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恶毒之人。 ...
-
你向京城里任何一风流才子提起唐家,任何一人都会摇着扇儿赞上一句:“可敬啊可敬。”再摇着头念上一句:“可叹啊可叹。”
敬,敬什么?
唐家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家境殷实富裕,世世代代做的是香料生意。单是他家产的香,龙涎香浓梅香檀香,各式各样,香味醇厚,色泽纯正,就算是挑那银签闲闲拨弄沉香炉里的香灰,也是一派悠然情趣。
那叹呢,又叹什么?
唐家二少爷唐辛,一世风流,成日流连花丛当中,不学无术,成天摇着把折扇在大街上闲逛,眼里带着两把小勾子,看见那有些姿色的少男少女,一张俊俏的脸便笑地勾魂噬魄,眉眼软地像水,恨不得叫人与他天雷勾地火来上一次。
城里那些个爱嚼舌根子的长舌妇总会撇撇嘴,不屑道:“什么出身什么性子,那二少爷娘亲是个歌妓,性子那样轻浮草率。大少爷娘亲可是闺中规规矩矩的千金,哪能相提并论?”
旁人也总是拍拍她嫌弃道:“拉倒吧,有本事你别用二少爷制的香。”
“用,怎么不用?”
那防蚊香她用得正好,哪里还有不用的道理!
*
醉红楼临水而立,倚楼而望能望见清水河两岸柔软碧青的杨柳,还有那些个执着衣裳认认真真在碧水里浣洗的浣衣女,乌发雪肤,腰肢比柳还要软上一分。旁侧青石小桥,红瓦白墙。饮上口酒再赏一眼景,当真是一大乐事。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啊。”不觉间开口叹上一句。唐辛提着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眉间神韵慵懒如狐,却不经意间带出些许颓唐之色。
“哟,唐兄这是怎么了?眼前既是珍馐佳肴,又是娇娘环绕,还有我们这几个好兄弟在一块儿谈笑风生,怎的还叹起气来?”
“还能怎样了,他家那个比他好上千万倍的大哥自西域购香回来了。又衬得他无所事事一事无成了。”稳坐一旁的杜衡端着杯酒,嗓音就那么轻飘飘地传过来了。
“放屁。”他恼羞成怒,作势要拿起那珐琅酒壶砸他。杜衡笑着躲过连声求饶,他才放下酒壶。那厢柳尘又哪壶不开提哪壶,高声问起:“唐家小公子唐辛,为你那了不得的哥哥又准备了什么?”
一袭红衫的少年眉目被衬得艳丽如火,冷嗤一声刚要发话,却听闻楼下有闲人聊天聊地兴起。那人高声大笑:“倚翠阁的小倌儿秋霜,你们知道吧?”
“晓得晓得,那秋霜哦,一把水一样的好嗓子,眼风温软,腰比扭地比蛇还要厉害呢!”
“咳,在下今日说的不是这个。昨个儿同他饮酒嘻乐,他告诉我,那唐公子唐辛,头一次召他来,花了三百白银,就和他喝了一宿的酒!”
“哟,那样美的美人都不下手,那唐辛不会是……”
那人顺势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桌上炸开一片窃窃的笑声,声响大的叫楼上宾客听地一清二楚。
“他们……”脾气火爆的柳尘一拍桌要发怒,那厢被辱骂的唐公子却是不怒反笑,眉眼反带戏谑,悠悠然冲楼下喊上一句:“我能不能人事,大哥现场来试试?”
“唐……唐公子……唐公子别来无恙啊……”
说话的人打死也想不到这会儿好死不死碰上正主,战战兢兢抬起头,那唐公子笑意盈盈,面容纯净得像是个白玉娃娃,缓步下楼,挑起他下巴看上一眼便嫌弃道:“小生好那清纯可人的主儿,曲家少爷这大老粗的可让小生倒足了胃口。”
他松下手拿着丝帕擦上一遍又一遍,抬着下巴冲旁边小厮淡淡道:“回去和大少爷说,曲家的香料再不用供应了。”
“……不是唐公子,都是他们讲的……您听我解……”
实在懒得理会那浪荡子的哀求,曲家做的生意缺香料不可,断了路子怎么也救不回来。他慢条斯理抬步上楼饮酒,酒酣之际有人笑言道:“再过两日便是唐公子生辰,我们这些个人,该如何为你准备礼物?”
他那时正放荡地与花娘调笑,闻言时面上转瞬即逝一抹惊讶,忽地微勾起了唇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说:“不用了。”
“有人会送我一份大礼。”
他想起了,那晚的月色是那样好。
*
他到府上时已是黄昏,那片天空被熨成青蓝的色彩,远方的边际尚泛着一抹娇嫩的浅粉。
府前高头大马,华彩盖头,一辆辆运载满香料的马车。他那从不拿正眼看他的爹爹,正满脸堆笑地冲着一个人说着什么。
那人一袭青衣,背脊挺拔如松,就算经过了多少年,背影还是一样的好看。
他回头时满眼温柔,唇边温和笑意,分明是那样薄情的人,却还能这样温存。他笑着叫他一声:“阿辛。”
“大哥,别来无恙。”
*
那是唐辛这辈子求而不得的人。
以前这样。现在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