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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替夫认妹帮源洞百女逃难 帮甥识舅万年镇一将退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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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替夫认妹 帮源洞百女逃难
为舅驱甥 万年镇一将退兵
不一会,姑娘们都听到了,真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并且越来越清楚。接着她们看见官道上出现了由南往北一风驰电疾般的高头白马,马上一人红袍花冠,左手控缰,右手持弩。看看奔到村道路口刚要拐弯,此人急勒马僵,马几乎直立起来。此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倌吕亮,发现村道上全是官军尸体,不便前行,待马站稳,双脚已出镫,右腿从身前翩然而过,双腿跃下马背,飘然立在当地,双目迅速扫视四周。陈静在百花旁看着赞道:“好俊的骑术,好英武的郎!”
吕亮将弩机挂在马背,把马拴到一株树上,几个纵跃已到百花篱笆门前,手摸着上面结彩垂下的絲绸飘带,瞅一眼空无一人的院中竹屋,又看着门前柴堆未烬烟火,三日前的欢快景象浮现脑海,……他凄楚地喊一声:“阿妹啊,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等我来?”他脱下喜袍,露出里面紧身月白锦衣,摘下喜帽放在一边,正身在火堆旁立定,行三拜九叩大礼毕,祷告道:“岳父、岳母在天有灵,小婿这礼节本为今日娶亲而备,万不料却行在二老灵前。二老放心,小婿与令爱,虽未行大礼,却蒙二老应允定亲在先。小婿在这里盟誓:今生非令爱不为妻室,无论天涯海角,必寻到结为连理,再双双拜祭二老灵前。小弟,大恩不言谢,你年龄虽小,却聪慧过人,想不到少年即遭不幸,令哥痛心。今你先行为大,受哥一拜,缘份不尽,尽早投生,咱们再聚忘年交。”说罢泪下,又跪下虔诚叩首。“你们大仇,我谨记在心,不参倒朱家誓不为人!”
陈静又低声道:“真是人中龙凤,姐姐真能忍心不见他?”
方百花正自流泪,却见吕亮扬声高喊:“阿妹,你在哪里?听哥肺腑之言,你是我的爱妻,我能保你平安!”声音用内功送出,姑娘们有的急忙捂住耳朵。
这时又一邻人携家眷准备离开,吕亮急忙上前问道:“请问伯伯,可知适才众位姑娘去向哪里?“
邻人看到喜袍喜帽在地,便道:“你是今日新郎倌吧?很是不幸,找到她也不能随你成亲啦,今天这日子太凶了,死这么多人。都逃难去啦,你也快回家躲躲吧!”
“伯伯我知道,不是为成亲,是关心她的安危,要保护她周全。”
“难得你有这份心,这家人还真有眼光。”那人冷笑一声道:“这个世道,你一个书生能保她周全?多勇猛的父女俩啊,还不是死的死、逃的逃!就连全村人也不得安生。你真有去处,能保住你自己家也上上了,恐怕也未必呀,别不自量力啦。她们走时,我们正回家准备逃难,实是没看见。不过这山坳就一条路,你如果是从南来没见,她们便是往北去了。是应该往北去,不到深山老林,那里有穷人的逃生地呀!”
吕亮深深一躬道:“多谢伯伯指点。”回身几纵到了马边,解开缰绳一跃而上,打马便向北驰去。一会又传来呼声:”阿妹,你是我的爱妻,今生永不改变,听我肺腑之言,我要保你平安!”只是不那么强劲,仍然清清楚楚。
刚才那邻居点点头、又摇摇头,携家人离开。陆续又有几家也离开村落,……。
陈静抹一下眼泪道:“姐姐好硬的心,你这是福呀,还是罪呀?几世修得有情郎,咫尺天涯两伤心。”
“有情总比无情好,误他前程我不忍。再有三日,他就与同学在睦州会面同赴东京太学,这一折腾,兴许一家人都会离开这里。”方百花也拭一下泪道:“姐姐且说 ,我们眼下这一百个姐妹乱哄哄的如一窝蜂,没有节制可怎么办吧?”
陈静道:“这个姐姐不用愁,我早想好了,只要姐姐当我们的主心骨,再选两位姐妹出任军头,让这二人分别再找三个姐妹任等子,让这六位等子再各找三个伍长,一个伍长领四个姐妹,这样便如军队一样各有统属,你有话,只找这二位军头或者加上六位等子吩咐便是。”
“好,我明臼了。”方百花对众姐妹道:“大家先推选两位军头,但不要选这位陈姐姐。”
众人一时糊塗,有个姑娘开口便问:“不认识方姐姐的时候,我们心中都以陈姐姐为主心骨,为什么不让我们选她?”众口齐声附和。
方百花道:“就是因为留她做我们大家的主心骨,才不让你们选她当军头。她是我们的总头,你们看可好?”
“你是我们的总头,你比陈姐姐的本领更大。能杀那么多的‘野猪’。”有的还犯糊塗,有个姑娘干脆嚷了出来。
方百花苦笑一下道:“这位妹妹以后千万别这么说,会让江湖好汉们耻笑。这些官军明明是救我的两位英雄还有我阿爸所杀,我射的十二位猪头,也是弩机的功劳,还有朱汝翼那小猪崽的功劳。……”
那姑娘不服道:“我们亲眼所见,又不是听说的。两位英雄是各杀了十余个,你阿爸也杀了十余个;可那二十多个大头,还是姐姐亲自杀的。怎么还能说‘小猪崽’也有功劳?我不服!”
“妹妹,是我们亲眼所见,可你还真别不服。没有朱汝翼放话,不准伤方姐姐,方姐姐再英勇,也得和方伯伯一样被射杀。”陈静向大家道:“众位姐妹,方姐姐是老天给我们的主心骨,谁也没有异议。我们正好一百人,能出十八伍,是九十人,加上六个等子、两个军头是九十八人,方姐姐意思剩下我这个闲人,替姐妹们给方姐姐当个跟班,伺候方姐姐腾出精力,更好地为大家遮风挡雨。你们看,行吗?”
“我明白了,方姐姐是让陈姐姐当我们的军师。”那姑娘道:“我举双手赞成!”
众人也都赞成,接着很快选出两名军头、六名等子和十八位伍长。方百花从衣包里找出兽皮又戴到脸上,陈静问道:“这么美的一张脸,遮起来多可惜呀。”
“正是因为这张脸,罪过大了,不但祸及全家,还要劳燕分飞。”
“姐姐这个说法不对,美丑乃上天所赐,不叫朱贼横行不法,貌美人人羡,何罪之有?”
“无所谓了,以前一直这么贴着,倒也安稳,习惯了,这样少许多麻烦。”
陈静吟道:“从此小妹不梳洗,打扮只为郎一人。”
百花惊奇地看着陈静,陈静道:“想当然尔,姐心中不是这样想?”
百花轻轻地拍了陈静一下,道:“姐太聪明,什么也瞒不了你。”说罢起身,“姐妹们,大家体力不齐,到六都这山又很高,希望互相扶持。咱们爬一段再把带的食物吃了,这样天黑前便可赶到六都的村落,找到教友过夜,后天一早翻过六都山,我们就找到靠山了。我在前边带路,大家一个也别落下,一定要坚持住,不然在山里过夜,很不安全。”
陈静也道:“听明白方头领大姐的话,辛苦了,能保住性命。都折个树棍拄着,看着脚下,防备虫蛇。扯紧朱汝冀给我们准备的大绳,免得失足掉队。”
方百花会心地看一眼陈静,背起了一个最小的姑娘,走在了前面。刚才数官军尸体的姑娘,悄声对认识的同伴道:“这杀神头领菩萨心腸,我多余担心她会杀了我。”
刚才说她那姑娘被选为军头,这时又道:“又多嘴!没有血海深仇,谁愿杀人?逼到那份上了有什么办法!快跟上,现在是军队编制了,你总这么多嘴多舌,小心真的那天军法从事!”
那姑娘又吐一下舌头,随队出发了。……。
好在方百花打猎为生,对周围山川形势了如指掌,可是其它姑娘体质不一,待翻过山岭到得六都区内,已是傍晚时分。有的已经不能支持,瘫软在地。方百花放下背上女孩,对陈静道:“姐姐,带姐妹在此休息,我去村中找教内弟兄,按排大家食宿。”说着手持猎叉,背挎弓箭向村中去了。
山村虽不大,二十几户人家已全是摩尼教众,见了百花令牌,麻黄发出信号,全村涌了出来,一家接一伍,安排食和宿,问这问那,亲如一家。众姑娘傍晌分食了百花家予备的四、五桌喜宴食物,尽管姑娘食量少,有的也不太饱;又翻山越岭大半日,又累又饿。遇上热情的跟家人一样的招待,想想早上还是在刀枪棍棒监押下,绳捆索绑地挨着斥骂,感动得都哭了。……
到七都去的山,只是一道岭,没有头日那么难翻,昨日的麻黄又向总坛放了鸽子报信,所以百女很快被接进堨村的一所大院。听说来的是一百名秀女,还带了圣公令,圣母邵玉凤命人早早准备了午饭。并亲自带了两个儿媳妇邱红英、郑飞霞,和女儿方金芝来接见她们。她见到这一百位姑娘,方百花献上圣公令,邵玉凤便问道:“怎么回事,既是一百位秀女,怎么能从官军手中逃出?”
立时上前几位姑娘,七嘴八舌要讲,方百花一抬手,道:“只陈姐姐一人说话,众姐妹不可多言。”众姑娘立时退下,鸦鹊无声。
邵玉凤看了看这位不怒自威的姑娘,头上还捆着白布,又听陈静讲了事情经过,微笑着对方百花道:“好英勇的姑娘,脸上为什么要贴块兽皮?”
方百花凄然道:“不贴家破人亡,贴了反倒平安。看来就是这个命。大姐,怎么看出来的?”在她眼里,邵玉凤比她大不了几岁。
“这位妹妹,你可真敢叫,还没有我们大,张口跟我妈叫大姐?”方天定的媳妇邱红英、方亳的媳妇郑飞霞都是练武出身,且又长得极美,各手按腰中宝剑几乎同时不高兴地道。
方百花忙道:“那可真是冒犯了,真得没看出来,前辈太面嫩,让我认为你们也是姐妹了,给您道歉。”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邵玉凤笑笑道:“这没什么,我也没看出来,只是觉得如果是长的,朱汝翼为什么为抢你而杀人?看看这些姐妹挑的,他又不是色盲。到了这里就安全了,可以恢复本来面貌了,戴着它多难受呀。”
“习惯成自然,也没觉得特难受。既然前辈吩咐,我遵命就是。”方百花说着转脸将兽皮取下,又转过脸来。
邵玉凤一看,呆了好一阵,口中喃喃自语:“是应该戴上啊,”猛觉出自已失态,忙又道:“午饭准备好了,红英、飞霞,招呼她们先用饭吧。我去去再来。”说完离开大院。
女儿方金芝随后跟出。问道:“妈妈怎么了,想去那里?”
“找你七婶娘,看怎么安排她们。你同你嫂在这吧,我一会就回。”说着头也不回地直去了吕慧琳家。
昨天吕亮办喜事,方七、吕慧琳不便参加,便躲在漆店候着。傍晌迎亲队伍回来,没见新娘,也不见了新郎,吕开听说了噩耗,骑了一匹马便奔去了。郑彪便来漆店告诉方七,二人也骑马随后赶去。吕慧琳急忙关了店门回家去安慰嫂子,到晚见哥哥回来,吕亮也回来了,才与方七回到碣村。这时心里郁闷,正在收拾屋子,见邵玉凤急火火来到,忙迎出来不解地问:“姐姐,出了什么事?方七又去我哥家了。”
“不找七弟,来了一百秀女,你也不去看看?”
“秀女有什么好看,我又不是男的没娶媳妇。你看这家,且得我一阵拾掇呢!还有那心思?”
“妹妹不是男的,他七叔是不是男的?他们的眼都看直勾了,我叫你还有心思拾掇家。”
吕慧琳感到诧异,看看身后无人,凑前一步小声道:“圣母姐,今天怎么了,我就没见过比圣母还好看的女人。您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圣公信不过?可别多心,圣公乃当世真英雄,一心只装着穷苦百姓,那里有过让您担心的事,多虑了。”
“比我,我什么年纪了?比你也超出太多了。我的姑娘、媳妇,在人眼前一站,……嗨,寻常。我也愿是多虑,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了不寻常的人,就怕有不寻常的事嘛!”
“圣母可得注意,不信任便是不尊重。夫妻裂痕,多由不信任开始。”吕慧琳又笑笑道:“能这么邪乎?待我去看看,要真是这样,让太圣母收为义女,不就万事大吉了。……”
“还是妹妹聪明,我却急糊塗了。”邵玉凤掉头就走,“这就找我婆婆去!”
“急什么,等我换衣服去。”
“等我安排好了,看你还来得及换衣服。”邵玉凤说着已到了门外。
邵玉凤来见腊母道:“娘啊,您一直说,一辈子没生一个女儿,收个义女不也一样吗?”
腊母看了看邵玉凤,不解地道:“冷不丁的,怎么想起这话?孙女都那么大了,体会到了,你这么孝顺,我早就把你当女儿呢,没觉出来?”
“娘对我好,我知道,外面来了一百位秀女,为首一女英武绝伦。昨日出嫁,官军抢她,杀了她的父母和弟弟;她也杀了几十位官军,吓跑了苏州四小猪,救了九十九位秀女。这样的女英雄,怪可怜的,成了自家人,可是你儿子的一条臂膀。”
“刚刚结婚,才多大呀。天定、亳儿都有儿子了,她不过和金芝大小,你收为义女,不也是我儿一条臂膀?女儿不比妹妹近!”
“东京的后刘贵妃还是先刘贵妃的义女呢,先刘贵妃也是郑皇后的义女。”
“噢,我听出点意思来了,必是此女出玄的漂亮,你对自己没信心了。怕我儿子入了眼,收了作小。这不会的!我儿救了多少姑娘,有好几个来求我,情愿为小嫁给他,可我儿怎么做的,你不知道啊?再这么多心,我可要生气了,让我儿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聪明一辈子,可别犯糊塗了。”腊母斜眼看看邵玉凤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过,能让我的儿媳心神不宁,这么没有自信,九天仙女也不至于啊!”
“勾魂摄魄,媳妇看得都呆了,何况男人呀!我的圣公是英雄,可也是男神。”
“再说我也不信,我儿不是好色之徒。”
“无论男女,定力都是有限的,随着身份改变,谁不想多子多孙多娇娘。不过,真是这个姑娘,媳妇也不怨圣公。”邵玉凤又凑前到腊母耳根,“她是拿着圣公令来的。”
“你把我儿比作赵佶?我儿顶天立地,从不违背道义!”腊母又看看邵玉凤,“什么身份?忘恩负义的事,他不会做,也不敢,我还活着呢!没有你,不是老佛,他只是个箍桶匠。”
“媳妇知道,他更是大孝子。”邵玉凤笑着点点头。
“原来这弯转在这里,你对我儿的孝有信心。”腊母笑了笑,“东京没了高太后,原来转生在这里,防微杜渐。行,我得看看去,能长什么样,这么让你看上眼。娘还真想认个女儿,尝尝叫娘的滋味。”
腊母劳动人出身,八十了,身板依旧硬朗,杨八的娘却在头几年便去世了。邵玉凤抶她来到大院,直去前厅端把椅子坐到檐下。众女已经吃饱饭,看见后都站了起来。邱红英、郑飞霞、方金芝也都齐围过来叫:“奶奶”。邵玉凤对腊母附耳道:“娘看头上缠白布那个。”
“眼还不花,早看见了。说你多心,可是不多余呀。腰是腰,脸是脸,小心的是,多心的对。嗯,你们过岁数了,比你和方七家的是在上。我也八十了,第一次见这么齐整的女娃,是你;第二次是方七家的;再就是两个孙子媳妇;是挺出眼,叫到近前我再瞅瞅。”
“娘给我们留面子呢。”邵玉凤向方百花招招手道:“姑娘,这是我的婆母娘,是这洞年纪最大的长辈。她要看看你。”
方百花上前到檐外,见腊母年事已高,先跪下道:“参见长辈,但小女子姓方,敢问是我方腊大哥的什么人,千万可别再称呼错了。”
“错不了,我就是他娘。难怪我儿媳妇……”腊母想说“多心”,又觉不妥,改口道:“不断地夸你,真是一朵刚开的山茶花。听说过去有四大美女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她们那有这般英武!那花木兰英武,肯定不是这么娇美,不然在男人堆里早露馅了。快起来,快起来,坐这儿,让我好好看看。”她拍拍旁边孙媳刚给邵玉凤搬的坐杌。
邵玉凤上前要扶,方百花赶忙磕了个头,道:“参见伯母,伯母太夸张了。”自己起来,却并未敢坐,她心里明白:在自己面前的原来是“圣母”、“太圣母”。
“不夸张,不夸张,老婆子不识字,找不出赞美你的话来,屈了你的俊模样了。人家说可以当饭吃,看着你,是觉得好舒心哪!”腊母说着起身将百花扯手拉了过来,“这么说你就是我儿昨个去喝喜酒的那个姑娘了,我知道,你爹早先住得与我们很近,咱们是一个祖宗。有婆家了?”
“娘,又忘了?”邵玉凤忙道:“昨日刚出嫁,被四小猪给搅了。”
“噢,你看我,没出息,上来一阵犯迷糊。是为这个杀的官军?”
“是他们先杀了我弟弟,又杀了我父母。”百花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可怜的孩子,別哭,别哭。朱家这些畜生,这几年不是好嘚瑟,不折腾到死,他不算完。女婿呢?干啥的?怎么没一起来?”
“是今年的州贡生,怕自己不得活,不想连累他。”
这时,远处又传来:“阿妹,你在那里?你是我的爱妻,今生永不改变!”接着一阵马蹄声响,急驰而过。陈静焦急地道:“姐姐,嗓子哑成这样,你不怕他病了。”
邵玉凤忙道:“这就是妹子的夫婿呀,我马上派人去截住他。”
“千万别,”方百花赶忙摇手,“三日后,他与同学有约会,就到东京去了。”
“到东京读什么破书?老师都是蔡京的爪牙,不学坏了才怪。”
“不会的,他善良,是个好人。如果为官,会护一方净土,保一地平安。”
“都这样了,妹妹还痴想呢!染缸里怎么能扯出白布来?文如陈瓘、武如黄睍,县官乔大临,太学生陈朝老、王寘,那个不遭迫害。你想让他成了菜桶猪的爪牙,还是受迫害关在自讼斋里?”
“都不想,可还是不想连累他。”
“那除非你看着他,”邵玉凤灵机一动,“妹子,本教在东京缺个得力干将,为教内搜集赃官资料,你可愿往?这样也可躲了本地搜捕。”
“我们姐妹百人,死里逃生,大恩难报,如有差遣,水火不辞。”百花心里愿意,口中却道:“但小妹是个猎人,只会杀野兽,就担心不胜任误了教中大事。”
“只要想杀猪,又对本教忠心,就一定胜任。有人自会告诉你诸项要点,不必担心。”
“我这些姐妹都去?”
“太显眼,你可以挑一些年龄大点的,扮着女护卫。年岁小的,教内找个安全地方培训她们长大。以后你用再派去也行。”
“我们听从教内一切安排。”百花抱拳行礼便准备退下。
腊母瞪一眼邵玉凤,道:“干什么这么心急?我还没稀罕够呢!”又对方百花道:“囡啊,我想有个女儿,老天爷又不给,如今你父母不在了,给我当个义女,你可愿意?”
方百花很受感动,立即跪倒道:“娘,女儿给您磕头。”磕着头,想起自己父母,又想起弟弟,眼泪涑涑直流,又想起吕亮,心酸不止,伏在腊母膝上竟哭出声来而不能自抑。
腊母爱撫地轻拍百花后背,道:“哭吧,孩子,猛一下摊上这么大的伤心事,任谁也受不了啊。”
邵红英当即宣布:“从今以后,这位妹子就是我婆婆的亲女儿,我丈夫的亲妹子。”又对身边方金芝吩咐,“你去找你方伯,知会他速铸一面圣姑令牌,比你的加一‘长’字。并传讯各分坛,认牌听令。”
九十九位姑娘一片欢呼,陈静与二军头耳语一番,二军头又对六位等子一说,众女一齐出院到了野外山根。不一会,各捧一束鲜花回了院内,把方百花围了起来,齐呼:“贺喜头领!贺喜方头领!”陈静从每人花束中抽一朵好看的山花结了个花环,给方百花戴在头上,百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更显得艳如桃李,娇美无限。
腊母看着,开心地笑了,对邵玉凤道:“什么花也不如我这女儿美,不过这百女百花一衬托,就更美了。以后就叫方百花吧。”
众女又呼:“方百花!”“方百花!”
方百花想起吕亮也让自己叫这个名字,不谋而合定是天意。便看一眼知道的陈静,悲凄中泛起一絲温情美意。陈静也笑着向她做个手式,意思是不谋而合天意如此。
邵玉凤也道:“娘起的这个名字好,为防官军访捕,原来的名字停用,以后江湖上只有百花圣姑。”
众女又喊:“百花圣姑!百花圣姑!”后来方腊被逼起义,方百花驰骋战场,飒爽英姿,军中又呼“百花公主”。
这时吕慧琳到了,向腊母行了礼,邱红英、郑飞霞、方金芝也向她见礼。她一眼便看到了头上有白布还戴了花环的方百花,倒吸了一口气,问邵玉凤道:“就这个女娃?”看邵玉凤点头,“可知从哪里来?”
腊母却笑着问道:“七侄媳妇,昨个你回娘家,你侄媳妇漂亮吧!可有我这女儿好看?”
“伯母娘,别提了,这几日忙我婆婆,侄媳妇没见着;昨个白忙活一场,我哥和嫂子正闹心呢,迎亲的队伍半路就回来了,没有新娘,我侄儿也不见了;说是那边遇到选秀女的官军,全家都遇难了,只有新娘不知逃向那里。这不,刚才我还听见我侄儿在喊呢,嗓子都哑了。我可伶的亮儿,上哪找呀,怎么劝也不听。”
邵玉凤急道:“刚才就是亮儿贤侄?这几年尽在外面上学,我还真没想到。”又向方百花道:“妹子,这就是你郎君的小姑,你……”
方百花早听明白了,摘下花环递给陈静,上前跪下道:“姪女拜见姑姑。”说着又泪流滿面。
吕慧琳赶忙扶起道:“妈呀,你就是我侄媳妇?难怪我侄子跟中了魔似的。你来那天,正巧我婆婆去世了,我没能回去;定亲那天我哥也准备让我去的,结果守灵也不便去。嗨,没想到发生这种事,这个小野猪,真是不干人事。可是事情毕竟是发生了,你不听见他都什么声音啦!还不理不睬?”
方百花难过地道:“知道对不起他,可我已经退婚了。”
“这是什么话,这种事,谁也不能说是你对不起他,可是得当面说清楚吧!刺激坏了他,你才是真正对不起他。”
“当面控制不住自己,舍不得退婚,只能忍痛割爱。请姑对他说明白,难过这几天,也就和同学到东京去了。亮哥对我提过小姑,说您是明快干练的人。”
“咱刚见面,你别给我戴高帽子,他这根筋全系到你身上了,我能劝他上东京?他妈的话都不好使。你可真行,退婚了,还跟我叫小姑,让我帮你瞒我的侄子?我有法早劝了!”
“不退婚是姑婆婆。亮哥父亲是小女义伯父,姑姑不能不知,退婚了,更该叫小姑,反正您是我的亲人,到这时更不能推托。”
这时吕亮的声音又回来了,吕慧琳道:“嘿,这军将的,是不能推托。再推,我侄该疯了。”说着出门到了村头路口,等吕亮过来,挡在马前道:“那里有你这么痴喊的,喊出来让人看见,好去首告啊!我们的人刚送来讯息,她们翻东山往青溪县城去找那贼去啦。听说那贼害怕往睦州借兵去了,你赶快回家,让我哥来商议后面的事。听好了,你在家等信,别再给你父母添堵。聪明伶俐好好一个孩子,能变得不可理谕?”
吕亮焦急问:“跟我说不行吗?她没有危险吧?”
“危险都已经发生了,还要怎么危险?你别给她添乱就没有危险,她有九十九个姐妹跟着,有我们的人罩着,你能比我们的能力还大?就你现在这糊涂样,说什么也白搭。回去好好休息好,待有了准信,再告诉你想法帮她。”
“谢谢姑,那我回去啦。”吕亮上马驰去,不再喊了。
方百花在岭上的树丛后面,看着吕亮骑马奔箭门岭,眼泪顺腮而下。……
吕慧琳又要回大院,却遇着邵玉凤笑着迎上来道:“这回你划算了,我得跟你叫姑了。”
吕慧琳也笑道:“这怨得了谁呀,谁让圣母乱了方寸。”
“不乱才怪,刚才你吸什么气啊,”
“是太惹眼,姐,早怎么平安无事?”
“来时脸上贴有兽皮,可能一直这么贴着,女为己悦者容,必是看见亮儿长得英俊才取下来。这次又是我自惹烦恼让人家取下来的。”
“这回还担心圣公移情别恋吗?”
“好一点了,不过想起这俊模样,心还是有点悬。你不悬吗?”
“我是为我侄儿悬,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为了亮儿,我准备派她到东京负责,你这几日好好陪陪她,也教她点别的本事,总不能老拿个猎叉。”
“替夫认妹,也为了圣公?”吕慧琳诡秘地一笑,“只是这么年轻能行啊?”
“让陈十四公扶持她一段,我看她们那剑是缴官军的,不一准会用,等教她一套剑法。”邵玉凤也回之一笑,“你最好想法让她再戴上脸上那玩艺。”
“遵圣母令!她这回可赚了。”两人会心地笑了。
……
黄睍見到出事现场也吃一惊,他求村中还未走的青壮,并给他们报酬将方睆一家的骨殖理葬,并立了碑,在方山林的碑上署名是“小义士方山林之墓,忘年交黄某立”。并对方七、郑彪道:“这些官军也都埋葬了吧,大多来自北方,有许多也是不得已而为。放在这里臭了,会聚集一股戾气,不但这村以后没法住人,谁以后经过这里怕也心神不宁。”
方七道:“官军肯定会来,他们能不处理?”
黄睍道:“他们回去,惊魂未定,要来,也得明早调兵出发;最早得明天下午能到,不但尸体已经腐臭,也给这村子遭殃找到了借口。如果我们处理了,他们或许焦急找我,也就放过这里。”
郑彪道“大哥宅心仁厚,怎知他们要去找你?”
“无论是朱汝翼要邀功,还是陈光要讨好,都不会放过美女婆家这条线索。我义弟碑文未以女儿、女婿的名义去立,就是怕连累亮儿去读书的。”
方七道:“这么说,哥又要离开这里?”
“有什么办法,就这个命了。你们人脉广,尽早帮我找到义弟的女儿,要保她周全,只能离开这里。”
郑彪道:“大哥,你能逃到那里,这个世道还没看明白?不如加入我们,一起对付这些畜生吧。”
黄睍笑了笑道:“兄弟厚意我心领了,只是从军队出来,懒散惯了,不想再被你们教规约束。还别说,逃难多了,也有经验,现在不像上次那么心慌了。贤弟不必担心,对付这些贪官污吏,心静下来就够了。”
他们与雇的村人一起,也埋葬了这些官军才回万年镇。等送走了亲朋,黄睍便让妻子准备行装。第二天媒婆一早上门为方有常二女儿提亲,并说有事情方有常会为他挡着。黄睍还是挡在门外婉言谢绝了,并应她过几日事情安顿下再说。待吃过早饭又送走郑彪。及闻讯来到碣村见到吕慧琳,又见到方百花,并将自己想带他们离开的打算告诉她们。结果不但方七、吕慧琳不同意,方百花也坚决不走,并将彩礼退给黄睍。黄睍不收并道:“孩子,你不该退亲,这可是我义弟在时两家人都愿意的亲事。即便婚事暂时搁置,定亲彩礼也不需退回。我义弟不在,我有责任和义务保你周全,难道你不相信伯父能做到还是对我亮儿有什么看法?”
百花道:“伯伯别误会,我从小便从阿爸的口中知道您的为人;吕郎更是我自己选的,这两日更知他对我一片真心。可是,越是这样,我越是要这么做。因为我从今以后,一门心思只想为父母兄弟报仇,不想连累和耽误他。还请伯伯多谅解。”
“你要报仇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随我去,教你武功,慢慢想法不行吗?”
“我们姐妹百人同病相怜,不忍相抛。我看透了,我这个仇家太大,只有靠我们教内的力量才能除掉他。士为己知者死,我知道我们圣公天天在为穷苦人奔波,我今后也要作一个这样的人。”
吕慧琳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这样说别人会……”
“姑姑想说别人会笑话我?不怕,亮哥也认为我说得对。圣公不知道我,可是我知道圣公为了天下穷人不受人欺负,能吃口饱饭在奋斗,我愿为这样的人去死,去奋斗,跟着他才有可能报了我的大仇。姑姑,您不是这样想的,为什么不和姑父随伯父去过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
“噢,你的意思是故意这么说的,是啊,离开我亮儿,你又把脸遮起来,也是‘女为己悦者容’了,还是我姐有见地。”吕慧琳尴尬地笑笑道:“嘚,又将了我一军。真是学说古话也得掂量掂量了。”
方七道:“哥,就让她在这里吧,教里安排她到东京执行任务,既安全,又可和亮儿在一起。”
“兄弟那里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都入这教,你们我说不动了,可她还这么年轻,叫我怎么对得起我的义弟啊! ”
“这个伯父不要过意不去,我阿爸多少年前就已是教内人,他还是五都首领呢。”
“原来如此,那就先这样吧。我还要回去料理我那一根筋的儿子和迎接朱汝翼呢。”
百花道:“我和伯父一起去,杀了这个畜生!”
“他来就是为你来的,而且一定是有备而来,你去不等于自投罗网?”
方七道 :“我带些弟兄随哥哥去吧。”
“谁也不用,就我自己去。不过,为防万一,你和慧琳可回去帮忙搬家。”
“就搬到七都来吧 ,这儿保险。”
我不想欠你们教内人情。我总觉得这次出事有点不对劲。”
吕慧琳道:“哥觉得那里不对劲?”
“朱汝翼突然到五都选秀女,而不是从一都或八都排着来。”
“是有点怪,”方七道:“待我让他们查一下为什么。”
“我慢慢捋捋,不要惊动你们教。”
……
黄睍回去后,妻子焦急迎上去问:“有没有消息?老这样下去,亮儿会得病的,怎么还能去东京太学?去了也让人放心不下。”
黄睍痛心地道:“你只念叨你的宝贝儿子,他好好地在你面前呢。可我义弟好好的一家人,除了两丘新坟,便是四处逃难。刚刚见面才几天啊,那孩子才十二岁,真是让人痛心!你不用焦急,知道信了。”
“那你还不快点告诉亮儿,看愁坏了他。”
黄睍急忙捂住妻子嘴,“看你这脾气,只为你儿子考虑。告诉了怎么办!热孝在身,不能结婚,姑娘怕连累了他,死活不見,你让他去一闹,姑娘到哪儿安身?”
“你打算怎么办,这么俊的儿媳妇自己在外面,你放心啊?”
“妹妹说了,她们的太圣母已收为义女,也就是已经是圣公的义妹了。圣母准备派她到东京去,姑娘也答应了。你只准备行囊,咱也离开这里,亮儿到了东京,有缘自能相会,还担什么心?”
“真是的,这什么世道,虚欢喜一场,彩礼、酒食化了一大堆钱,倒变成闹心的事。老天啊,可别把我儿折腾傻了。”
“等醒了你告诉他安全了,没事了,到东京去了。现在把我的甲胄找出来,我要出去。”
“穿那个到哪里?我这心又突突直跳。”
“你小点声,别让这些孩子听到。姓朱的不会善罢甘休,我不去提前截住他,他又得多造多少孽呀。有可能烧了那个村庄,扒了我义弟的坟墓;到了万年镇,更是不堪设想。”
“你自己去挡他们官军大队,后果更是无法预料。不要去了,咱们现在就搬走躲开还不行?为什么郑兄弟和方七在这里时你不说?”
“你知道什么,他们如果去了,这小子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两说呢。不是又得死许多人!”
“他自作孽,不可活,死了话该!闹了半天,你还是在为他考虑?”
“动起手来,谁也保不齐有伤亡,万一是我的兄弟呢?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不打就能叫这小子滾回去,这睦州地面不是少许多麻烦!再说他真死在我们这里,我二妹会多难过?”
“刚才还为方睆一家痛心难过,这一会又要保全你外甥,真是人亲不如血亲!”
“恩仇,恩仇,恩在仇先,不知报恩,只知报仇,不是越杀仇越深?死在咱儿媳妇手里,是他自作孽;死在我手里,是恩将仇报。朱勔他儿子死了,你想过这青溪会是什么样?方七他们那教势力那么大,能让他们在这横行?不得起来反他们!到时天下大乱,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你去了,就能平息了?万一他犯浑不听你的,你怎么办?我们又怎么办?”
“你放心就是,东南地面这些老爷兵,比他带得那些禁军还怂。劝不听他,他也奈何不了我。方七一会来接你们,你们放心前去。”黄睍结束齐整,挂弩握戟,蒙面牵马出门。
当三个孩子看着黄睍上马,策马奔去,啧啧赞道:“原来爹爹好威风啊!”
亮母在后面欣慰地道:“是不减当年,你们爹曾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不因为童贯那个阉竖,他怎么能成为商人。你们要学的,不光是外表威风,而是智计;没有内在的智计,那是匹夫之勇,进不能卫国,退不能保家。弟妹尚小有情可原,亮儿已文武双全,临事却乱了方寸;实是不该。”
吕亮急道:“孩儿知错了,如今爹爹单枪匹马前去,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亮母道:“他执意不让人帮,我也焦急,无奈只一匹马,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见方七、吕慧琳骑马到了,亮母看一眼两个儿子腰里都挂有弩机,便低声道:“老远看着,别乱了你爹的主意。”又高声道:“快去接你姑和姑父的马,迎他们进门。”
吕亮、吕刚连忙出门迎了上去,把二人让进门,他们却并未拴马,悄悄领马转身自己骑上追黄睍而去。
且说黄睍骑马出万年镇,急驰二十多里,看看过了五都山口,便又望前放缓走了一段,便找一处较窄路段下来休息,及老远听到大帮人走动的声音,看到官军队伍露头,又上马持戟在路的中间等着他们。
朱汝翼骑马在队伍中间,他前边这一队官军稀稀拉拉,看得出已经疲惫不堪。走在前面的官军,猛然看到一位天神般的将军,立马横戟挡在路的中央;吃了一惊,马上停下脚步,站住不动,并用胳膊肘撞一下跟过来的伙伴,示意往前瞅瞅。看来方腊杀剩下的官军,回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使这些来的官军也如惊弓之鸟。本来双列的队伍,依次停下来就聚堆了。朱汝翼在马上也看到了,心里害怕,却硬着胆子对虞候令道:“问问,怎么回事?”
那虞候便扯着嗓子颤声道:“前面什么人?敢挡官军的路,不怕死吗?”
黄睍大声道:“少废话,叫朱汝翼上前答话!”声若洪钟,震得北山崖南江面一片迴声。
前面众军听话地自动让出中间空道来,朱汝翼骑在马上,并不敢向前,对身边几位虞候吼道:“废物,谁叫你们让开的!站到前面!”两边又往里凑凑,可没有一个正当央挡在朱汝翼马前,朱汝翼又朝黄睍色厉内荏地嚷道:“前边这厮,你想找死呀?怎么敢对侬姓朱的大呼小叫!你要干什么?”
黄睍早已戟交左手,突然右手一抬,弩箭射出,直奔朱汝翼乌纱帽,将乌纱帽带向身后落于地上。他口中道:“正因为你姓朱,又胡作非为,今天就该死!先让你认样东西!看看这箭,是不是在正中?”
“妈呀,”朱汝翼缩一下脖颈,忙伏在马上。
后边一名步兵拾起帽子看看道:“和插的一样,百步穿楊,还真的在正中。”说着上前两步献上。
朱汝翼颤抖着拔下弩箭,一看之下惊得呆了。立时想起:
十岁那年,看到母亲拿着这样一支箭,反复展看,他不解的问:“娘,儿常看见你看这箭,为什么?”
娘淡然一笑,对他说:“儿啊,你知道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这句话吗?”
他说:“知道,三国里关云长关老爷,夸他义弟张飞张翼德,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那是说书唱戏,说的是马快、手快、刀快,敌将尚未反应过来,而马已到身前,刀枪已到身上。”娘很认真地道:“娘说的是现在的实人实事,就是这箭的主人,他能挽弓三百斤,弩八石,五百步射活物百发百中!”
“真有这样英雄?他叫什么,娘怎么知道?”
“娘亲眼所见,因为他是娘的亲哥,你的亲娘舅。”
“亲娘舅,”朱汝冀高兴地道:“侬怎么一次没见着?娘让我见见他呗!”
娘双眼含着泪花道:“他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怎么能愿见你们姓朱的人。”
“大将军比爹还大吗?为什么不愿见我们姓朱的人?多少人想见我们朱家人,每天都在门外排队呢。他比爹的钱还多,权力还大吗?”
“这就是不愿见你们朱家人的原因,钱越多,害的人越多;权力越大,做的坏事越大。你长大,如果也敢和你的爷爷、爹爹、哥哥们那样为非作歹,你舅舅知道,他准收拾你。”
……想到这里,朱汝翼伏在马上,扬起头喊道:“你姓吕吗?”
“知道还问!”黄睍朗声道:“因为你娘的关系,今天放你一马,赶快滾回苏州。以后还敢干这些欺压良善的事情,决不姑息!”
“哎呀,侬的亲娘舅呀!”朱汝翼打个寒噤,小声嘟囔:“这个地方是侬的忌地,怎么净遇出格的人哪!难怪县令在大堂上都被打了板子。”歪着头对身旁一军官道:“曹指挥,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赶快回去!”
这个曹指挥是个莽汉,有些能耐,以为朱汝翼喊的“亲娘舅”只是口头禅,大声叫道:“朱老爷,他就一个人,怕他个毬,且看小将料理了他!”
“你知道个屌,他是个大将军,怎么能就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也比你这一帮强,不信你也射他一箭试试。”
那曹指挥真就张弓搭箭,尚未发射,一箭又到,曹指挥应声落马。只听黄睍道:“看看可是左肩,下一箭准是眉心!”
众军去扶,看看正是左肩,大家心慌,全都伏在路上。这时山上又传来呼声:“全军已准备就绪,请将军下令,给他们下场箭雨。”
朱汝翼又藏到马靠江的一边,颤声道:“侬的舅啊,千万别传令,侬马上就走,到青溪就回苏州,再也不会出来干坏事。”又转头对后队,“快给侬让路!”说着推转马头向后,众虞候帮他认镫上马,鞭子狠劲地抽在马屁股上,一溜烟尘回东奔去。后边的队伍,倒不太明白怎么回事,见朱汝翼和虞候的马跑,前边的官军也飞快地往后奔,自己且先奔不吃亏。于是争先恐后,先前的疲惫一扫而光,有些还被挤下江边去。……
朱汝翼也不管这些官军,一马当先奔回青溪城。不管床上的陈光如何挽留,催促随从整备上了官船;将在青溪搜捕的秀女带上,睦州、杭州也未敢停,命令水手昼夜驶船,直回苏州而去。
原来吕亮、吕刚追到五都山口,看见父亲缓行,自己也控马慢行。待看到父亲下马休息,吕亮便对吕刚道:“父亲准备在此阻敌,你不要向前,在这里当援军,我绕到前面山腰制造声势佈疑兵。记住娘的话,不要轻举妄动,乱了父亲计划。”说罢把马缰交给吕刚,自己上了山坡。
及见官军退奔,吕刚上来欲追。黄睍喝道:“回来,穷寇勿追!”
“他杀了方叔一家,爹爹为什么不让我追上杀几个解恨?”
“杀人好玩吗?‘不战而屈人之兵’!平时兵书都读到那里去了?你一个人去追,不是告诉他们你就这么多人,叫他们回头杀你么!”
吕亮下来了,向黄睍道:“这个猪崽子,好像认识爹,知您是大将军。”
“这种称呼不宜从你口中出,你看我不像大将军?”
“爹还说,看在他娘的份上放他一马,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以为我不想为你方叔报仇?可他就是你二姑生的孽障。你二姑为我们做出牺牲,我能亲手杀了她的儿子,恩将仇报?就连你也不可以。”
吕刚道:“怎么叫大义灭亲,古人荐贤不避亲,除恶也当不避亲。”
“法不外乎人情,古石碏(音鹊,杂色石)以君臣大义灭父子私亲,君子曰大义灭亲。现在我们是挡灾,不是执法。恩怨面前,恩在怨前,似乎应当先报恩,后报怨。如果他继续作恶,转到你嫂子手里,那样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
吕亮道:“父亲开始接受禪理了?”
“佛学深奥,参透非易。但你们要记住,善根深植,不宜杀生,却当努力谨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