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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舟车劳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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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辛手上动作一顿,惊愕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挑了眉眼问那小二:“你这可是客栈,又怎么会要什么没什么?”
“是啊爷,我这是客栈可不是皇宫,您口里的那些个精致吃食,咱这儿可连见都没见过啊……”小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爷,您不会是来找茬来的吧?”
“……你!”他险些要掀了桌横眉冲那小二吼起,旁边侍从连忙扯住他衣角小声道:“少爷,少爷冷静些,万万不可生事,一生事,香料若暴露了怎么办?”
“…………王叔,我知道。”唐辛瞥了他一眼,厌烦地一把甩开,悻悻然地重新坐下,冷冷抬眉道“白面馍馍,还有来盏茶,够了。”
“……这人怎么这样。”小二愤愤抱怨一句,一甩白布搭转身便走了。唐辛抑制脾气克制再克制,精致的眉眼却怒极反笑:“无知之辈,又知道些什么!”
“少爷你消消气……”
白面馍馍上来时还泛着腾腾的热气,一个一个倒是珠圆玉润讨喜地很。小二甩下馍馍哼一声便走,唐辛皱着眉拈了个白馍馍咬一口,嚼了几口,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他顺手便把那剩下的推到王叔面前冷淡道:“赏了那马夫吧,我不愿再吃了。”
王叔讷讷地称是,端着那盘子就离开了。唐辛捧着那馍馍小口小口地咬,低着眉眼看起来极其认真,长长的睫垂下有个柔和且淡薄的弧度。他正咬得疲懒,斜眼看去却发现有个人正一动不动驻足望他。
“呃……?”他叼着馍馍直愣愣地打量了下来人。
是个模样俊挺的书生郎,云白色的长缎袍衬得他丰神俊朗,眉如二月春风裁眼若桃花,正提了壶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啊呀,真是巧之又巧,小生这儿正好有一壶桃花酿,还正好埋在地下三年之久才挖了出来,公子要不要尝一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纵使千般万般思念桃花酿也不会下口。唐辛淡淡别开了视线,咬一口馍馍漠然道:“不必了,这桃花酿公子还是留着自己喝吧,多谢公子美意。”
“哎哟,何必呢。别那么警惕,小生可是个好人。”那人笑着取过两盏酒杯倾下些桃花酿,推了一杯到唐辛跟前,正经道:“一人饮酒也只是喝闷酒,还不如两人一起喝,也多一份情趣。”
底下桃花酿酒香一阵阵扑面来,酒液却泛着些桃红,看起来甚是古怪。唐辛一把推了回去,冷笑道:“这位公子,你在里面加了什么?颜色那样古怪,还想让我喝下去。”
“啊呀,被你看出来了。”那人看似无辜地瘪嘴,眼里却盈盈满是促狭笑意,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杯沿,闲闲道:“小生在里面加了芜蘅液还有薄荷,滋味便也更悠长些。怎么,公子怀疑我在里头下了毒?”
他说话时故意将下毒那两字拉长声调,手上却毫不迟疑地一口灌了下去,喝完后冲着唐辛挑逗性地舔了舔唇,笑道:“这下,公子该信我了吧。”
分明是个读书人,却那样那样没有正经气。唐辛暗暗腹诽一句,冷嗤一声低下头继续啃馍馍。那人却恬不知耻地把头凑在他身侧,依旧是眉眼灿烂地笑开:“小生唤顾简,字长风。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他斜斜扫过一眼满是不屑,继而起身坐向对面,嫌恶地离他又远几步,冷声道:“你我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何必又要知道对方姓甚名甚?”
“凭小生好心好意给公子一杯桃花酿解馋,再凭小生与公子刚巧有缘在此相会……”顾简面上笑地烂漫,又倾上杯酒悠悠然道:“连个名姓都不告诉我,公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还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今儿也是头一回。
不告诉他又要缠下去,何不告诉他个假名便罢了。
思绪落定,唐辛顺手把馍馍送到唇边咬一口,极敷衍地点点头,不耐烦道:“楚辛。”
“楚云湘水忆同游的楚,辛苦遭逢起一经的辛?这名儿倒是好。”顾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送上那盏桃花酿,一直递至对方唇畔也不肯撒手,近地唐辛几乎一低头便能触碰到。顾简笑靥明灿,似是心里一点冒犯心思都没有,嗓音绵软地像是在撒娇:“喏。尝尝罢,赏我个面子。”
唐辛还没回过神来便被灌下酒去,盏里桃花酿倒是一口被灌了干净,他呛了一大口酒,险些狼狈地喷了出来。一阵剧烈咳嗽后,他狠狠地剜了一眼笑地欢畅的顾简,语气冰寒:“你好放肆!我说了不喝便不喝,你又何必千方百计要诱我喝下去?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们这桌声响大地已把客栈里不多的客人都招引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好奇地往这处看。唐辛的手已不自觉扶上腰间佩剑,神色冰冷,一伸手锋利长剑便能铮铮出鞘。他扬眉冷声道:“说吧,究竟想图我什么?”
图我钱财,抑或是谋我性命?
王叔这时候已经回来,紧张地站在一旁。那书生原本笑地自在,却在闻言时面容猛地一黯。旋即他却又明朗笑开,专注地看他一眼,轻声道:“到底还是瞒不过楚少爷。楚少爷当真是厉害地很,一眼便能看出来。小生叹服,叹服。”
唐辛看似无意地抚上剑鞘上的剑穗,唇边却弯起个嘲讽的弧度。他垂眉专注于手上动作,剑穗上坠着长长的流苏,是深邃如海的蓝,映着瓷白的指,颜色醉人地很。他悠然言道:“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你有心在我身上求些什么。”
“是啊……”
话音未落,那顾简却猛地一下跪在地上抱住少年的腿,惊地唐辛几乎当即便要拔出剑来厉声呵斥。那书生搂着他的腿死死不放,嗓音凄婉悲切地简直是那刚刚意外丧夫的孀妻:“不瞒楚公子,小生这次离家,本想投奔在宋城的伯父,无奈却被告知伯父一家早已搬迁……而今小生身无分文,只留得那破烂衣物和那一壶桃花酿……”
“看公子面善,又喝了我一盏酒。公子,可否替小生付了那一间上房的费用?”
“………”
听了他答话,唐辛只觉得一阵火气腾地一下自心头涌上。他狠狠地把脚抽了回来,神色狠戾时眼尾高高上撩,姣好眼形若那初绽桃花:“只是这样简单目的么?你莫不是在戏弄我?”
“哪敢呢楚少爷。”顾简笑嘻嘻地收回手。分明原先是悲凄凄如怨妇一样的神情,转眼便是一副笑容灿烂的嘴脸,“小生就是觉着,依楚少爷这样好的心肠,应该不会弃小生于不顾吧?”
说的他好似没看到他现在横眉冷对的模样。
这是什么破运气,遇上这般不要脸的人,和块狗皮膏药一般赖了便不走了!
若是这人真铁了心赖在他身旁,他那隐匿的香料,若被发现了消息传出,怎么能安稳地到宋城?
还不如替他付了,了却心事。
思绪落定,他收了那狠绝神色,眉眼也静下了来。转身,他冲那掌柜淡声道:“替这位公子收拾间上房,账便算在我头上。”
“啊呀,小生便说自己没看走眼!”顾简面上笑成了一朵花,刚想兴冲冲凑过去却被唐辛一柄长剑挡了结实。剑后那人冷眉冷眼,嗓音凉薄:“你若敢再凑上来,那上房的账,可就算在你头上了。”
“哎哟别呀,楚公子,再谈谈心也好啊……”
“到了晚些时候将晚膳端上来。明日清早,我们便启程。”
他转身便上了楼。
*
夜色迷蒙。
一天的舟车劳顿后,身子实在疲懒,唐辛便早早地上了床歇息。
本以为能入了那昆仑幻境与周公一醉方休,没想到,他却做了个梦。
是个可怕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