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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水漫京城灵素技穷役夫打    不甘寂寞仙姬神女红纱灯 ...


  •   第五十七回 以权谋私 美妾良居我占有
      穷奢极欲 赵佶城上金桔扔

      吕亮征得姑姑同意,将石四留在漆店帮她干活,自己到太学报到。二表弟周栋和石四帮着把行李书箱送到学校便结伴回去了。报到处有个同学叫曹知道跑前跑后,帮拿行李认斋舍很是热情。到宿舍熄灯钟声响过,坐到自己床上,曹知道将灯吹熄也坐到自己床上。吕亮感激地道:“谢谢您,从报名让您帮忙到现在,太感谢了!”
      曹知道道:“这算什么,以后同斋学习,同舍起居,互相帮助的事情多着呢,谁能不用谁?等你先释竭发达了,不忘小弟,提携一二,那时方显仁兄仗义。到那时可别装不认识。”
      “仕途禄命,谁敢说谁先发达,互相提携便是。您是当地人,肯定诸事方便。”
      “小弟就敢说,仁兄一试便是内舍,再试便是上舍,重和三年大比肯定释褐,且是甲等。兴许还等不到大比,提前释褐呢。”
      吕亮笑了笑道:“曹兄真有意思,你会算命还是看相?考试需要才学,你我今日方才见面,并未讨论学术,怎能知前程如何?”
      “我才不信命学呢,才学也只信其半。你既是睦州上舍贡生,这一半也就信得过了。”
      吕亮好奇地问:“那另一半信什么?”
      “另一半是朝廷关係,如果‘草头客’、‘立里客’、‘木脚客’没有比你再硬的,你殿试便是头名。即便来几个,也只是次序之争,名列三甲是手拿把掐。”
      “什么‘草头客’、‘木脚客’、‘立里客’,都让你说糊涂了。都什么意思?”
      “仁兄装糊涂呢,就是背景、后台;‘草头客’是当朝太师蔡家的人,‘立里客’是童枢密的人,‘木脚客’是梁师成的人。谁的后台硬,谁就在前边。比喻当今少宰王黼就是‘木脚客’,蔡太师都拿他没有办法。”
      “还有蔡太师没法对付的人?”吕亮笑道:“殿试不是皇上考吗,比什么后台啊?你搞错了吧,你说这些我一个也不认识。”
      “不会错,你是‘牛头客’,严格说,也是‘草头客’。不然你能排在甲斋甲舍?”
      吕亮惊讶地道:“什么?排在本斋本舍,就是‘牛头客’?我成了朱家系列?”
      “没错,一说就中,怎么还装不知道?就你那同行一起来的,叫什么邓肃的,头天来报到,要求和你同斋同舍,不是在睡大通间?他可也是南剑州高材生呢!”
      “还有这么些说道,我正准备跟你打听他的斋舍呢。”吕亮似乎明白了什么,“什么装不知道,我是照你的草头,立里、木脚猜得。”
      “你就别谦虚了,怎么不猜告、靠?”
      “告、靠他不是姓,再说朱家在东南这么牛,很容易让人想到它。不管怎么说,扯到我身上,纯属无稽之谈。”
      “仁兄假了不是,怕小弟沾上光添麻烦?我看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哪!”
      “你还认为我没说真话?你是东京人,不知道不为怪。姓朱的搞‘东南小朝廷’,州县官吏多出其门,花石扰民,东南百姓欲食其肉者,比比皆是。吾和他有背景?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可不这样看,朱家父子用几块石头,混到现在这地步,不简单!没有一定的手腕,一个开药铺的,他爹死了,皇上封谥一个‘忠’字?他朱勔就更了不得,深得皇上依重。连蔡太师不得劲时,还是他在皇上面前帮忙说好话。”
      “可他们把东南百姓害惨了,民不聊生!”
      “惨不惨,与咱何干?对你好就行呗!”
      “怎么与咱何干,民不安则国不稳,家不宁;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况有识之士也!再说对我好,我不知道,你却如何知道?”
      “我姓曹,名知道,同学们叫我‘早知道’。我觉得挺好,的确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曹知道得意地道:“朱家人三番五次找到太学,祭酒、司业、博士,那个不知?待测试一过,就定你为职事学正,你还瞒我?”
      “这算什么事!”吕亮惊道:“果真有此事?他们的爷爷死了,不在家守丧,怎么能先我而至?”
      “朱冲死在东京,正是来起灵回苏。仁兄必是路上游玩,耽误了时日。他们是穿有孝的服饰到这里,不是说明更重视你吗?有个姑娘,飒爽英姿,连随从都是骑马,真是好看。看样是没安顿好直接到了太学。那朱汝贤腰金衣紫,颐指气使,好不威风;大有灭了这学校的势头,祭酒是从四品官,司业为正六品官,博士一大群,都是朝廷命官;一个个唯唯诺诺,生怕明天就被辞职的劲头。……”
      “他们坏我名声,可恼可恨!”
      “人家说你对他有恩,可没说不中听的话;怎么就坏你名声?”
      “我入太学,靠真才实学考进来的。他们到学校里作威作福,岂不让老师、同学们嗤之以鼻?让我以后怎么在太学里立足!气死我也!”
      “同学羡慕还来不及呢,有这层关係,省多少年寒窗之苦?仁兄还拿班作势起来。”
      吕亮冷静下来,未再言语。回思进学校报名,自己递上学引后,众博士的眼光,有的蔑视,有的嘻笑讨好状。接着曹知道帮忙拿行李、认斋舍、到宿舍、从斋用饭、又回到宿舍,……。“原来是为这个原因。”
      曹知道仍在喋喋不休,“我告诉你这些,可都是为你仁兄好,你别不买账。那姑娘可不单单是感恩的意思,大有许你为乘龙快婿的劲头。仁兄应该知道,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当年蔡文饶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他用到太师家里认祖归宗?一会认叔,一会认叔祖的,跪在那里,冷汗不得直冒啊。你看这,人家可是上赶着!”
      吕亮躺到了行李上,曹知道又道:“你现在的这个状况,如大观年间有个进士叫付察,他字公晦,年十八便登进士第,人论端直有操,为文婉丽。太师当时为相,欲妻以女,遣子蔡鯈去见他。付察拒绝不答应,结果只调青州司法参军。不然你说什么官不随意当?”
      吕亮冷冷地道:“我觉得他做得对。就是不作官,也没必要像蔡卞一样一辈子受七夫人的气。以致比他哥少十一岁,他哥健在,他却在去年就去世了。”
      “官至使相,少活几年又怎样。王俊义,字尧明,以太学上舍选奏,皇上知其名,擢为第一。太师欲见之,可他不往,仅任为国子博士,至今仍在这太学任教。等看见时我指给你看。”
      “这才是我们的好老师,有骨气!我见过王俊义博士在宝箓宫拒绝礼黄冠,不知可是一人?”
      “不是他是谁,骨气能带来俸禄?这叫固执己见,自毁前程。还有付崧卿,字子骏,政和中擢为甲科,授考功员外郎,兼太子舍人。以不从林灵素授符箓,被谮,出为蒲圻县丞。多好的前程,毁于固执。”
      “亮钦佩这样的人,刚直有气节。”
      “钦佩不妨,学之不可也。”
      “钦佩者,即欲学之也,有何不可?”
      “头几年,武学那边来了个达州人,叫罗戬,将自注孙吴二书进献,皇上特谕为武学教授。皇上幸武学,百官先到。蔡太师在坐间谈起兵法,众官皆恭敬听讲,独罗戬仰视屋角,嗤之以鼻。太师大怒,立夺其官。你说那头合适?”
      “可能太师讲得不如他,但不必仰视屋角、嗤之以鼻。”
      “皎皎者易污,峣峣者易折。你得罪太师,大官改到小官;如果得罪朱勔,恐怕啥官也没得当不说,性命都堪忧!有个人叫葛胜仲,字鲁卿,就是这太学前一任祭酒,得罪了太师,先贬往汝州。杨戬、李彦搞括田,胜仲请免不当括者。戬怒,劾胜仲,遂改湖州。朱勔言湖州多奇石,让其进献,又求白雀之属。胜仲拒之,勔在圣前只数语,便将其罢归。”
      “罢归又如何,已留清白在人间。多谢赐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知道这么多,可否谈谈朝廷要联金攻辽的事。”
      “联金攻辽,我也知道。可是觉得你这口气,不像是想通了,你究竞打算怎么做?”
      “想通想不通又能如何,他们怎么做我说了也不算。我最多要求学校将我跟邓肃安排在一起,不搞这特殊。”
      “这不,你这声口就是要犯糊涂。这么些例子还沒叫你听明白?大多数敬酒不吃就要吃罚酒。是有井水不犯河水这一说,可是河水大了,一定要犯井水的!听说陈朝老、王阗吗?大观年间太学生,上书言蔡太师,现在还贬在太学自讼斋中,十几年了,和蹲监没什么两样,我看这辈子也别想出头了。还有汪藻,与当朝王少宰是同舍生,多好的机会,不会把握,怎么能得用?你千万可别学他们。非要跟邓肃一起,明日我给你办,将他移与吾等同舍。谁让他比我先认识仁兄呢。”
      “你可真够关心我的。”黑影里吕亮笑了笑,“噢,对了,你说三番五次,难道除了这兄妹俩,还有别人来学校?”
      “当然有了,不然怎么能叫三番五次?蔡府大管家蔡贵,来知会祭酒:你到了,请他们通知你,到蔡府去一趟,太师要亲自见你。你等着吧,明天,祭酒就会找你正式知会。多大的面子,多好的机会啊!只要顺水推舟,便水到渠成。还有一次是两乘轿子,听说是太师的千金陪同朱家千金来的,不过没下轿。……”
      “真够闹心的,还真的三番两次,这书还有法念哪!”
      “你这书念得才是有滋有味呢。这才四次呢,还有一拨,轿中人没露面,只让护卫女兵进校打听你的。”
      吕亮心中想:“这才是我想见的,”口中道:“真巧,都让你撞见了?”
      “那里,我只有幸看见兄妹那两番,这三番都是打听到的。”
      “谢谢你这么费心,我现在就想知道点金辽消息,你要是不想讲,咱们就睡觉吧。”
      曹知道忙道:“能睡得着么,想听我就讲给你听:……登州知州王师中奉诏命用平海兵船,运载高药师及七名将校,带着买马的诏书渡海前往金国。靠岸后看到女真的巡逻兵,没敢下船,便折回青州,谎说金人不接纳,差点杀死他们。皇上大怒,发配了那七个将校,同时委任童贯经办此事。这时童贯已领枢密院,命令王师中重新派人,出使金国。这时马政家住牟平,王师中推荐了他,童贯让皇上也用了他。封他为武义大夫。
      “正在这时,金使李善庆等进入京城,皇上封了李善庆等官职,享受全年俸禄。并派遣直秘阁赵有开为使臣,伙同副使马政、王瑰,随金使一道渡海到金国访问。在议定回复女真的书信格式时,赵良嗣建议用国书,可赵有开说:‘女真的首领仅仅是节度使,世代受辽国封爵。经常仰慕中土朝廷,不必过份尊崇他们,使用诏书就足够了。’皇上问李善庆,李善庆回答:都可以。结果依从了赵有开的意见。这行人到了登州,尚未动身,赵有开去世了。正在请示时,朝廷又接到另一份情报,称女真祁求与辽朝修好。于是皇上传令马政不要出行。只派呼延庆带着登州地方信函送李善庆等归国。
      “近期朝廷准备采纳赵良嗣的建议,联金攻辽。正好密探说辽国天祚帝有亡国之相。王黼听说画学正陈尧臣擅长绘画,又精通相术,就推荐他出使辽国。陈尧臣就带着两名画学学生一同前往,绘画了辽天祚帝的肖像带回国。对皇上道:辽天祚帝看起来不像一国之君,按相术讲,天祚帝灭亡就在朝夕之间,希望陛下赶快进军,兼并弱小,进攻昏昧,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还画了辽国山川、险峻,平坦地势图进呈。皇上十分高兴,夺回燕云十六州的计划便确定了。”
      “朝中难道就无一人反对?”
      “朝中只有尚书右丞范致虚说,边境战事一旦开启,一定会发生意外的祸患。可是没人听他的。”
      吕亮叹道:“国无宁日矣。”
      “为何这样说?”
      “内有花石之扰,再启攻辽之患,国民怎能安宁?”
      ……
      因为政和八年十一月初一日,赵佶改年号为“重和”,意思是和之又和。好歹过了年,范致虚言:“辽兴宗年号‘重熙’,由于后主名禧,因为避讳‘熙、禧’同音,改‘重熙’为‘重和’。”赵佶听后不乐,二月初四日,即改为“宣和”。所以重和只有三个月,可是因为跨了个春节,也不得不算一次改元。
      正月正旦大朝会,赵佶坐大庆殿,接受百官朝贺,外国使者朝拜。接受各州驻京使官进献的地方特色贡品。
      立春前一天,开封府进献春牛入禁中。赵佶为了表示关心农事,立春这日早上参与红绿彩鞭打牛身活动。同时开封、祥符县前、及各州府衙前,都举行这种仪式。这就是“鞭春、打春”。百官参与宫内打春,都会得到皇上赏赐的金银幡胜。
      正月十一日,赵佶任命余深为太宰、王黼为少宰兼中书侍郎。并赐王黼府第于宜秋门外,与梁师成为邻。搬家时许用宫廷教坊乐队开路,宅内的所需用品都取之于官府,并赐御书匾额“得贤治定”、“载庚堂”、“龙虎榜”等七块匾额。他所受的待遇,倾倒一时。
      正月十四日,赵佶到五岳观、迎祥池烧香。这个地方因为在外城南熏门里,要经过御街;围观的群众太多,两边保卫的御林军,都是膂力超人的武士,经常将喧哗的人打得头破血流。赵佶在这里招待群臣,到晚上才回宫。
      十五日元宵节,外面热闹到顶峰,可是赵佶要到上清宝箓宫上香,并赐宴百官。君臣共饮,所以也是很晚才散。
      年前考试过了,吕亮果然被取在上舍甲斋,但他没去蔡京家。由于朱家的关係,蔡京也没作出反应。邓肃也取在上舍,他得到李纲的赏识,二人成了忘年交,李纲是蔡攸荐举的,所以这关系网也有用,只是斋舍靠后。朱思娘没来打扰他,可能被朱勔控制在苏州了。
      过年了,有假期,这天是正月十六日,因为每年惯例,这天皇帝一早进早膳毕,到宣德门城楼上与民同乐。吕亮、邓肃他们同学结伴也早早用过早饭,准备到宣德门看灯游玩。曹知道不回家,陪同他们一起游玩。
      刚出校门,便见从开封府那边过来一伙解差,手持水火棍,押着几个囚犯披枷戴锁,往南熏门去。曹知道指道:“你们看囚徒中间那个大块头,正是十不羡中提到的‘收个小妾似天仙,带累自家配海南。’”
      有个同学问:“怎么回事?听说高俅有个儿子,人称高衙内,挺不是东西,看好一个禁军教头的老婆,把这个教头发配沧州了。莫非又是他,看好了这人的小妾?”
      另一同学道:“哪跟哪啊,那是官二代,纨袴子弟,多得是,不新鲜。这个是如今的少宰王黼,皇帝亲赐匾额‘得贤治定’,赐府第宜秋门外,搬家用大内乐队的阵容。他看好了这人的小妾,诱骗进拥帐;怕这人知道后吵闹,先发制人,按个罪名,先行发落。这人叫邓之纲,原是军器监挺风光的人物,要不怎么能入了‘十不羡’;他个头高大,身材魁伟,还总爱脱光膀子秀肌肉呢;上军器监建议几条,皇上全都采纳,命他主军器监,又进徽猷阁待制。正春风得意,令人羡慕;突然赔了美妾又折命,还不知冤从何处来,那有天理可言。”
      邓肃问:“‘拥帳’是怎么回事?”
      曹知道道:“这是王少宰的发明,他的卧床用香木做成,镶金饰银,熠熠(音意,闪烁的样子)生辉;床前放鞋子的蹋板,都是纯金做成。大榻四周,放着尺寸略小的木榻数十,每晚必挑选美姬数十人,卧于小榻上,拨弄各种乐器,有歌有舞,以供娛乐,故称‘拥帳’。”
      吕亮道:“宰相乃百官之首,这些那里是他该干的事?百官效之,国将奈何?”
      一个同学道:“奢靡成风,一任不如一任,现在出个清官,反倒觉着不正常了。”
      又一个同学道:“还有呢,前年我去昭德坊;从他府前过,他的邻居在街上摆了许多行李物件,妇孺老幼围在那里啼哭,官军在呼喝叱赶。围观者愤然而叹。……”
      吕亮问:“这又是怎么说?”
      曹知道忙答:“我知道,那是故门下侍郎许将的家人,许将是嘉祐八年状元,字冲元。绍圣年间拜尚书左丞,反对将司马光、吕公著斫棺暴尸;又谏勿戮大臣。皇上登极即位时,还是定赞大臣之一,位在蔡卞前。崇宁中被论政见反复,出知河南府。政和元年去世了,不幸的是他这昭德坊的宅子和宣和殿王学士为邻,王黼看好他这宅子,要占为己有,请他的义父‘恩府先生’梁师成一出头,就有了圣旨了。这一幕当然便要出现,东京新兴歇后语:大白天逐将家—腾地方呗!”
      吕亮道:“这么作威作福,圣上不知这是老臣的宅子?”
      曹知道道:“知道有什么用,一朝天子一朝臣,总把新宠换旧人。撷芳园那边还有富弼的宅子呢,中人规划便欲夺之。是范致虚言‘弼和戎有大功,使朝廷享百年之安,乃不保数亩之居邪?’皇上才没让动。”
      邓肃问:“这王黼以前没听说过,怎么一下就升到少宰了,这才是春风得意。这‘恩府先生’又是怎么回事?”
      曹知道得意地道:“这个人可是传奇式人物,你还真问着了,換个人未必知道。王少宰,原名甫,字将明,开封府祥符县人。后因与东汉宦官同名,皇上赐今名黼。出生于元丰二年,现在才四十一岁。崇宁间中进士及第,调相州司理参军,只是与县尉同级。后来编修《九域图志》,机缘来了,时任宰相的何执中,他儿子何志,便在这里任同领局。他不知用何法让何志非常喜欢他,以致在何执中面前多方赞美他,何执中推荐他为校书郎。因为长得好看,又被选为符宝郎。这是给皇帝看管印信的差使,也是能常见皇上的职位。
      “凭他的多智善佞,皇上便升为左司谏,这个职位已可升朝。皇上派人到杭州赐玉环于太师,被他打听到,他便猜到皇上要用蔡太师而罢张商英。于是他总结数条太师在前所行新政,来赞美太师,并攻击张商英。太师复相后,感谢帮自己的人,便除他左谏议大夫、升给事中、再迁御史中丞。这三职都可坐朵殿、称大臣了。从校书郎到御史中丞只用了两年。
      “他为了进一步讨好蔡太师,使太师专国。总结了何执中二十条罪状,准备除去他。没想到皇上、太师都没有这个意思,所以没有成功。他又见郑居中节节高升,则又去结交郑居中。太师知道后大怒,恰巧,何执中又在蔡太师前推荐王黼才堪大用。蔡太师便将王黼参他的二十条罪状给何执中看,何执中气得大骂:‘畜生,畜生,白眼狼!吃红肉屙白屎,人类少找!’于是二人商议,大农方乏,徙为户部尚书,再以邦用供应不给治他的罪。又使人鼓动诸班禁旅,到左藏库鼓噪闹事,说赉犒不安期发放。王黼知道后,马上揭出大榜,定出日期,众军读榜皆散,二人之计没有得逞。
      “摇身一变,王黼反而进位翰林学士承旨,因为他巴结上更重要的人物—大太监梁师成。并拜为义父,称恩府先生。使蔡太师、何执中皆束手无策,任凭他崛起。遭父忧,仅五个月,便起復为宣和殿学士,你看到逼许将家人搬家,就是这时候的事。又重为翰林学士承旨,去年正月拜尚书左丞、九月进中书侍郎。头四天,今年的正月十一日拜特进、少宰兼中书侍郎。由通议大夫超八阶,大宋朝命相未有前比也。又赐城西宜秋门外甲第,与梁师成为邻,十三日徙居,皇上亲书‘得贤治定’赠之。那日,导以宫内教坊乐,供张什器,悉取於官。宠幸无比也!”
      邓肃道“这种品质,也能任相?皇上就不考查一下?当上太宰不更麻烦了!”
      “叫谁去考查,叫你去?还不得叫太监。梁师成一手遮天,小太监谁敢说什么!有妨品德的言行,能到了皇上的耳边?”曹知道道:“在宫里嬉戏,都脱光了衣服,什么脚色都扮。皇上对眼了,才这么提拔,能上了蔡攸的前面,说明什么?皇上也好这一口呗。麻烦什么,有蔡太师的样板也照住了,还能怎么样?杞人忧天!”
      又一个同学道:“要是有个包青天,坐开封府就好了。”
      另一个同学道:“那开封府每任都是包青天,就不稀奇了。如今的开封府,早就是朔日半夜阴天—黑上加黑了!现任王革为什么林灵素说他是厩(音就,马圈、马棚)吏,就是拍马屁的料。你们知道刚才那几个囚犯是谁吗?那是太子巷王氏子弟,他们更冤,……”
      曹知道道:“这个我也知道,开宝年间,江南李后主遣其弟李从善入贡,太祖留下不遣,建宅以赐。都人都拿他当太子看,故称此处为太子巷。从善死后,此第归王氏所有。政和六年十二月,刘妃封贤妃时,崔妃已在六月封为贵妃。现在宫中新被宠幸,可以和刘妃争风的只有崔贵妃,因为她比刘妃还少三岁。可惜崔妃为皇上生了十九子,只一生日多便夭折了,再生全是公主。崔妃的哥哥替她焦急,求教于术者刘康孙,刘康孙对崔妃兄道:‘王氏所居,巷名太子,风水特佳,而宅中有福气,宜请之于上。’妃兄告妃,崔妃果然恳求皇上。皇上命开封府尹王革想法图之。王革先召王氏子弟,说明原委,劝其让出。必是给的钱也不足其值,王氏子弟故宅难离且愚呆,不知时变,迟迟未许。崔妃便等不得了,正好邻居有造馨为业者,崔家便找人诬告王氏与造馨者私铸当十钱。王革派人掩捕,一顿严刑拷打,刺字发配,而宅子便籍没入官,随之赐于崔妃娘家。皇上还幸其居,大宴三日,这几日的事,东京荣冠一时。”
      吕亮道:“还有这等事?不怕遭报应?”
      一个同学道:“眼前得势得利,有几个管他后来怎样。”
      ……
      过了蔡河上的龙津桥,便听见嘈杂的乐声,一行人进了朱雀门洞,便看到宣德门前的两根鳌柱,比宣德门城楼也高出很多。过了汴河上的天汉桥,游人已满御街,两廊下歌舞百戏,奇术异能,一个挨着一个。曹知道一一指道:“吞铁剑的是张九哥,筑球的是苏十、孟宣。
      “倒吃冷淘的叫赵野人,李外宁表演药法傀儡。
      “小健儿吐五色水、旋烧泥丸子,杂剧是大特落、榾柮(音估剁,整块未加工的木材。这里也可能是馉饳(音同,一种面制食品)之误)儿、灰药。
      “弹琴好的叫温大头,一会还能看见一个小曹也不错。
      “吹箫这个叫党千,杂扮是邹遇、田地广。
      “讲《五代史》的叫尹常卖,玩虫蚁的是刘百禽。
      “鼓笛的杨文秀最佳,作剧术王十二特好。
      “孙四烧炼药方。还有猴呈百戏、鱼跳龙门、使喚蜂蝶、追呼蝼蚁、击丸蹴踘、踏索上竿、卖药卖卦、沙书地谜、奇巧百端。自年前冬至后便齐集御街,游人如织,乐声十里。
      “至正月初七,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
      一个同学指道:“听说这两根鳌柱二十四丈高,你们说什么时候,怎么竖起来的?”
      曹知道道:“我知道,自从政和五年冬至这天,开封府便开始树鳌柱、扎缚鳌山。……”
      邓肃道:“元宵佳节,放灯三日,乃自古惯例。实因上元乃三官下降之日,说天官好乐,地官好人,水官好灯。怎么能从冬至开始?”
      一个东京同学道:“你这是乡里乡巴佬的黄历,东京从太祖时钱王进京买了两日灯,便年年放灯五曰了。……”
      曹知道道:“你知道什么,该钱王什么事?太祖长春节是二月十六日,钱王是为太祖过生日进京,二月十四日命德昭迎于宋州,太祖三月初九西行前遣走,在京也就二十几日,什么时候买灯?实是太祖因征南唐胜利,曹彬命人于正月初四献俘李后主煜等四十五人于明德门,太祖高兴,多放灯两日。那年十月廿日太祖驾崩,太宗继位也未更改,以后成为惯例。当今圣上于腊月二十一日就睿谟殿张灯,预赏元宵,宴请近臣。宝箓宫建成后 ,便先于宝箓宫预赏元夕,自年前腊月初一日,即整个景龙门、晨晖门这一方灯火繁盛,称为预演。如今都三年了,诸位还不知道,这信息观未免太差了。”
      那东京同学道:“没听见有歌词唱得好:
      太平无事,四边宁静狼烟渺。
      国泰民安,谩说尧舜禹汤好。
      万民翘望彩都门,龙都凤烛相照。
      只听得教坊杂剧,欢笑美人巧。
      宝箓宫前,咒水出符断妖。
      更梦近竹林,深处胜蓬岛,笙歌闹。
      奈吾皇,不待元宵景色来到,只恐后月阴晴未保。

      腊月初八日,诸大寺作浴佛会,送七宝五味粥与门徒,谓之‘腊八粥’;送面油与门徒,让其入民间教化上元灯油钱。”
      这句“阴晴不保”歌词,本意怕元宵天气不好;北宋亡后,人们也认为寓意为国家命运的先兆。
      越望前走,看到宣德门前御路中心的“盖天旗”在迎风招展,也是二十多丈高,看着比城门楼高出很多。曹知道见吕亮仰脸看旗,便道:“这种大旗,其实和宣德楼一样高,只是它在楼前,我们站在南面看,觉得它比楼高。太庙、青城都有。略次一点的叫‘次黄龙’,随驾而立。”
      宣德门前的鳌山高灯,阵势宏伟,不可名状:长十六丈,阔二百六十五步;中间两条鳌柱二十四丈高,各用金龙緾绕;两个龙口里各点一盏灯,谓之“双龙衔照”;龙身上各点几万盏灯,晚上看如金龙腾飞。中间一个大牌,长三丈六尺,阔二丈四尺;金书几个大字“重和彩山,与民同乐”。山棚的前面,横向排列三道彩门,各有彩结装饰;金泥书写大字的大牌匾,中间彩门上是“都门道”,左边是“左禁卫之门”,右边是“右禁卫之门”。彩山的左右两旁用五彩扎成文殊、普贤菩萨,分别骑着狮子和白象,各自用手指流出五道水流,使他们的手还在摇动。还有用辘轳绞水升上灯山最高处,用大水柜貯水,并按时放水,犹如瀑布一样。左右两边的彩门上,分别用草把子扎缚成二龙戏珠的形状,用青色帷布蒙着;并把草把子上密密放置灯烛达数万盏;远远望去,龙身蜿蜒起伏,如同双龙飞舞。灯山用棘刺围绕,叫作“棘盆”;棘盆里还有乐棚,上面是差派衙前乐人演出杂戏,还有禁军的百戏也在里面表演。从彩山到宣德门有百十丈远,就是当时牛行街经过宣德门前广场的宽度。牛行街是当时最繁华的东西大街。宣德楼上垂着黄边的布帘子,正中是皇帝的临时御座。用黄罗设置一个彩棚,侍卫、御龙直手执黄盖掌扇排列在布帘之外。
      曹知道道:“这个彩山是开封府建的,鳌柱周围又用木料松枝搭建,并用花朵和五彩缯布装饰起来,重迭堆积,形状如山;所以又叫鳌山。上面画着各种神仙故事,或者画着街巷中卖药卖卦的百戏人物形象,悬在高杆上随风摆动宛若飞仙。左边垛楼下是郓王楷、肃王枢、景王杞、等以下诸王子的彩棚看台;右边垛楼下是蔡太师、余太宰、王少宰等以下诸执政的彩棚看台;各家独出新彩,都不重样。就连西掖门外也有灯山,那是殿前班主建,规模虽不如这些地方雄伟,也比地方州府要好看得多。”
      吕亮道:“到十九日闭灯,近五十日奢华,这一年下来,得烧掉多少民间赋税!好了卖蜡烛的了。”
      曹知道道:“小门小户只能挣百姓用那点的钱,能供应官用灯山这些个大户,大头钱还在高官巨宦手里;他们都有插腿在里面,不然算账也是麻烦。”
      吕亮叹道:“乡间苦楚无人问,京内繁华尽日游。”
      这时宣德楼上音乐起,卷起布帘,御座临轩,太监声呼:“宣万姓!”来得早百姓已经万头攒动,因为这时可以看见赵佶的真实面目。赵佶穿红袍,戴小帽,来到自己单独的龙案前坐下。左右立有近侍,又一通乐起,皇后及诸妃就座。太监声又呼:“纵万姓游赏!”
      一时棘刺丛撤开,万民涌入,吕亮、邓肃等同学也随人流进入。宣德楼的两个朵楼上,各挂着一个大灯球,直经约一丈有余,里面蜡烛粗如椽子。布帘内有皇家乐队奏乐。妃嫔及宮女的嬉笑声,都能传到下面的百姓观众耳中。城楼下边用枋木搭有一座露台,并用五彩锦绣裹着围栏。上面禁军士兵并排站立,身穿锦袍,头戴幞头,上面插着皇帝赐的绢花,手里执着骨朵子,面对乐棚进行警戒。靠近城门的地方,也排列有禁军的等子值班卫士。百姓都在露台下面观看演出,演员们不时地带领观众们山呼万岁。
      到高潮时,宣德楼上、亲王、诸执政露台竟奏新声,与山棚之乐形成乐声鼎沸,使人对面说话,不闻其声。…… 宣德楼前雪未融,贺正人见彩山红。
      从宣德楼上时而有金凤鸟飞下,落在各个彩棚帷幕前,不停地宣佈皇上给予的赏赐。在“谢皇上恩典”的呼声中,又一阵阵的金桔扔下。这金桔,有人理解是金做的桔子形状,也有人认为是水果中叫金桔的桔子。无论哪一种,在当时貯存条件下,都是一种奢侈。
      宣德楼前雪未融,贺正人见彩山红。
      九衢照影纷纷月,万井吹香细细风。
      复道远,暗相通,平阳主第五王宫。(指茂德帝姬府第和龙德宫)
      凤箫声里春寒浅,不到珠帘第二重。

      赵佶曾亲自作词写这元宵佳景:《声声慢、春》曰:
      宫梅粉淡,岸柳金匀,皇州乍庆春回。
      凤阙端门,棚山彩建蓬莱。
      沈沈洞天向晚,宝舆还,花满钧台。
      轻烟里,算谁将金莲,陆地齐开。

      触处笙歌鼎沸。香鞯趁,雕轮隐隐轻雷。
      万家帘幕,千步锦绣相挨。
      银蟾皓月如昼,共乘欢,争忍归来。
      疏钟断,听行歌,犹在禁街。
      还有一首《满庭芳》有小序云:上元赐公师宰执观灯御宴,遵故事也。卿(蔡京)初获御座,以《满庭芳》词来上,因俯同其韵以赐。
      寰宇清夷,元宵游豫,为开临御端门。
      暖风摇曳,香气霭轻氛。
      十万钩陈烂锦,钧台外,罗绮缤纷。
      欢声里,烛龙銜耀,黼藻太平。

      灵鳌,擎彩岫,冰轮远驾,初上祥云。
      照万宇嬉游,一视同仁。
      更起维垣大第,通宵宴,调夑(音谢,调理)良臣。
      从兹庆,都俞庚载,千岁乐昌辰。
      《小重山》:
      罗绮生香娇上春。
      金莲开陆海,艳都城。
      宝舆回望翠峰青。
      东风鼓,吹下半天星。

      万井贺生平。
      行歌花满路,月随人。
      龙楼一点玉灯明。
      箫韶远,高宴在蓬瀛。
      《金莲绕凤楼》:
      绛烛朱笼相随映。
      驰绣毂,尘清香衬。
      万金光射龙轩莹。
      绕端门,瑞雪轻振。

      元宵为开圣景。
      严敷坐、观灯锡庆。
      帝家华英乘春兴。
      搴珠帘、望尧瞻舜。
      “撒金钱喽!”随着这声高呼,游人向端门下涌去。邓肃道:“这是干什么?我们都站不住脚了。”
      一同学道:“说这么清楚,不知干什么?撒金钱,就是皇上扬钱呗。小民趋于利,不要命般向前拣抢。”
      吕亮道:“皇上不知这样容易引起踩踏,会出人命?我们不可向前。”
      “怎么不知,教坊大使袁陶曾作一词,名<撒金钱>歌得明白:
      频瞻礼,喜升平,又逢元宵景致。
      鳌山高耸翠,对端门珠玑交制。
      似嫦娥降仙宫,乍临凡世。
      恩露匀施,凭御栏圣颜垂视。
      撒金钱,乱抛坠,万姓推抢没理会。
      告官里,这失仪且与免罪。
      一会赐酒,就文明多了,两壁有八厢赐酒,二十四个内前等子守着,喝道:’一人只得吃一杯!’有光禄寺千人把着金杯劝酒。真个是:‘金盏内酒凝琥珀,玉觥(音功,古代一种兽角酒器)里香胜龙涎(音咸,口水)’,‘蟠桃宴罢流琼液,惠赐龙涎赏万民。’”
      吕亮道:“休问富贵贫贱、男女老少,尽可到端门下赐御酒一杯?”
      那同学道:“这岂能有假,教坊另一大使曹元宠也有一词,喚作《脱银袍》写道:
      ‘挤楚风光,升平时世。
      端门交撒碗,遂逐旋温来。
      吃得过,那堪更使金器,分明是与穷汉消灾灭罪。
      又没支分,犹然递滞,打笃磨槎(音察,打探实情,
      磨查勘问)来根底。
      換头巾,便上弄交番厮替。
      官告纠纷里,襕逗高阳饿鬼。’”
      邓肃道:“却也热闹,没喝过御酒,喝一杯尝尝不为过,換头巾弄交番厮替,就不值当了。我们且去看来。”
      几人刚近前,忽见一个妇人吃了御赐酒,将金杯藏在怀里,被光禄寺人喝道:“这金盏是御前宝玩,休得偷去!”
      内前等子马上上前拿住这妇人,解到端门前,有閤门舍人立将此事奏知赵佶,请求示下。赵佶问取因果依据。那妇人回道:“贱妾与夫共同到鳌山下观灯,人闹里与夫相失。蒙皇帝赐酒,妾面带酒容,又不与夫同归,为恐公婆怪责,欲假借皇帝金杯归家与公婆为照。臣妾有一词上奏天颜,这词名喚《鹧鸪天》:
      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至端门。
      贪观鹤舞笙歌举,不觉鸳鸯失却群。

      天渐晓,感皇恩,传赐酒,脸生春。
      归家只恐公婆责,也赐金杯作照陈。
      赵佶闻语许之,命赐金杯与她。旁边教坊大使曹元宠奏道:“适来妇人之词,恐是伊夫宿构,骗陛下金盏。只当押妇人当面命题,令他撰词。作得对时,赐与金盏;作不得时,明正典刑。”
      赵佶准奏,令妇人再作一词。妇人请命题,赵佶命将金盏为题,以《念奴娇》为调。妇人应声道:
      桂魄澄辉,禁城内,万盏花灯罗列。
      无限佳人,穿绣径,几多妖艳奇绝。
      凤烛交光,银灯相射,奏箫韶初歇。
      鸣梢响处,万民瞻仰宫阙。

      妾自闺门给假,与夫携手,共赏元宵节。
      误到玉皇金殿砌,赐酒金杯满设。
      从来量窄,红凝粉面,尊见无凭说。
      假王金盏,免公婆责臣妾。
      赵佶闻听此词,大悦,道:“赐与金盏,不许后人攀例。”
      ……一阵阵欢笑过后,开封府开始在西朵楼下,弹压出一片空地;将一群罪犯排列在空地上,开始当场审判,并宣布结果;以这种方式警戒百姓。宣德楼上时而传下来皇上的口谕,对一些罪犯予以特赦。……
      弹压时,曹知道与一些同学被挤散了。一个同学道:“我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把邓之纲等押走了,真正冤枉的,是得不到特赦的!”
      另一个同学回道:“不只如此,他们按的罪名也站不住脚,见不得人的。也怕百姓起哄!”
      吕亮道:“这让人更难理解,你们说为什么遇到重大庆典,皇上赦的都是罪犯呢?既然有罪,就该惩处。赦免了,对罪犯所害之人和家,是不是不公平?我总觉得这仁德用在对罪犯的宽容上,恰恰是对无辜被害人的残忍。”
      “为什么十恶罪不赦,正是有谋逆危害到他们自己了。”邓肃道:“我有同感,仁德当用在百姓身上 。宣布裁减花石纲,使它不那么扰民,该有多好!”
      “是啊,多希望听到皇上宣佈,今年往后,不准再进贡花石纲!”吕亮道:“朱勔死了爹,花石纲也不丁忧 。”
      随着感恩的山呼万岁声,华灯宝炬齐明,在皎洁的月色中,与灯山上的花光相映。在轻蔼的薄雾中,洋溢着详和的气氛,人们手中的灯烛,在不同的距离中晃动着,有的走近,有的远去……。吕亮丝毫看不出国家危亡在他们心中有没有位置。
      到半夜时,宣德楼上将小红纱灯球顺着溜索滑到半空中。旁边便有人讲:“皇帝回宫了!”片刻功夫,听到城楼上击鞭声起,接着山棚上和城楼上 数十万盏灯烛全都熄灭了。
      吕亮、邓肃看到富贵人家的车马,从宣德楼前紧密而有秩序地排着往南去游大相国寺了。他们对视一眼也随着人流往相国寺运动。……。
      有名角传来歌声,词道:
      一夜东风,吹散柳梢残雪。
      御楼烟暖,玉鳌山对结。
      箫鼓向晚,凤辇初归阙。
      千门灯火,九街风月。

      绣阁人人,乍嬉游,困又歇。
      笑匀妆面,把朱簾半揭。
      妖波向人,手撚玉梅浅说。
      相逢常是,上元时节。

      后来刘子翚《汴京记事》诗这样写:
      御路丹花映绿槐,曈曈日照五门开。
      吾皇欲与民同乐,不惜千金筑露台。

      万炬银花锦绣围,景龙门外软红飞。
      凄凉但有云头月,曾照当时步辇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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