之身。先用宋氏刺激一下蔡攸,看他可还君臣相得,父子无间。”梁师成狞笑道:“想叫他祸起萧墙,后院起火,宋氏便是貂嬋。任他蔡攸不是吕布,杀不了老贼,也不能叫老贼好受!”
      王黼高兴地竖起拇指道:“义父高明!运筹帷幄,小子永远也想不到这么高深的招数。想来童贯这个铁板关系,也可破得了?”
      “待后院起火,再点童贯这把火。咱家有把握,童贯这把火一点,老贼必败。叫他成也童贯,败也童贯。”
      “小子知道,他三起为相,至少有两次是童贯帮他;只是这‘败’,小子没底,最好能双管齐下,力度才够。”
      “先告诉你也无妨,政和五年二月,皇上命童贯领六路边事,当时永兴、鄜(音夫,地名,今属陕西延安地区)延、环庆、秦凤、泾原、河西六路各设经略安撫使,让童贯以武康军节度使来总领。不久又加检校司空。本来蔡京因童贯助他三任相,意欲报恩,还纵容此事;可童贯得到西部兵权,用人直取中旨,任免将吏便越过他都省了,他不得劲了,矛盾便产生了。他支使人劾童贯诸多罪过:‘旧制,熟羌不授汉官,贯故引荐拔擢,有至节度使者;弓箭手丢失其分守之地,不治罪而使之守新防地;禁卒逃亡可不死,而改隶他籍;……使军政尽坏。’圣上只得派方劭(音哨,勉励)往查。是咱家报信与童贯,方劭一动一息,童贯都掌控在胸。他故放钓饵,方劭以为美差享美味、得美财,岂知每日作为都报到宫中,结果未到边关,便被皇上治罪,先查办了,放逐至死。后来政和六年九月底,官家任童贯开府仪同三司,老贼不奉诏,说什么‘使相岂应授宦官?’。”梁师成拍拍躬身站着的王黼:“童贯知道这些,他们还会铁板一块吗?老贼利令智昏,他不想想,童贯手握几十万禁旅,官家能向着他?‘中人无外党,精专可信任。’可是他教给皇上的。”
      “哇呀,小子一直不知,这可是致命一击。童贯一直没发作,是不计较,还是被蒙在鼓里?”
      “老贼是谁啊,做这些事岂能随便让人知道?咱家也是最近才摸索明白。”梁师成道:“不计较是不可能的!我们这类人,又无子孙顾忌,好恶报在眼前。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敢斜眼看我,我便死盯你不放。童贯号为‘著脚赦书’,言所至有恩及物也。他想报恩仇,话到向来不空。知道叶梦得吗?”
      王黼道:“知道,帅颖昌府时,发常平粟赈民,抗拒杨戬括田,而被废黜。”
      粱师成道:“那是得罪杨戬,知道他为什么从翰林学士出守汝州的?”
      “这个不知,请义父指教。”
      “童贯缘开边有功,封武康军节度使,又讨溪哥臧征,复积石军、洮(音逃,古地名,甘肃临潭)州,加检校司空,时叶梦得黽(音猛)勉奉诏,可谓尽力矣。可是郑居中总看他不对眼,借机向童贯道:‘叶内翰欺公,至讬王言以寓微讽。’贯问其故。居中道:‘首词云:‘眷言将命之功,宜懋(音贸,勉励)旌劳之典。’凡由侍省差一小中官降香,则曰将命。修一寺观造几件服用,则用旌劳。公以两府故事为宣威,麻辞乃尔,是以小黄门待公也。又其末云:‘若古有训,位事惟能。德因敌以威怀,於以制四夷之命;赏眡(音低,视的样子)功而轻重,是将明八柄之权。’尚书周官分明上面有‘建官惟贤’一句不使,却使下句,谓公非贤也!‘眡公轻重’之语,亦谓公之功止如此,不值醲(音农,味浓的酒,形容浓厚)赏也。’贯闻之,赪(音称,浅红)面而归,对证于诸馆宾客,让他们字字解释给自己听,其言与居中所说颇同。则大怒,泣诉于圣上,并将诏命交纳于榻上而不受。这年五月,叶梦得便被罢免翰林学士出守汝州。”
      王黼故作惊讶之态,“原来如此,义父不言,小子无知也!”
      “还不止此呢,崇观年间,有个叫钱昂的治郡有声,短小精悍,老而矍铄,以材能传遍朝野。他帅秦州时,童贯初得幸,为熙河措置边事,恃宠骄倨,他将迎接不暇,独昂未曾加礼。”
      “和种师道、黄睍一般。”
      “他和他们可不一样,有一次天宁节开启,待贯之来,很久方到。钱昂上前问道:‘太尉来何迟也?’童贯答:‘偶以所乘驴小而难骑,动则跳跃,适才在庭内盘旋很久,故来迟也。’钱昂道:‘太尉之驴雄也?’贯曰:‘雄也。’昂曰:‘既尔难奈何,不若阉之。’……”
      “此厮大胆,敢对御侍不敬!”王黼故作愤怒。
      梁师成狞笑道:“童贯也一时愤怒,可不便当时报复,不数日也便迁谪。”
      “罪有应得,竟敢挑衅御侍!”
      粱师成道:“讲这些与汝,示贯必报京也,汝可放心为之。”
      王黼拜伏于地,顿首道:“义父这是快刀斩乱蔴也。”
      ……。

      王黼有一友好,名叫聂山,字贲(同奔)远,撫州临川人。比他大一岁,二人同在太学,同年释褐。聂山为相州教授,王黼为相州决曹掾,开始两人甚好。先是聂山看好乐藉一女子,王黼也去亲近,还每次戒聂山不许靠前,聂山从此銜恨,却未掰。回京后聂山用蔡攸荐举,召除秘书郎,擢右司员外郎。又以直龙图阁为湖南转运使,任满后为太府卿、户部侍郎,再改开封尹,可始终比王黼官阶低不少。魏彦纯是蔡京外甥,仗势欺人被抓进开封府,聂山只是走走过场,还未严治,在待朝堂想送个人情。那知蔡京因为他抓了就不乐意了,在待朝堂就给聂山脸色看。聂山是刚猛凶厉的性格,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不来台,便奏请赵佶严治魏彦纯。赵佶已罢了聂山的开封府尹,到了別的府治,他还告御状。结果聂山被罢开封府尹出知安州。王黼乘机叙旧好,復奏请改户部。……
      这日,聂山请蔡攸到丰乐楼喝酒。雅间里,酒至半酣,聂山故作仗义地吞吞吐吐道:“哥啊,兄弟有话,真不知该不该说,咳!还是不说好!可是—不说,又不像兄弟该办的事。”
      蔡攸却爽快地道:“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了,哥对你怎么样,我就不说了。说话对我还吞吞吐吐,还是不是哥们?”
      “是,小弟知道,从小弟除秘书郎,便是哥举荐,自从认识哥,小弟步步高升,四十岁便坐到开封府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只是最近……”
      “最近这事不怨你,哥哥我也在朝堂呢。是我爹脾气急了些,不容别人说话,人上了岁数跟小孩一样,兄弟别往心里去。容哥哥我慢慢给你调理,过了这阵气头,想作什么官,哥哥我一句话的事。”蔡攸得意地道:“我已经开府仪同三司,兄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哥误会啦,不是小弟的事,嗨,这一件事,难呀,难以启齿,……”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以咱兄弟这关系,是你亲戚朋友,也都算你的事。都办!说吧!”
      聂山一咬牙,一跺脚道:“哥这么仗义,兄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是,是嫂子的事!”
      “什么?嫂子的事?你是说我老婆的事?”蔡攸又杯酒下肚,乜(音灭阴平,眯着眼斜视)斜着眼瞅着聂山,笑道:“原来你也惦记我老婆漂亮?告诉你,朋友妻,不可欺。这可不行,要头可以扭给你,老婆可没有送人的,别打歪主意,绝对不行!”
      “哥说那里话,有那心思,小弟还是人吗?”聂山本就刚猛之徒,这时豁然站起,“小弟是说,以后别叫嫂子进宫了!”
      “贤弟这话怎么说的,”蔡攸不以为然地扯聂山坐下,“别看愚兄和官家亲兄弟一般,可是有的事情,你不能没完没了地求啊,那总是皇上,得留点分寸。还不如她们女人在一起一唠扯,把事解决了,多痛快呀!哥记得你是八月初十生日,比哥可是小一年四个月零十天呢,是吧?这点你可别不服,你不如我懂,你嫂子为你哥我可没少出力,你哥我能有今天,一是老爹的神机妙算,二就是你嫂子的功劳,她女人缘极好,后妃都喜欢她,经常招她进宫,你的升迁,与她也有关系。”
      “小弟我知道,所以才劝哥,不要叫嫂子进宫了!”聂山斩钉截铁地道。
      “看你这表情,话里有话?”蔡攸起疑了,“你哥我喝得有点大,头有点晕,转不过弯来,兄弟有话就直说。”他站了起来。
      “宫里最近又放出宫女,……”
      “别扯远了,这个我比你知道得早,那年都放。几百几十不等,不放怎么办?宫殿修得再多,也架不住进得更多不是!”
      “有个是我认识的,她说她在亲蚕宫。……”
      “我知道,那是郑皇后的寝宫,皇上特意为她建的。”
      “说起嫂子进宫,他说也许是到别的娘子宫中。十几年了,她只见过一两次,还是不一会便离开。听郑皇后为贵妃时的下面姐妹说,宋夫人是到宣和殿看画。”
      蔡攸直瞪片刻,两腿一软,一屁股坐下,可是没坐到椅上,从椅前一下出溜到地上。聂山赶忙上前,将蔡攸抱起扶到椅上坐下,口中道:“哥、哥,别往心里去!也许真是去看画。”
      “也许?扯淡!你都不信,才告诉我这些。她看什么画?我家有得是,怎么一次也没见她看?”蔡攸用无力的手拍拍聂山外胯,“你是我亲兄弟,敢告诉我这些。比我那些小娘养的兄弟可强多了,我真想杀了他们,为我娘报仇!今天就到这里吧,哥我不胜酒力啦。家丒不可外扬,兄弟给我杀了那宫女,免得她跟外人瞎咧咧。”
      “哥放心,法不传六耳,别人谁也不会知道!”
      聂山呼门外下人,将蔡攸送回他自己的府第。这次本来也没喝太多的酒,只是因为恶心,一路上吐了数次。及到府中,反倒清醒了许多,双目发直瞅着妻子宋氏。宋氏见了,觉得好笑,双手作揖笑道:“臣鼠量已穷,逮将委顿,愿陛下怜之。”
      原来蔡攸时常侍候赵佶曲宴,赵佶也经常拿他取乐,有时命连下几大杯,以至颠仆,仍赐之不停。蔡攸受不了,便再拜恳求说宋氏口中语。如在以前,听见宋氏这玩笑话,他会立即装着赵佶腔调:“使卿若死,亦不至失一司马光矣。”今日却是怒火中烧,眼中宋氏的笑脸,却是对着身边的赵佶,俩人搂抱依偎,亲昵嘻笑,并同时指斥自己。显然把他蔡攸当成玩物,一时怒不可遏,冲上前去左右开弓,不知打了宋氏几记耳光。口中并嚷道:“臭婊子,不要脸,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宋氏猝不及防,一时被打懵了,坐在地上。待蔡攸停手后,她定了定神,朝屋内的侍女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给我滚出去!”这一声狮子吼,合府都该能听得到,好在这时的府第,已是赵佶另赐,已不是和蔡京一起合住。
      众侍女纷纷退出,并带上庭门。就连蔡攸也打个寒颤,不自觉地回身往外挪步。
      “你站住!”宋氏厉声道:“继续打,要打就叫你打个够!”
      “打够了。”蔡攸小声细气地道,不知怎么,他反倒气馁了。
      “打够了好,”宋氏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外大喊:“备轿,进宫!”然后扯着蔡攸耳朵,“走!领你认认嫖客去。找官家好好掰扯掰扯,怎么个臭婊子,不要脸,敢给你戴绿帽子。赵官家给你灌了多少黄汤,来家撒酒疯!”
      蔡攸一听要进宫,也不顾耳朵痛,一下坐到地上。千头万绪他还没理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係可复杂着呢!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了,能怎么着?皇帝还是皇帝,可自己呢?有杀身之祸!最轻也是家破官丢,如贾奕一般找个罪名发配海南!赔了二十年的小心,好不容易熬到使相,说不定儿子、老爹,都得受连累;妻妾不更是别人的喽!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怀疑过,衡量再三,还是装痴卖傻更划算。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可得到的再失去,那不是屌断精光了?可今天是怎么了?……喝酒了,……只好先装起醉来,干脆躺倒在地上。……
      宋氏可不算了,虽然扯耳朵这只手不得不松开,可是用三寸金莲狠狠地踹了起来。口里骂道:“装什么孙子!起来!我让你大明白明白:骂我臭婊子?老娘到你们蔡家时,十五岁的黄花大闺女,是熟读《女儿经》的。你不是会验么,能说那时就是婊子吗?”她见蔡攸摇摇头,火气更大地继续道:“可是没几日,你爹那个老畜生便教我坏了纲常。老娘那时小,除了害怕,还能怎么样?怕得罪你爹,我娘家没好日子过;也知你驴屌顶不起磨扇,奈何不了你爹;还怕你气恼伤心,硬撑着你这脸面。你再说说,是谁不要脸!是谁给你戴绿帽子!……”
      “你说什么?!”蔡攸不装醉了,他猛地翻身要爬起来。
      宋氏一脚踏上,“愿躺就大躺一会,老娘还没说完呢!你个咂鼻涕吃找不到鼻眼的夯货,还敢骂‘臭婊子’,你为了巴结赵佶,让老娘替你娘去给他过天宁节,你不是把老娘当生日礼物往虎口里送吗?‘财不露白,色不显眼’,赵佶这个色狼,连他嫂子都不放过,不是你来家咧咧的?你现在充好汉装不知道!告诉你,没有这个臭婊子,凭什么赐你进士出身?崇宁三年正月十九日,你是李釜那一榜,还是霍端友那一科?你以为你是你爹吗?就你那□□样,肚里那点草料,糊弄赵佶还得头天现打草稿;除了裤腰带以下,你还会说点什么!考到掉牙,能考出个进士?……”
      蔡攸没有心思听这些,着急地想翻身,口中道:“那老贼真的对你……”
      宋氏又使劲一踏,惨淡地冷笑笑道:“拣银子拣铜钱,有拣这种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的?实话告诉你,老大蔡行,算算日子算你的还勉强;后边这些,连老娘也不知他们该叫你老爸呀,还是老兄!反正老娘也不得不想开了,不是有句话‘长兄如父’么,你就都兼着吧!反正你爷们一个德行。……”
      蔡攸又想张口,宋氏金莲往上一挑他的下巴,踏到脖子周围,“闭上你的臭嘴!老娘还未说完呢。话说到这了,管他是蔡家那一辈的,总是我身上掉的肉,我得管不是?老大十几岁便任殿中省,而且辞都辞不掉;你不见皇上那敇(音赤,皇帝诏书的一种)写的,龙飞凤舞,那就是讨好老娘在我面前写的!你以为靠你这假兄弟情,还是老畜生的人缘?那是表面!今天告诉你,都不是,是靠老娘这—‘臭婊子’!就连你,老畜生,你姓蔡这一窝子,都在沾这‘臭婊子’的光!你算什么兄弟呀,那赵似、赵佖,才是他的亲兄弟;还不跟碾死个臭虫一样!”宋氏略一顿,“不过,话还得说回来,这条狼,色是色了点,还不是像你爷们那么拔屌无情。你看彭婆,一个王府丫头,弄得娘家婆家都风光;崇恩太后,为了替她报仇,他自己和向太后恢复的元祐孟后,说废就又废了,又杀了何忻等那么多人,还有祔庙一个十四首、升祔一个十三首诗地祭奠;向太后时一首也没有,他亲娘改葬也一首没有,可见这并非为什么定赞恩情,就是男女之情;先刘贵妃死了,逼着郑皇后申请封到皇后,吟诗唱词的念念不忘;还有李师师,一个妓女,封到明妃,为她重盖丰乐楼;加上老娘我,可以说还都挺够意思的。……不像你们爷们,老娘小姑娘时,争朝抢夕,到了现在却晒起来了。先不说那老畜生,就你,家里外头共有几十?‘三十无子,方可娶妾。’你无子吗?不到二十老娘便生有二子!那条伦理规定,男人可以□□,女人必须守贞?在你家守得了吗?我才有这一个,还是你促成的,为你家办事,怎么了?犯了那条国法?”
      蔡攸先点点头,又摇摇头。宋氏又道:“还摇你娘的头,别以为老娘不知道,前天你还使人谕意开封府户曹郑望之,让他把别人的小妾判给你。还好郑望之不买这个账,你要不要脸?哎呀,气死我啦!憋死我了!呜呜……”宋氏一调腚坐在了蔡攸的身上,痛哭了起来。
      蔡攸不敢把她翻下来,但终于可以张口了,可是胸口坐人,只好有气无力地道:“你别—误会我,那不是我干的事。……”
      “我管他谁干的,你们蔡家一个好人也没有!都应该不得好死!明儿我就进宫,叫官家灭你满门!”
      蔡攸用手按住她的大腿,忙道:“我误会你了,—确实不关—你的事,都是蔡家—对不起你。你千万—别去—找官家,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你和官家—爱怎么好—便怎么好。你放我—起来,我现在就去—给你报仇—雪恨!把老不死的—那些个—小的,都给他—干了!给你—消气。”
      “放你娘的狗臭屁!给我消气,为我报仇雪恨?”宋氏冷哼一声:“哼!为你自己解馋作由头吧?你早就对你爹那几个小娘垂涎三尺,这个这里美,那个那里俏,武氏胜似刘妃,慕容氏比过郑后,邢氏可赛乔江南。你那是去报仇吗?你爹缺德的时候,你这几个小娘还在娘家吃奶呢!找几个女人报仇,算什么本事?现在老东西办不成事了,她们正求之不得呢!有种把老东西去掐死,有能耐把他拿下来,你自己当宰相去!”
      蔡攸腆着脸,试着去摸宋氏的脸,口中道:“你以为我—不想啊,现在我—已经是—使相,只要你—肯帮助我,一定把—老不死的—拿下来!掐死他的心—也有,可他身边—高手不断,凭我—怎么能—得手?”
      宋氏一掌打开他的手,起身坐到椅子上,冷笑道:“拿下来容易,可看看你那德行,身上哪一两肉长得像宰相?别给别人作了嫁衣裳,还不如老驴占着那窝呢!”宋氏知道:自己已经四十了,赵佶对她早就不是头几年急痨痨的样子,有时进宫也是竹篮打水—空去空回。所以肯见面,言语还有点情调,或许还因为蔡京的原因呢。……
      蔡攸一咕噜爬起,凑到宋氏椅边,笑眯眯地给她揑腿道:“现在官家身边的,都是这个德行,正儿八经的进不了这个圈。王黼倒是少宰,也涂抹青红、窄衣短裤,混在诸优当中献媚取宠。今天在宫内市集上,官家还责罚‘市令’取乐,王黼装痴卖傻地求饶:‘告尧舜,饶一次。’官家笑道:‘朕不是尧舜,卿也不是稷、契,怎能免罚。’还有一次微行到外边,需要翻过一家院墙,王黼先把官家肩到墙上,再翻过去,再让官家踩着他肩膀接下来,可是官家不敢下,也踩不到他的肩膀,官家道:‘耸上来!司马光。’王黼应道:‘伸下来,神宗皇帝。’就是这样的宰相,官家赐匾‘得贤治定’。他搬家的待遇,俺—爹那老不死的,三次任相也没享受过。
      “近日,又来了个‘李浪子’,叫李邦彦,那俊美劲,比王黼又胜一筹。风度翩翩,脱下衣服,遍身刺青;唱、跳、作、打,好戏子不换,表演时,赤身裸体,舞曲一响,胜过大使雷中庆;口一开,女声胜过李师师、徐婆惜,男声胜过袁绹;踢起球来,高俅自叹不如;演起杂剧来,气死刘乔、孟景初、王颜喜;市井谐谑浪语编成词曲,张口就来,你说官家能不喜欢?我都忌妒,不知他都是从那讨换的。我敢打睹,将来这李邦彦便能顶下余深、王黼。……”
      “少给我讲你们这些狗撵兔子的糗(音臭,挖苦,使别人尴尬)事,老娘不愿听。我且问你,你在宫里扮演什么角色,有什么彩活?”
      “你老公能是白给?我讲故事逗闷取乐啊!”
      “什么故事,裤腰带以下的故事?”宋氏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
      蔡攸也谄媚地笑起来,“也有腰带以上的,比如‘肚脐岭’、‘两奶磅山’,……” 并用手去摸宋氏的这些部位。
      “去你娘的,这不还是围着女人这些物件?……”宋氏笑了笑。
      “不然讲什么?他听这些高兴!我讲司马光执政,他不开了我!官家就是这样人,好这一口,我们这也是时势造就的英雄!”蔡攸又显出得意之色。
      “就那点东西,天天讲,不腻歪,烦得慌?”宋氏有了笑意。
      “是得有新意呀,要不也得作功课么!很辛苦的,只是夫人不体谅罢了。”
      “什么功课,狗肚子现编呗。”
      “那里编得了那么多,也有脑子不灵光的时候。所以也得下去搜集素材,比如说书场,市井,妓院,……”
      宋氏一把又拽住了蔡攸耳朵,“好小子,你又去妓院?”
      “哎,哎,你误会了,你知道的,你相公向来不吃剩饭的!就是方才你说郑望之判小妾的事,也是冤枉我了,那是老二儵干的!”
      宋氏撒开手,噗哧一声笑出声,“或许是冤枉你,老娘只听人家讲究是蔡京的儿子。嗨,老二也是,都得了‘花柳病’了,还胡乱插秧,不要命了”
      “正是因为知道好日子不长了,才只争朝夕。”
      宋氏叹口长气:“嗨!—蔡家这一窝子,从外面看,多体面的太师府第哪!有谁知道,没有一个角落不是□□味。”
      “都是饮食男女,食色者性也!”
      “算了,过一天算一天,自找乐子吧。今天可预备好明天的故事?老娘近水楼台,先听为快,也不想听别人听过的。”
      “预备好了,只是这厅里还凉,娘子该到里屋床上听。”蔡攸说着下腰从椅上抱起宋氏,宋氏并未再排斥。一会,里屋传出咯咯的浪笑声……。

      蔡攸虽然放过,也算平息了宋氏,可是胸中这股怨气实在无法平息,便一次次来到蔡京府第。合府上下都知,如今的大少爷,比老相爷更得圣眷;老相爷一死,这个家明显是他来当,所以都敬畏有加。他不去高四丈九尺的六鹤堂见蔡京,却直到后院每一个小娘屋里,将下人喝出屋外,做着他早就想做,今日才找到“正当”借口的事情。……。
      也有知道羞耻的小妾,事情便传到蔡京耳中,蔡京也隐忍不发,他意料到这是早年事发,报应到了。父子反目还不如顺其自然,免得祸乱内出,让外面看笑话。
      果真,有一天,蔡攸来到蔡京的住处。蔡京正与门客说话,门人报进,京使门客避入内室。蔡攸进来草草见礼便坐下,刚坐下又急忙起身,凑到蔡京座侧,揑起蔡京的手腕作诊脉的样子。并冷漠地道:“大人的脉博缓慢,身体内莫非有什么不舒适吗?”
      蔡京道:“没有。”
      “禁内适有公事,不得多做停留,”蔡攸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
      门客自内屋出来,对蔡京道:“大相公仓促请安,今日似言犹未尽。”
      蔡京冷笑道:“犯对冲的儿子,扒心给他吃,他也嫌血腥味呢!这小子想在我身上找点毛病,借机罢免我。”
      门客道:“公相多心,圣眷正渥(音握,深厚),大相公怎会自毁家门?”
      蔡京苦笑一声:“他自己想取代老夫,岂知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门客道:“公相告诉大相公,也就点破了,怎能任其上当?”
      蔡京无奈地道:“人到了认为谁也不如自己这个年龄,亲近人的话,连耳旁风也不如,说了还不如不说。等他自己回味吧。”

      这个当口,宫中刘淑妃又给赵佶生了第二十八子橞(音慧,木名)。她已经是三子一女的母亲,依然光彩照人,宠眷不衰。赵佶于五月初一日册封她为贵妃,册文是这样写的:
      门下,继体以绍天明,正始以基王化。荷帝眷佑,衍国本支。载占考室之祥,嗣保宜家之庆。亶孚明命,敷告多方。淑妃刘氏:洵美靓渊,惠柔顺淑;华如月之方姣,德犹玉而更温。葛之覃兮,可以归安于父母;鸡既鸣兮,又能儆戒於夙宵。以刑四方,以式下土。昔在南极神霄之府,是为九华玉真之妃。表甲午之阳光,载震载兮;应壬辰之昌运,无害无菑。用率旧章,进登位序。实天所佑,非朕汝私。於戏,古我明王,化成妇道。姜源妃于帝喾,太任媚于周姜。故子孙有螽斯之多,族姓应麟趾之后。往继九霄之讬,以仪万国之风。无专美于前人,以永馁于尔祉。可。
      赵佶为示隆重,册文让蔡京亲自书写。皇后郑丽萍命人抄下,在亲蚕宫反复玩味:“诗曰:‘思齐太妊,文王之母。’姜源是帝喾妃,后稷之母。‘往继九霄之讬,以仪万国之风。’蔡京老匹夫,也看出端倪,又开始谮媚刘氏;为她连太后都安排上了!真以为这朝政是你独掌?你聪明一辈子,就不想想,林灵素捧她为九华玉真安妃的下场?官家呀官家,你忘了你这江山是怎么来的?‘洵美靓渊,惠柔顺淑;华如月之方姣,德犹玉而更温。’也就罢了,‘实天所佑,非朕汝私。’唬弄谁呢,用‘天’遮脸,那一个‘进登位序’,非朕汝私?那‘可’字不是你签的?……刘玉婷啊,刘玉婷,你可以无视乔江南,也可以无视王兰秀、崔莹莺,你敢接受这个册文,真以为有‘南极神霄之府,九华玉真之妃’?就不想想,王巧芸还是郓王之母?她为官家可是生了三子五女,比你还多四个公主呢!还不是……。你擅爱专席,朝夕侍上,‘无专美于前人’,这是你的本事;不该妄想我的位置。我用了多大劲,方才得此,岂能轻易放弃!……。”
      贵妃刘玉婷来拜皇后,郑皇后喜动颜色,命人热情地招待,她与她温婉地交谈。

      又住几日,王黼取赵佶旨,遣童贯与蔡攸捧旨往蔡京府第取辞表。就是现在的辞职信,顾全大家面子。蔡京虽然算到,却未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一时失措。一边命人置酒招待童贯,一边对二人道:“京已衰老,应该离职。而不忍心马上退身的原因,是因为皇上大恩尚未报答。此二公所知也。”
      这时在左右的随侍,听蔡京一併称呼自己的儿子为公,莫不相视而笑。
      童贯铁着脸冷笑道:“太师三次为相,二十年报国,咱家太知道了,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如今到了这个年纪,该得到的都得到了,再报恩能报到什么时候。像咱家作个使相,还有人阻拦,是不是该去撞墙?恭敬不如从命,圣命难违,请遵圣命写了辞表,便是报恩了,大家也都好看。”
      蔡京听出把童贯也得罪了,知道众叛亲离,彻底没有戏了,便写了辞表献上。
      赵佶做作,上表不许,蔡京三上辞表,赵佶方允六月初九日致仕。保留他的官阶,在京师赐第居住,每月初一、十五仍可参加朝见。蔡攸又以季弟蔡絛钟爱于蔡京,数次面请杀之。赵佶道:“太师老矣,二子儵已不久人世,白发人送黑发人,饶了他吧。”只将蔡絛削官而已。这是宣和二年的事情。
      太宰余深也在这年十一月初二日被免职。十天后,王黼进少保、任太宰兼门下侍郎。蔡攸忙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执政圈也未进,只换来宋氏的几顿臭骂。聂山帮了王黼忙,寻思能得升迁,结果被贬外任,多年未得进京。这口怨气钩起当年争妓,直憋到靖康年间,派人扮盗杀王黼于递解途中以及抄其家。
      王黼任少宰时,表面上顺应人心,反蔡京的作法,全国纷纷称赞他为贤明的宰相。及至被任命为太宰,就利用高位为非作歹。收纳许多女子和财物供自己享用,生活僭越模拟宫中。并请求设置应奉局,自己兼任提领官,全国各地以各种名目上缴的钱币,都许他自做主张调用。天下所有财力物力用来供应消费,下属官吏都秉承上头的意向,所有各地水陆珍奇物产,都设法苛取于百姓。但送到皇宫的,不到十分之一,其余都进了王黼的家中。仅举库内的黄雀鲊(音眨,盐腌的鱼)一项,自地面堆积至栋梁那么高,得三间屋子盛。他公然卖官有定价:“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他刚上任,任他的儿子王闳孚(音红扶)作待制,上朝时才十四虚岁,个头又没长起来,京都人都呼为“胡孙待制”。
      有人发现无名诗写在天汉桥旁巨石上,到处传道:
      “花已栽成愁叹本,石乃砌出乱亡基。
      如今应奉归真宰,论道兴邦付与谁?”
      风快传得沸沸扬扬。王黼作了宰相,请朝假归咸平家乡焚黄祭祖,画舫数十,沿路作乐,议者以隋炀帝为比。正是:上头一蟹不如一蟹,下面乱亡势所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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