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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奸各有道蔡父子大建明堂 风起云涌林灵素道术通灵 ...

  •   第三十八回 奸各有道 蔡父子明堂大建
      风起云涌 林灵素道术通灵

      王老志走后,又有貴溪人王道坚奉诏赴阙,馆于太乙宫。赵佶访以修练术,王道坚回道:“先禁诸欲,勿令放逸,丹经万卷,不如守一。清静无为,轩黄所以政治;多欲求仙,汉武所以罔(音往,无)功。修练非天子之事,陛下还当以国事为先。”
      这时的赵佶信各种予言,‘三人成虎,’使他知道将来国当有难,于是又道:“朕欲修炼,正为国忧,若天下有厄,当如何禳之?”他已经没有耐心天天和郑皇后坐在乾坤鉴下,并命王道坚祈禳。
      王道坚对道:“修德可以回天,祈禳之说,不敢误国。臣之养生,不过精思练气耳。帝王养生,就不是这样。老子曰:侬(音农,我)无为而民自化,侬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太和,昔唐尧享国,得此道也。京都帝宅,浩穰(音嚷,盛多、繁荣)繁会,非林泉之士,所可寄迹,臣祈请还山,万望圣旨俯准。”
      赵佶的诸欲那一样也禁不了,守一也守不了,祈穰(同攘,去灾)又怕误国,也就留之无用了,所以赵佶准王道坚回去了。这可能是赵佶好道以来,唯一一个真正正气的修道士了。
      宫内不平静,是面临太子之争:长子赵桓虽封为定王,毕竟不是太子;王押班生的三子赵楷,长得酷似赵佶,又聪明伶俐,很得赵佶欢心。王押班封贵妃也八年了,知道凭姿色和才学都不是郑押班对手,于是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这个优势她郑丽萍没有。如果赵楷能继承大位,自己决不做皇太妃,一定要除掉郑氏,坐上太后宝座,方能出了这口恶气。杨戬也是这样看,拼全力扶持赵楷,争这太子之位。
      蔡翛看到这一切,找蔡京问态度,好早留后路。他道:“皇上对二位王子的态度明显不同,还不只这些,景龙门外所建诸王府邸,名‘蕃衍宅’;命童贯主管建造郓王府,比诸王侈大为最,而且在《蕃衍宅》中衢(音渠,街道)最显眼位置。诗曰‘蕃衍盛大’,郓王乃行三,衍字也是‘行三’组成,明显意指郓王。多人议论,旨意甚明,父亲缘何无动于衷?”
      蔡京撚须冷笑道:“怕站错队,可以不表态。这些人只看到皇上喜欢赵楷的一面,认为赵桓没有了母亲王皇后,又成天忧郁挂在脸上,父爱大打折扣;岂不知这正是赵桓的优胜之处。‘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蔡翛不解道:“儿也没看明白。”
      蔡京看着蔡翛道:“你想没想过,王皇后如果活着,在皇上心里占多大位置?”
      “这个不用想,形同虚设。”
      “谁占主要位置?”
      “当今的郑皇后。”蔡翛仍不解地道:“她虽然端谨出名,没半点风吹草动,可明眼人都知道,她整王皇后,没少费心思,怎么会顾念她的儿子?”
      “怎么就不会顾念她的儿子?准确说,不是顾念,是利用做为打败王贵妃的棋子。再者说,赵桓现在只是赵佶的长子,与王皇后有一点关系吗?她自己又没有,难道她会帮助赵楷为太子?一出面,就滿城风雨,那是王贵妃的风格;枕头风不能让外人听到,怎么会有风吹草动?”
      “这么说,儿似乎明白了,姜还是老的辣,这股势力大着呢,这可是最能左右皇上的人!”
      “这就对了,跟你大哥学,看棋要看得全面透彻才行;尤其太子这步棋,不到皇上退位,谁也不敢说谁赢。你没见梁师成就是保赵桓的吗?”
      “人多时,他向来不表态,父亲如何知道?这么说,梁师成看得远?”
      蔡京露出一丝得意地微笑,道:“有这方面可能,也可能和谁结盟,想旱涝保丰收。”
      “难道咱父子也学他们,一人保一个?”
      蔡京慢条斯理地道:“不,别忙表态,坐山观虎斗,平时那个也别慢待,等定下了再去近乎也不迟。像王贵妃、杨戬这么闹腾,锋芒太露,恐有性命之忧!”
      政和五年二月初五日,赵佶果然立定王赵桓为皇太子,这年赵桓十六岁了。又过了九天,举行盛大的册封礼,宣佈天下大赦。蔡京立即向赵桓进献来自大食国的琉璃酒器,罗列官厅,耀人眼目。太子赵桓怒道:“太师乃辅佐天子的大臣,没听到他纲常道义的教导,却用玩好之物来迷惑我的心志。”对左右跟随命道:“全给我拿到外面砸碎扔掉!”
      送礼的人回去后禀告蔡京,蔡京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弄了个大窝脖,怒火中烧却无法发作,决心也与赵桓作对。住了几天,便找个理由罢免了兼任太子理事的中书舍人陈邦光。有人说其实是他挑动激怒了太子,将他贬为提举洞霄宫、池州居住,谁让他不劝阻太子给蔡京面子呢!这也算打狗给主人看,你赵桓小子敢招惹太岁,我治你的人,就是治你!而且是让你老爸出头,看你能奈我何。可是治归治,怕归怕,毕竟他是太子,别成了他再被罢相的由头。想起这些,又想起十年前宋安国的‘尚书省居白虎地,不利宰相’之说。“我这三、四年一罢,是不是与尚书省迁徙至今未果有关?如今任相又三、四年,再不想法,又得被罢免;几次被罢免,想起来着实不易啊!虽说当年相字有‘人臣四见’之说,就是能起来,也不如不罢呀;罢下去,得费多少心计,上多大的火呀!况且谁又能说得准,一定能四次任相呢?迁徙事已搁置十年,应尽快操办!可是谁能左右皇上在这件事情上的思维呢?……童贯、高俅、杨戬、梁师成?亦或郑后、刘妃?蔡攸、儿媳宋氏?……道士中徐知常、陈彦!”蔡京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这个曾在赵佶为端王时的算命人,现在已是杭州观察使,他自己对合适人曾得意地说:‘士大夫穷达,在他一念之间。’因为赵佶除擢侍从以上官,都得他先推其五行休咎。我可以升他为承宣使,也可以许他节度使,反正官是皇上的,俸禄也是朝廷的,从中说句话,做个好人,办了自己的事,何乐而不为?”
      ……蔡京将绘制的《明堂图》递给蔡攸,并道:“你持此图到圣前,务必撺掇他动心。可说此图是你画的,使其对你另眼相看。”
      蔡攸看过道:“又是一项大工程?”
      “这是一举数得,一是明堂为延福五位后的一项大工程;二是秘书省迁走再建,也是大工程;三是迁了秘书省,对宋安国不利宰相说,也是个解脱;再有这个提议,对你升迁也是个大资本。但是必须记住:陈彦在圣侧时,方可拿出。已与此人商妥,帮你说话。”
      这日,蔡攸见陈彦在赵佶身旁,便将《明堂图》从怀中掏出献上。赵佶问:“又有什么佳作?”
      “《明堂图》,臣据《考工记》所画,不知可否,请圣上御览。”蔡攸将图铺于案上道:“明堂五门,廊庑盖以素瓦;而门堂则以琉璃。其它则随所向,而砌以五色之石。栏楯(音吮、盾,栏杆的横木)柱端,以铜为辟邪之象,而饰以五方所向之色。八窗八柱,则以青、黄、绿相间;堂室柱门栏楯,并以丹雘(音获,可作颜料的红色或青色的矿石)塗之。堂为三级,每级崇三尺,共为一筵,改火珠为云龙之象。阶庭植松、梓、桧之木,宫门不设戟,而殿隅并垂铃。……”
      赵佶道:“元丰年间,礼官曾以明堂寓大庆殿,别请建立,以尽严奉,而父皇未睱讲求。崇宁四年又提起,朕因五年即丙戍年,即下旨:明堂工程浩大,须宽立限期营建,俟过来年丙戍妨碍外,取旨兴工,其见役工可权罢。如今一晃十年,”他看看陈彦。“正好贤卿也在,推算一下,如果现在开工,可有不妥之处?”
      陈彦即道:“今年乙未年,正宜大兴土木,如今河清海晏,国富民强。黄河三山天成、圣功二桥也已竣工,正该乘此时动工;三年后方是戊戍年,届时已大功告成。”
      赵佶大喜,第二天将此图宣示崇政殿,下诏将秘书省迁到宣德门之东,在原来地方修建明堂,命蔡京为明堂使,设置官署,准备动土开工。陈彦又提出“明堂地基应该正对丙方稍东,以便占据福德之地。”赵佶言听计从,到七月开工时,每天使用民工上万人。直到政和七年六月才建成,历时两年。因明堂建成,赵佶封蔡京为陈、鲁两国公,蔡京故意推辞不接受,赵佶便任他两名亲属为官。宣和殿学士蔡攸为提举秘书省、并左右街道录院,显谟阁待制蔡儵、蔡翛,进升官阶不等。由于明堂竣工推恩,童贯官加检校少傅,梁师成加官为检校少保。
      政和五年二月三十日,赵佶下令,任命童贯典领六路边境事务。当时永兴路、鄜延路、环庆路、秦凤路、泾原路、河西路各设经略安撫使,让童贯来总领,于是西方兵权尽归童贯。
      何执中比蔡京还大三岁,政和六年四月初八因年老病重,赵佶让他以太傅、荣国公的荣銜退休了,待遇跟在位时一样。因为他在赵佶为端王时任过侍讲,所以赵佶破了几十年的例,给他这样礼数。到政和七年十一月,他便去世了。
      蔡京这时虚岁七十,也得了重病,上章也要求退休。赵佶不同意,二十七日下诏:“蔡京每三日上朝一次,坐在公相的正位,统管三省政务。”并挑内藏库最大的珍珠四枚,剪自己的“龙须”,为蔡京治病和药。还到各道观为蔡京祷告祈福。还嫌不够周全,五月初一日又下诏:“蔡京每逢初一、十五进宫朝见,每三天处理政事堂政务一天,不上朝的日子,可以在府弟签署文书。”又下诏:“从今以后,遇上有事上奏,不是上朝的日子,也可以来朝;该上朝的日子,也可辞免。”可说无微不至了。
      外面议论:这厮作恶多端,报应至矣,必死无疑。唯独晁冲之对人道:“不会死也,此老败坏国家到这个地步,若使其晏然死窗下,备极恩荣,那里还有天理呀!”
      果然,一年多以后,蔡京恢復了,上奏道:“臣昨以年逮七十,加之疾病,乞解机务,蒙恩特许三日一朝。今臣病已痊,筋力尚可勉强,伏望许臣日奉朝请,其治事即依已降指挥。”赵佶准奏。
      也是这年正月,殿前都指挥使高俅升为太尉。比童贯晚了五年,而童贯这年三月已任命为领枢密院事。
      七月十四日,赵佶下诏:“八宝内增定命宝,今后以九宝为首。”紫微舍人孙宗鉴对蔡京密语道:“昔哲庙厌恶百官站班不整肃,而后台吏号知班者,必赞言‘端笏立定’。又后来制有八宝矣,今复增而九之,且名之曰定命宝。春宫开始封定王,世次则九,则立定之语,九宝之兆,天命之矣。”
      蔡攸掰指数道:“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当今第八,还真是太子继位恰九世也!”
      太子赵桓册立王妃朱氏,朱妃是祥符人,武康军节度使朱伯材的女儿。可是赵楷的母亲押班王贵妃不甘心,仍是奋斗不息。直到九月二十八日,含恨离世方才罢休。她为赵佶生了三子楷,十二子植,二十二子机三个儿子;惠淑、康淑、顺德、柔福、冲懿五个帝姬。赵佶谥号懿肃,命蔡京为她写传一卷。蔡京很乐意为之,心想一旦赵楷能得地,这也是预先埋下一笔。
      杨戬再接再厉,撺动十八岁的赵楷参加政和八年会试,考官们不能当成当年的梁师成,自然公推他为会元第一。可是赵佶觉得不好意思,像掩耳盗铃,廷试时录取了七百八十三名学生为进士,便把王昂提到前面,放在榜首,只把赵楷定为第二名榜眼。这样也免不了考生们说三道四。
      宫里还有一股暗流涌动,七月初三崔德妃被封为贵妃;十二月初十刘婉仪玉婷被封为贤妃。可恨的林灵素,见了刘贤妃行跪拜礼,见了崔贵妃只行一揖而已。这一举动不但众妃吃惊,就连赵佶也不解地问他。林灵素回道:“圣上在天是长生帝君,刘妃在神霄府是九华玉真安妃,生南极之天,实赤文大帝之女;臣为使臣,故以主礼事之。崔妃在天与臣同级,故一揖可也,臣只认天职,未计人间高下也。”赵佶正宠后刘,反而觉得他的话很受用。于是每次降神祭祀,必安排刘妃的位置,并画刘妃像置于长生帝君画像之侧。崔贵妃甚是气不过,视为仇敌而想方设法争宠。
      郑皇后在宫中控制闸门,瞅着天平,吃醋不争风,谁的法码危及皇后,也就是气数到了。不动声色,提闸放水,毫不留情。花石纲百卉臻集,广东美人蕉,在其它宫中都不能过霜降这个节气,惟独在亲蚕宫鲜茂异常,过冬更能作花。有人说这也是一种象征,始终称得起美人的,陪赵佶走过一生的,也就郑皇后而已。也有人说,郑后陪赵佶流亡,所以“美人焦”。其次是乔贵妃,她比郑皇后晚几年进幸,可是郑皇后去世后,她又陪了赵佶五年。前后扯平,只是位分差了一点。
      这年大旱,侍御史黄葆光上疏说:“陛下德足以动天,恩足以感人,检身治事,常若不及,而不能感召和气,臣所以不能无疑也。盖人君有屈己逮下之心,而人臣无归美报上之意者,能致阴阳之变;人君有慈惠恻怛之心,而人臣无将顺钦承之意者,能致阴阳之变。陛下恭俭敦朴以先天下,而蔡京侈大过制,非所以明君臣之分;陛下以绍述为心,而京所行乃背元丰之法,強悍自专,不肯上承德意。郑居中、余深,依违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责。此天气下而地不应,大臣不能尚德以应陛下之所求者如此。”疏入赵佶并不理睬;黄葆光准备再次上疏弹劾。这时蔡京权势震赫,滿朝官员张口结舌无人敢有异言,独黄葆光挺身而出抨击他。蔡京也感到害怕,便支使死党用别的事中伤他,将他贬为昭州立山县知县。蔡京仍不放过,又支使言官弹劾他投靠勾结宦官,泄露皇上的密语,将黄葆光贬逐昭州安置。赵佶并把奏章贴在朝廷大堂,以警示众官。
      黄葆光曾作监察御史,刚上任即言:“三省吏猥多,如迁補、升转、奉入、赏劳之类,非元丰旧制者,其大弊有十,愿一切革去。”赵佶那时还有心清明,即命釐(同厘,治理)正之,一时赞扬之论颇高。而蔡京怒其异己,秘密说动赵佶,降旨云:“当丰亨豫大之时,为衰乱减损之计。”将他改任符宝郎。后赵佶思其忠,明年復拜侍御史。
      童贯把李良嗣招来时,上《平夷书》,劝赵佶攻辽,赵佶擢为秘书丞。黄葆光论其五不可,大概言:“良嗣凶黠忿鸷,犯不赦之罪于邻国,逃命逭(音宦,逃避)死,妄作平夷等书,万一露泄,为患不细。中秘图书之府,岂宜以罪人为之?宜厚其禄赐,寘(音智,放置)诸畿(音基,国都四周)甸之外。”又言:“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刚健者君之德,而其道不可屈;柔顺者臣之常,而其分不可亢。苟致屈以求合,则是伤仁,非所以驭下也;苟矫亢以求伸,则是犯分,非所以尊君也。”赵佶感悟,命近臣读其奏于殿中众臣听。
      崇宁以来,蔡京增加朝廷官员,兼职多,俸禄费,黄葆光也进言。赵佶命蔡京裁定,蔡京故意申请一切废罢,以激起众官之怒。黄葆光对道:“如礼制局详议官达到七员,检讨官达十六员,制造局达三十余员,岂不能省去一二,上副明天子之意?”时论都夸好样的。

      政和五年十月,赵佶封嵩山道士王存昔为冲隐处士。王存昔是豫章人,自称曾经遇见许逊许旌阳真君,传授他大洞隐书豁落七元之法,能予测人的祸福。王老志走后,王存昔来到京城,赵佶知道后,就召见他,并让他接替了王老志的职事,依然寄居在蔡京府邸,神怪过于王老至,所以才有这项任命。他对赵佶道:“九鼎乃国家重器,应该放在宫中,不能放在外面露天。”
      赵佶听从,于是任命蔡京为定鼎使,诏命在天章阁西建定鼎阁,建成后安放九鼎。并下诏:“帝鼐改为隆鼐;正南彤鼎改称明鼎;西南阜鼎改称顺鼎;正西的皛(音迥,白)鼎改称蕴鼎;西北的魁鼎改称建鼎;正北的宝鼎故称照旧;东北的牡鼎改称和鼎;正东的蒼鼎改称育鼎;东南的风鼎改称洁鼎。鼎阁改为圜像徽调阁。阁上的神像,左为周鼎星君,中为帝席星君,右为大角星君。阁下面每个鼎鼐的神象,各按照每个鼎的位置排列。”这都是采用王存昔的建议。
      转过年大旱,赵佶焦虑,经常遣太监折一幅素笺,去求王存昔书字,都是祈祷下雨也。这天,又有一太监冯浩持素纸到。存昔乃书一小符,并在左侧书小字曰:“焚符,汤沃而洗之。”交付冯浩。
      冯浩不敢接受,道:“圣上祷雨,今得此大谬矣!”
      王存昔大怒道:“尔等阉奴,知得啥事?快持去!误了圣事,吃罪得起?”
      冯浩亦怒,却未敢发作,寻思:“最好你错!”持归献于赵佶。
      赵佶看后大惊,实在是崔妃昨夜患红眼病,御医治之无效,赵佶为之默祷治目疾,结果一洗便好。赵佶高兴,又封王存昔为通妙先生。冯浩这口气憋下,却越窝越大。
      王存昔狂妄傲慢,对于官场愚蠢无知。赵佶向来重道,以客礼待他,使他更是不可一世。他视巨阉如奴仆,又欲群道士皆以己为师。得罪人多了,人缘就差了,开始还未公开,及比他更会忽悠的林灵素到了,他也就到气数了。怪不得东京流传:“老至死,存昔来;灵素来,存昔败。”先是蔡京看出苗头,对赵佶道:“臣位轴臣辅政,而家养方士,且甚迂怪,非宜。”赵佶认为对,这时上清宝箓宫已建好些房舍,便让王存昔迁到上清宝箓宫居住。
      这上清宝箓宫,是按林灵素的建议所建,位置在景龙门里,与延福五位的晨晖门隔街相对,也就是在景龙大街街东。据《宣靖妖化錄》记載:“宝箓宫之建也,极土木之盛,燦金碧之辉,危殿、傑阁、瑶室、修廊,为诸宫之冠云。”“宫中山包平地,环以佳木清流,列诸馆舍台阁,多以美材为楹栋。不施五采,有自然之胜。上下立亭宇不可胜计,又作仁济、辅正二亭于宫前。每逢斋会,令道士在仁济亭上施灵符药水给民众;在辅政亭上为转道籍的僧侣,颁发度牒,意为辅助走上正途。”建筑之初,赵佶常常登上晨晖门门楼望下看,后来有人建议加厚景龙门城墙,修复道横跨大街,直达上清宝箓宫后院内,以便赵佶临幸。当此宫举行斋戒、祈祷之类的活动时,赵佶便可随意到宫中游玩和听林灵素讲经说法,宫中妃嫔随同坐于特设帷幄中,而外人看不见。
      说到这林灵素,可是赵佶一世崇爱的众道士中,闹腾的最出色的人。原因众宦看够王存昔的脸色,便找到左街道箓徐知常,希望他再找一个取代王存昔的人。徐知常看出蔡京不喜欢王存昔,赵佶也向他打听善长方术的人,说明对王存昔的宠爱也日渐衰减,于是便把林灵素推荐出来。
      林灵素,字通叟,本名灵噩(音恶),温州人,赵佶因“噩虽有淳朴、严正之意,可也有惊愕、凶恶之意。”于是赐名灵素。年轻时曾在寺中为童子,因嗜酒不检点,被主事僧笞责。发愤离开寺院作了道士。林灵素未遭遇赵佶时,落魄不检,道士那点香火之资,不够他消费。经常从酒店、小铺赊(音奢,先拿货欠着钱)酒,许多日子也不还钱;酒店主人催讨,灵素无法即举手自扪其面,则左颊已成枯骨髑髅(音毒楼,死人的头骨),右脸还正常。并对讨债人道:“你再逼迫没完没了,我就更扪右颊。”其人害怕,把他的欠条全撕了。
      林灵素到会稽天宁观投宿,西廊道人张若水介绍他到东廊,说东廊何道人栽花酿酒喜筵宾客。结果姓何的道人关门不纳,并在门内怒道:“我前日接待落拓道人张怀素,而受牵连差点死在狱中,怎么敢再招纳你也!”后来林灵素发迹,鼓动赵佶废止佛教,全部更改佛门称号,知他发泄宿怨,有仇必报。何道士终日忧惧,直到道友张若水为他解释,才好一点。
      林灵素来到东京时,赵佶作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遊天上神霄府,见一道士跨青牛至御驾前,在牛背上扬鞭呼万岁。待召见林灵素时,赵佶看了他很久,似曾相识,问道:“卿以前作过官?曾经面朕乎?”
      林灵素回道:“臣前些日上天朝见玉帝,曾起居圣驾。”
      赵佶恍然大悟道:“朕方省之,记得卿骑青牛。如今青牛何在?”
      林灵素道:“寄居外国,用不了几日便到。”不多日子,高丽国果然进贡青牛,赵佶当即赐给他骑坐。
      赵佶甚是稀奇,当时又问:“卿可知晓,朕为何常梦逰神霄府,何以遇见卿?”
      林灵素道:“圣上原为神霄帝君,臣乃神霄府中计吏褚慧,梦遊神霄府偶遇,何足为奇!”
      “朕原为上天神霄帝君?”赵佶甚感兴趣,急问道:“看来梦中神霄府,乃天上实有?”
      林灵素认真道:“天上有九重霄,要不民间怎么有词‘九霄云外’呢,最高一层就是神霄;其治称府,神霄玉清王,是上帝长子,主管南方,号为长生大帝君,就是陛下。”
      赵佶奇道:“朕今下界,神霄其无主也?”
      “陛下下降人间,有个弟弟号为青华帝君,主管南方,代理神霄总领天界。”
      “只朕与卿下降人间乎?”
      “辅佐神霄,仙班尽有,这次下界,共有百神:如蔡太师在神霄乃佐元仙伯;蔡攸乃园苑华吏;范致虚乃东台典籍;王孝迪乃西台祥阅真文史;……”
      赵佶此时对王黼看重,问道:“王黼在仙班可有职事?”
      林灵素见问即道:“王黼是神霄文华吏,名叫褚嘉卿,乃褚慧之兄;陛下身边如郑居中、刘正夫、盛章、王革皆属神霄旧吏。独王革乃神霄厩(音就,马圈、马棚)吏也,曾为帝君御马。”这时的郑居中为太宰,刘正夫为少宰,盛章正受宠,王革乃开封府尹。只因王革在他初来京时惩治过他,所以故意贬低他。王黼和帝诗中有句:“君王犹记褚嘉卿”。
      这时,宫禁内多怪,命林灵素治之,林灵素埋九尺长铁简于地下,怪就再也没有出现。尽管大话连篇,尽妄诞之说,可是谁也无法查究。据传说他的五雷天心正法是真的,召呼风云雷霆、祈祷降雨,有时灵验。即使不灵,也有话说。最主要是赵佶信服,别人谁也不敢说啥。看看赵佶高兴,林灵素才建议修建上清宝箓宫。
      福宁殿东,本是赵佶降生的地方,政和三年在此建玉清和阳宫。听了林灵素一通议论,为了符梦,先给玉皇大帝上尊号为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并亲自护送玉册、玉印到玉清和阳宫供奉。下令全国实行大赦,令全国的洞天福地修建道观,塑造玉皇大帝圣像。登州知府宗泽,因修建神霄宫不力而获罪,受到除名编管的处罚。
      又将玉清和阳宫改为玉清神霄宫。并令蔡京为神霄玉清万寿宫、及玉皇殿题额,‘玉’字旁一点,笔势险急。有道士观之曰:“此点乃金笔,而锋芒欺‘王’,岂我教之福哉!”
      赵佶还诏令全国:天宁万寿观改称神霄玉清万寿宫,同时在大殿上设立长生大帝君和青华帝君的圣像。
      林灵素举行讲道经大会,赵佶率众官到场。会上有曲背为伛(音宇,曲背),扶杖为盲,噤口为瘖(音音,哑巴),曳足(音夜,拖着足)为跛者数十人,林灵素施展法力,噀(音逊,含在口中喷出)水投符,立时则伛者伸背,盲者舍杖,瘖者大呼,跛者疾走。或拜或泣,各言得疾二十或三十年,一旦都除,欢声动地,万岁惊天。赵佶深信不疑,高兴不已,每次化费好几万贯。后来越办越大,称为千道会。多的时候,两千多道士,许多士民买上道衣参加大会,为赚参会三百文赏钱及一顿丰盛的午歺。
      林灵素为了得到朝士的认可和崇拜,请示赵佶愿与诸朝士宴请聚会,赵佶准许。于是先召馆阁十余人,饮酒到了晚上,他对众官道:“诸公大长夜怎样才能高兴?街市倡优不适合陪君子,诸公平日属意或常奉周旋者,千里之内某皆能请到。请各言姓氏及所居地。”诸官皆以为这是忽悠而不以为然,不过也姑且将心中所想告知。接着请大家到一竹林,有堂屋极其洁静,后有小斋阁十余所,卧具及屏壁齐备,各令处一所。更深以后,凡所言妇女皆开门而入,叙问别后情形,及说平时亲昵语言,都是别人不知道的。安寝到天亮,林灵素来叩门呼道:“我没骗众位吧!”诸官推枕而起,恍若作梦刚醒。过几日有人询问,则回答:“那一夜有人召去,给了一笑之适。”问其处所言语,没有一点不一样之处。所以众口一词,夸林灵素神异。
      赵佶升林灵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因为他是温州人,将温州升为应道军节度。其徒美衣玉食,几乎达到二万人,所以又成立道学,设置郎、大夫十个等次。还有诸殿侍晨、校藉、授经,以比拟待制、修撰、直阁。开始想尽废释教,以逞前憾,因蔡京等不赞同,既而改其名称及冠服。又下令:僧徒如有归心道门,愿改披戴为道士者,许赴‘“辅正亭”陈诉,立赐度牒、紫衣。道箓院将审查完毕的六千余卷佛经上呈朝廷,说查出佛经内诽谤儒、道两教的恶语、谬论,分编成九卷,请求将有关佛经找出烧毁,只保留这一部经书,作为永久的证据;另外,林灵素进呈《释经诋诬道教仪》一卷,请求朝廷颁行,赵佶都准从。并下诏命令吏部作明确规定下达:禁止士庶、妇女擅入僧寺。
      后来又下诏:“佛改号大觉金仙,余为仙人、大士之号。僧为德士,改换服饰,称呼姓名。寺改为宫、院为观。即住持人改为知宫观事。所有僧录司改作德士司。左、右街道录院改作道德院,由蔡攸统行提举。德士司隶属道德院,天下州府僧正司可并为德士司。”
      又改女冠为女道,尼为女德。这是林灵素想废止佛教,借以发泄宿怨。不过,林灵素高明的地方在于,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结到赵佶这个皇帝身上,自己自称小吏,说自己只是辅佐皇帝办理事情。所以朝廷上下没有人敢指摘他的那个地方不对。比之以前的刘混康、郭天信、虞仙姑、魏汉津、王老志、王存昔诸人神奇古怪出自自身,又技高一筹。他看透赵佶心理,编造青华帝君夜降宣和殿的故事,授予赵佶帝诰天书云篆。册封赵佶为教主道君皇帝,反客为主,玩弄赵佶于股掌之上。瑶华宫孟后也得急忙上表辞去华阳教主的称号。人们议论:郭后、孟后两个废后所用的称号,皇帝自求一群道士为自己加封,不是什么好兆头。
      还有一系列重大举动:赵佶亲笔将《老子道德经》改为《太上混元上德皇帝道德经》。将太上混元上德皇帝的二月十五生日,定为真元节。
      亲自撰写《圣济经》,宣佈将青华帝君八月生日定为元成节。
      令学者研习《御注道德经》,间或从书中出些论题。
      又诏:自今学道之士,许入州、县学教养,所习经以《黄帝内经》、《道德经》为大经;《孟子》、《列子》为小经外,兼通儒书,俾合为一道。大经《周易》,小经《孟子》。其在学选人,增置士名,分入官品。元士、高士、上士、良士、方士、居士、隐士、逸士、志士,每岁试经拨放。州县学道之士,初入学者为道徒,试中升贡,同称贡士。到京,入辟雍,试中上舍,依贡士法。三岁大比,许襕鞟(音拦,上下衣相连的服装;音括,去毛的兽皮;襕鞟、襕衫,古代读书人常服)就殿试,当别降策问,庶得有道之士,以称招延。
      《御注道德经》在神宵宫刻石。从《道藏经》中选出几十部经书,先后刻版,颁发给州郡。
      到玉清和阳宫给土地神上徽号,诏书曰:王者父天母地,乃者祗率万邦黎庶,强为之名,以玉册、玉宝昭告上帝,而地祗未有称谓,谨上徽号曰: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祗诣宫上宝册、仪礼一如上帝。
      听蔡京建议,将古今道教事迹,编辑为一种志书,并赐名《道史》。
      铸造“神霄九鼎”,名叫:太极飞云洞劫之鼎,蒼壶祀天貯醇之鼎,山岳五神之鼎,精明洞渊之鼎,天地阴阳之鼎,混沌之鼎,浮光洞天之鼎,灵光晃耀炼神之鼎,蒼龟火蛇虫鱼金轮之鼎。并恭敬地安放在上清宝箓宫的神霄殿。
      赵佶到上清宝箓宫传授玉清神霄秘藉,到会八百余人,道士享受俸祿,官府授田也不少于几百乃至上千顷。崇道这是历史上最鼎盛的时期。
      下令中外臣民不许用:龙、天、君、玉帝、上圣、皇等作为名字。致使民间有“无天、无君、无皇、无帝”之谣。
      赵佶祭祀的时候,让林灵素站在自己的左面,王存昔站在自已的右面。可王存昔仍不知进退,先是宫中女人有在上清宝箓宫当道士者,到王存昔居室,林灵素道徒哄传捉奸;虽未有脱衣在床状况,却以疑似事发告知赵佶。赵佶命将王存昔逮至狱中待审,道士孙密觉又告王存昔在他面前有对圣上不逊语,中官冯浩出面为其证明。赵佶大怒,将王存昔赐死狱中。于是赵佶又下令:“九鼎新名,乃狂人妄有改革,皆无稽据,宜复旧名。”诏令中狂人当然是指王存昔了。未获罪前,王存昔曾书字示其徒曰:上蔡遇冤人。四年后,冯浩获罪被贬窜,恰好行至上蔡县,上面又有旨令杀之。
      王存昔在时,有个道士王允诚与林灵素配合默契,共为怪神。待王存昔死后,林灵素忌其争功相轧,将其下毒害死。此后,林灵素独掌道教大盘,
      赵佶曾下令各地监司、郡守寻访山林隐士,即使是神奇怪异自我韬晦的,也都报上姓名。这段时间还有三个比较有名的道者到京,后果各有不同:一个是棣州人刘栋,是个举子,自言师韩君仪。赵佶知道后,下诏道:“访闻棣州士人刘栋,蔬食保神,虚心契道。人之隐奥,洞然照知,处方书符,每月应验。令敦遣赴尚书省审验外,于上清宝箓宫安下,仍给驿券递马,无令失所。”
      刘栋到京后,面见赵佶,献上金丹,其状如蜡丸,道:“吾师韩真人所赠长年丹,今献与圣上,增福添寿。”说着怕赵佶生疑,以手指揭取一丸而服之。
      赵佶道:“汝师赐汝长年丹,而朕夺之,非朕志也。”
      刘栋道:“圣上用之不妨,明日则又生无数矣。”
      赵佶高兴,刘栋的官作到直龙图阁。
      另一个是赵佶在一夜梦醒,在纸上写下“何得一”三字,又用笔画一道士图像,颁布天下命各府、州、县寻访此人。新淦县守令访得本境有叫何得一的道士,形如帝梦。大喜,立即召问有何技能。何得一道:“昔浴于江中,得杖子状如龙;又曾喷水于壁间,成罨画(音眼,色彩鲜明的绘画)山水。守令着急讨好赵佶,意有所得,马上具表奏闻。赵佶闻奏大喜,即令送阙下。既招见,山野龌龊、又不能应对。赵佶不称心思,正赶上上清宝箓宫建成设醮(音叫,道家设坛祈祷作法事),便命何得一参预,又见什么不是,建醮毕,碍于自梦所召,授丹林郎遣归。乡里向他问其故,杖子乃一木棍刻得像龙。而喷水作画,实因醉后呕吐成沥耳。人皆传为笑话。
      还有一人叫张虚白,是南阳人,精通太乙六壬测算术,然多发于酒后,说某事如何,日后果然。赵佶招他到京城主持太一宫,封为通元冲妙先生,每天都有恩赏,官职为太虚大夫、金门羽客。进出皇宫,整天谈论道学,从来不说一句有关时事的话,他说:“朝廷的事情有宰相负责,不是我该知道的。”他有一漂亮的胡子,赵佶总是用“张胡”称呼他,而不叫他的名字。经常醉枕赵佶膝上而卧。每次酒后,尽言无所避讳,赵佶也不怪他,只说:“张胡汝醉也。”
      宣和年间,金攻辽得天祚帝,遣使者来告诉,赵佶高兴,宴请金国使臣。宴罢召虚白进入告诉这件事,张虚白道:“天祚至海上,筑宫室以待陛下久矣。”左右伺候人都大惊,赵佶也不发怒,慢慢道:“张胡汝又醉也。”
      到靖康年间,都城失守,赵佶被逼出青城,见到虚白,拊其背道:“汝平日所言,皆应于今日。吾恨不听汝言也。”张虚白流涕道:“事已至此,无可奈何。愿陛下爱护圣躬,既往不足咎也。”
      还有一人叫王寀(音采),是前面提到大将王厚的小弟弟,他的母亲是蔡京死党刘昺的姑奶奶;由于这层关系,刘昺的姑姑又嫁王家为王寀之嫂。王宷豪迈,有其父王韶之风范,早中进士甲科,善议论,工词翰,蔡京推荐入馆为郎,又以直秘阁知汝州,考满守陝。这时还不到三十岁,轻财喜士,宾客多归之。后来辖区有盗铸私币,他无觉察,被坐罪免官。可他自负其材,受辱不羞。一日,忽若有所见,遂感心疾,唯好延道流谈丹砂、神仙之事。有郑州书生来投,自言天神可祈请而下,下则可与人对面说话。便跟他学习此术,灵验也就十之七八,还要郑生同在方可。
      这时,林灵素正以善役鬼神得幸,王寀的门客希望他重新被起用,其中姚坦之、王大年便宣传王寀能请来天神,比林灵素高明太多,只是不得施展而已。因为郑生就是能请紫姑作诗词的人,而这项本事就不是林灵素能作到的。王寀不知门客做这些事情,只是曾经对郑生说过:“林灵素太狂诞妄言,安得为上言之。”
      郑生请神降有言:“令表亲刘昺现为工部尚书,可请他引见。”王寀便请嫂代为致意,刘炳谨慎,每以王寀择友不慎故意疏远他,所以不应。神曰:“再去和他说,汝某年某月某日,在蔡京后堂谈某事,有没有?”
      刘昺闻言惊得汗流浃背不能回答,因为他与蔡京所谈都是暗中伤人的话,尤其铸鼎作乐其间许多猫腻,都是愚弄赵佶的。于是答应见王寀,及见面很谈得来,便将王寀推荐给赵佶。王寀风仪既高,又善谈论,应对合乎赵佶胃口,赵佶大喜,便约某日到内殿请天神厮见。
      这些话传到林灵素耳中,林灵素既怕又愤怒,先是使人去王寀处,求其共事,被王寀拒绝。便哭着到赵佶面前道:“臣以覉旅(音基,旅寓所),荷陛下宠灵,而奸人造言,累及君父,乞放还山以避之。不然,愿当面与其理论比试。”又有人给林灵素出主意,只要不让郑书生与王寀共同前往,王寀当立败。于是又在赵佶面前道:“寀父王韶兄王厚昔在西边,密与夏人谋反国。如今约至尊候神,欲图不轨。”
      赵佶有了疑心,及到了所约日期,王寀与郑书生来到东华门,林灵素戒守卒独准王寀进入。赵佶洁身斋戒敬待,等了三夕无所见闻。便下王寀于大狱。恰这时盛章任开封府尹,早忌刘昺兄弟,想方没法欲害其宠,便上言词语连及刘昺。赵佶道:“刘昺从臣也,有罪未宜草草。”
      刘昺知道此话后,认为没事了,一日,赵佶又上宝箓宫,车驾驻跸斋宫,从官都在。刘昺越班在帘外奏道:“臣猥以无状,待罪迩列。适有中伤者,非陛下保全,已齑粉(音基,细粉、粉末)矣。”再拜而退。刘昺谢完,抬起头才看见盛章在旁边正瞪目而视,惊慌失措,深悔所言。
      第二天,盛章急速请求单独接见,道:“寀与昺既亲又腹心之交。诽谤事已审验明白,昨对众越次,上以欺罔陛下,下以营惑群臣,祸将有不胜言者。幸陛下裁之。”
      赵佶始怒,下旨内侍省,不准接刘昺文字。盛章既归,即遣本府司录孟彦弼携捕吏窦监等数人,去刘昺家查讯。刘昺囚服出见,分宾主而坐,词气慷慨,找不出漏洞。孟彦弼见其不屈,欲率队离去。
      窦监却对孟彦弼道:“尚书案几得寀一字纸,则足以成案矣。”遂乱抽架上书,翻到最后,得刘昺一和王寀诗云:“白水之年大道盛,扫除荆棘奉高真。”诗意王寀曾有嫉恶之意,将林灵素一伙比作荆棘。因这时崇道,把赵佶比作高真尔。窦监得之,当作奇货,回去交给盛章。
      盛章命其子盛并解释为“白水谓来年庚子王寀举事之时,昺指寀为高真,不知以何人为荆棘?将置陛下于何地?岂非所谓大逆不道乎!”并上奏赵佶。但以此坐王寀与客皆极刑,刘昺因为官高,得不死,削藉窜琼州。凡王、刘亲属等,亦谪之。周邦彦就因是刘昺举荐而受牵连。唯盛并擢为秘书省正字,只数日而死。
      赵佶本来忌讳蔡京专权,让郑居中任太宰监视蔡京。王寀、刘昺既诛窜,正好郑居中与蔡京交情不好,他知道蔡京曾荐此二人,这时降旨应刘昺所荐并令吏部具姓名上奏以闻,当议降黜。宰执一起见赵佶,左丞薛昴首先为蔡京挡灾道:“刘昺,臣曾荐之。今昺所荐尚当坐,而臣荐刘昺何以逃罪?”
      蔡京向前道:“刘昺、王寀,臣俱曾荐之。今大臣造为此谋,实欲倾臣。臣当时所荐者,材也。固不保其往。今在庭之臣,如郑居中等皆臣所引,以至于此。今悉叛臣矣,臣亦不保其往。愿陛下深察。”
      赵佶笑而止,从此觉得郑居中不值得重视,且又降旨:“刘昺所荐并不问。”
      这日,又有道士献丹砂,说服之可以长生。赵佶命宣殿中监王称,此人字定观,是元符年间殿帅王恩之子,年二十八岁,有才学,能诗能文,少年贵仕,赵佶甚是器重。王称入宫后,赵佶对他道:“朕近得一异人,能制丹砂,服之可以长生久视,炼治经岁而成,色如紫金,卿为试之。”
      王称忻跃拜命,既取服之,才下咽,觉胸中烦燥之甚;一会,烟从口出,急命人扶归他家,已不可救药。既死入敛之后,但闻棺木中剝啄之声,谁也不知发生什么事,忽然火自棺内出,顷刻之间遂成烈焰,室庐尽焚。开封府尹率众来救时,已延烧数百家。赵佶只秘密将献药道士命人除去。
      政和七年春,一个小男孩六、七岁,骑着一条大狗在开封御街上跑,并嚷道:“吾家二郎哥哥派我来告诉你们,昨天申时,灌口的二郎神庙被火烧了,要你们在这里重建一座。”人们吃惊,问他叫什么、住那里,他如不听见一般。
      赵佶听了这传言,正在寻思如何对待,又有人报:“二郎神又附在某人身上,口宣神旨,说得跟小孩一个意思。二郎神乃道家重神,赵佶怎敢轻视,立即招集执政大臣和林灵素等商议,决定在东京建两处佑圣观,专门供奉二郎真君。一在开封府西南,马军衙桥之西;一在宣化门里,普济水门西北,只是此地低洼,有积水,需填起方可施工。
      不知是谁出得主意,让一些人装成鬼神的样子,挨家挨户到门催大家向二郎神观献土。献完的人为了自我证明,还要把工地上发的收土证明,贴在街头巷尾,好让神祗知道自己是听话的,不要降灾到我们这家。没办法,平民么,神经肯定比皇帝和大臣们要脆弱的多。这主意真妙啊!人多力量大,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络绎不绝。连赵佶也觉得有趣,換上便装,与蔡京父子、及一帮佞臣,到街上看这热闹:
      邻里熟人见面,张口即招呼道:“忙什么呢?献土吗?”
      “是啊,你献了吗?”
      “献了,不献土,这日子能过吗?”
      “空车而归,你爷们都来纳土呢!”
      “是的,全东京都纳土,那有一家可以例外。”
      “你说,真有能人!谁给官家出这主意,纳土,献土,一家不落,谁敢不纳,谁敢不献?”
      “是啊,早纳土,早献土,方遂官家心意,二郎真君便可早早住进东京!”
      ……后来金人攻宋,有个主要将领叫斡里雅布,使三尖两刃兵器,其国人便称他“二郎神”。
      众口一词,只觉满街都是“纳土”、“献土”的声音响彻云霄。蔡京旁边有个亲信,对蔡京道:“公相大人,您觉没觉得这‘纳土’、‘献土’,好像不是吉祥话。”
      蔡京一听,是啊,人多嘴杂,怎么满耳朵全是‘纳土’、‘献土’这几个字啊!口风是不好。赶紧凑到赵佶耳边,道:“圣上,这‘纳土、献土’似有不妥。”
      赵佶聪明人,立时醒悟道:“立即传诏:献土够了,纳土罢了。莫提献土,莫提纳土。”一时锣声响亮,声震四野:“圣上有旨,献土够了,纳土罢了!莫提纳土,莫提献土!”
      蔡京无奈地摇摇头,赵佶颓然若丧,急忙回宫,躺在龙床上,犹听见“献土、纳土”喊声不绝于耳。
      这年赵佶命令户部侍郎孟揆,在上清宝箓宫的东侧堆筑假山,样式仿照杭州的凤凰山。取名万岁山,周长十多里,就是刘混康所言之艮岳。孟揆是孟昌龄的儿子,都是蔡京的死党,总监工是梁师成,所需花石无穷无尽,花石纲进入鼎盛时期。
      起初,赵佶对蔡攸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应该进贡点地方特产,蔡攸便找到一棵小橄榄树,和其它花木一起进献给赵佶,当时以此为珍品。后来又有使臣王永从、士人俞輖(音周),全都隶属蔡攸,每次运送花石到京,规模已是几十船。盛章原来担任苏州知州,深知朱勔的发达经历,及至回京当了开封府尹,也主持进奉花石,但相较而言,还是以朱勔的花石纲为最佳。政和四年后,东南各州郡守,广东广西的市舶司,都有贡奉,多数是由于蔡攸安排。同时又有不等圣旨就进献的,等物品到京,就买通宦官进献,宦官们也争先恐后地收揽进献。于是天下大受骚扰了:大抵太湖、灵壁、慈溪、武康进贡石头;两浙进贡花竹、杂木、海鲜;福建进贡奇异花木、荔枝、龙眼、橄榄;海南进贡椰果;湖湘进贡木竹、文竹;江南进贡各种水果;登州、莱州、淄州、沂州进贡海味、文石;两广、四川进贡奇花异草、珍奇山果;体积庞大的贡物,渡海过江,拆除桥梁、凿开城墙运进京城种植,都能成活。山珍海味都派强健的人骑马快走,即使远隔几千里,也用不了几天就送到,颜色香味都不变。
      蔡京因此上奏说:“陛下没有声色犬马的嗜好,所喜欢的花木竹石,是他人扔弃的东西。只是有关官员执行贡奉过当,可以对其中胡征滥收的行为进行惩治。”
      于是赵佶下令设置提举人船所,任命大宦官邓文浩主领。又诏令各路监司、郡守等,不许随便进贡,那些属于应朝廷之命而进贡的,只让朱勔、蔡攸、王永从、俞輖、陆渐、应安道六人听候御旨办理,其它全部除消,此风才稍有收敛;可是没过多久,各地又像过去一样争相进献。赵佶又下令增加提举人船所进贡的花石,花石纲运所过之地,州县官吏都没人敢惹或敢说对错,他们的行为就跟抢刧一样,成为一大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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