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欲》方哥的小娇妻

7、哥哥死了。

　　唐辛今早是在一声声清脆鸟鸣里醒过来的，楠木窗半开，任那细嫩的桃花瓣随了阵阵桃花香吹来，吹地人神清气爽。
　　唐辛揉了揉头。
　　他昨夜酒喝地有些多，醒来时脑袋一阵钝痛，皱着眉头回想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了。他召了楚棹。然后喝了好些酒，耍酒疯趴在他身上又哭又笑。迷迷糊糊间还感觉到有人轻柔地把他放下。
　　是个好人……好兽。
　　唐辛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朝周围看了看。床好桌好椅子好矮凳好，可怎么看都感觉少了些什么。
　　……那个温玉壶！那个盛酒的温玉壶！
　　且不说那是杜衡赠他的第一份生辰礼，单凭那价值，那温玉也是上上品。
　　怎么就没了呢？
　　他刷地一下直起身来，紧张地左看看右看看，仔细在床榻周围寻找。可只差那挖地三尺了，什么都没找着。
　　唐辛颓然地往床榻上一坐，仰头长叹一口气，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当即便气得牙痒痒起来。
　　楚棹！
　　一定是楚棹。昨夜他分明记得抱着那酒壶一不留神就睡下了，家里侍女向来不敢碰他东西，顺走那温玉壶的畜生，不是他还有谁！
　　“呵，堂堂冥兽还同尔等凡人抢东西，这还是哪门子的淡漠……”唐辛一厢由着侍女替他整理衣襟一厢悻悻地想着，一边又心疼起那尚没用过几次的温玉壶，脱口而出一声喝：“下次定要向那孽畜讨回来！”
　　“嗳哟！”为他整理衣袍的侍女被他一声喝吓地一哆嗦，手指一错，衣襟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慌慌张张跪在地上直发抖：“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罢了罢了，笨手笨脚的，你下去吧。”他不耐烦地一挥袖把侍女逐了出去，自顾自换了件素白的袍子。门外有奴怯怯一声唤：“二少爷……”
　　“怎么了？”
　　“……老爷，老爷叫你去宝佛寺，为大少爷祈卷经文来……”
　　他手上动作一顿，面上神情突然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是了。
　　他怎么忘了，唐墨死了。
　　就像是那样自然的事情，一点一点，温柔笑容在他唇畔漾开个醉人的弧度。
　　“和老爷说，我这就去。”
　　*
　　宝佛寺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素来祈福说道的地方，红木骨架，镏金佛像，每年所收到的香油钱足以再造那千八百个气宇轩昂的十八罗汉像。
　　唐辛去宝佛寺时是正午，阳光耀眼地几乎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缓步入寺，对着闻讯而来的住持一拱手，温和笑开：“住持好。”
　　“唐二公子。”慈眉善目的主持双手合十，微微一鞠躬，口吻里略带感伤：“今日才听闻唐大公子归天。老衲特在此，为唐大公子作了往生典，诵经三日三夜，为唐大公子送行。”
　　“住持果然是心善。”唐辛垂下眉眼低声道，“大哥死了，家中也是一片悲恸。在下今日来，也是为了向住持讨一卷往生咒，好让大哥安稳上路。”
　　“唐二公子，请随老衲来。”
　　宝佛寺里金碧辉煌，佛像前燃一盏青烟袅袅的长明灯，老住持跪在佛祖像前，双手合十眉眼肃穆，微闭着眼缓缓对着案上那卷经书吟诵。唐辛垂手站在一旁，扬眉斗胆望去。高高在上的佛祖，金刻出的慈悲眼眸好像能看出所有人背后污浊念想。
　　佛祖在上。
　　他微微叹了口气，身子微倾双手合十，俯首闭眼，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唇边却有笑意流连，眉眼纯净宛如新生。
　　住持执着经书回头看，看见他这副模样笑道：“唐二公子这是求什么？求财富？求姻缘？”
　　唐辛笑应了他一句：“我还能求什么，求个念想罢了。”
　　“也是。唐二公子今生定是一世无忧，好运连连，又求什么呢。”
　　老住持连忙恭维地跟上一句，递上那卷往生咒，又取了卷宝华经。唐辛接过那经文，恭敬地向住持行了个礼：“多谢住持潜心为大哥诵经。”
　　他向旁边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会意，吆喝着叫四人抬来个大匣子。唐辛拱手，笑道：“这是唐府为宝佛寺特奉的香油钱，愿在我佛前，聊表心意。”
　　老住持脸上笑开了一朵花，连连称道哪里哪里。唐辛眼底有深深嘲意，面上却勾了温和笑：“推脱什么，这本就是唐府对宝佛寺一点小小敬意。”
　　“那唐辛，便现行告辞了。”
　　*
　　大慈大悲的佛祖啊。
　　唐辛不敢奢求富贵，不敢奢求一心人。
　　但求今生，洗净罪孽。
　　*
　　出了寺门，唐辛叫那侍从捧去了经书，平淡眉眼里又带了些许疲惫。
　　是有些倦了。昨夜的宿醉仍让他晕晕沉沉的，现在只想躺在床榻上好好睡一觉。
　　唐辛打着哈欠，散散漫漫地迈出一步，刚想跨上马车，后背却被猛地一拍，顿时把他那上头的瞌睡虫全赶了。
　　“哟，这位公子，看您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不如，让我替您算上一卦吧！”
　　唐辛回头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个风仙道骨的老儿，花白的胡子，颇有种世间上仙的意味，可惜面上却笑眯眯的一副狗腿样。
　　“大胆！唐二少爷也是你想碰就能碰的吗！”
　　那老儿不依不饶地跟在唐辛后边，依旧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啊哟，了不得了不得，您印堂发黑面色蜡黄，恐怕是……”
　　“……我不喜欢道士。”唐辛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上了马车，却一不留神被那老儿扯了下来，直接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几乎要恼怒地在那张满脸堆笑的老脸上扇上一巴掌。
　　“瞧您说的……唐二少爷，你面上黑气缭绕，最近，是否有奸邪之物近了您的身？”
　　老儿高深莫测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心下里一凛，面上却摆出了副不耐烦的模样：“什么奸邪之物？唐府自有佛祖庇佑，又何来奸邪妖魔？”
　　老儿一阵闷笑，挥着白玉拂尘悠然道：“是否有奸邪妖魔，唐二少爷您自是知道，又何必我再亲口说出来。”
　　他自那脏兮兮道袍里取出一张黄底符纸，拍在唐辛手里，煞有介事道：“将这符纸烧灰，申时冲水服下，奸邪妖物便不能近您的身。唐二少爷，您可要好生用啊……”
　　唐辛皱眉看着他，心下里一阵惊疑却不好发作，勉强收下那符纸摆了些许笑：“多谢这位道者，不知道者，要什么酬谢？”
　　老儿摇头笑道：“见您与我还算有缘，一纸符文，便当是赠了您吧。”
　　他松了口气，拱手作礼后便上了马车，正欲离开，背后却悠悠传来一声问：“只是唐二少爷，我另借您的那一纸符咒，您，什么时候还呢？”
　　唐辛猛地回头，那老儿摇着那白玉拂尘，冲他笑地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