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欲》方哥的小娇妻

12、我走时欣悦。

　　唐辛出发的时候是个阳光晴好的日子，天蓝地像水洗一样，散了几团绵软的云，远远地望去像副画。
　　为了不将消息传出去，唐辛去宋城的事情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但至少，大部分唐家人都心知肚明。
　　可到头来这时候送他上路的只有一个人。
　　唯一的一个人。
　　刘管家敷衍地一抬手，垂首假意恭敬道:“老爷今日身体不适，尚在厢房里歇息。夫人与少夫人还在为大少爷守灵，不方便出来为二少爷送行。婉小姐在习字练画。所以……只有老奴送你上路。还请二少爷不要怪罪。”
　　“我又怎么会怪罪。唐辛可并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唐辛抱着臂倚着马车，仰着头盯着那片晴空，嘴上似笑非笑地搭上一句。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头七都过了，唐夫人还为我大哥守灵？就不能下葬让他安安心心去了？”
　　“这……”
　　刘管家假笑两声，怯懦地看了他一眼，头上直冒冷汗正想着如何回应。他却一抬手悠然道:“定是唐夫人爱子心切，大嫂恋夫情深。是吧？”
　　“是是……”刘管家赶忙一迭声应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时候也差不多到了。二少爷，您是不是，该启程了？”
　　马夫在前边一声响亮的吆喝，甩起的长鞭在虚空中卷起个漂亮的鞭花。他笑着点了点头，垂首欲上马车，后头突然传来急切的一声喊:“唐辛！唐辛！你等等！等等我！”
　　“……谁？”
　　他疑惑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跑地气喘吁吁的杜家少爷杜衡，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他面前，扶着马车一喘一喘话都说的零零碎碎:“呼……唐辛，唐辛你走……呼……你也不说一声……丢下小爷，丢下小爷就走了……”
　　杜衡努力地喘气平复自己，抬头怨念十足地白了他一眼:“你就那么抛小爷去宋城……亏得我今日问了一问爹爹，柳尘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哩！”
　　唐辛倚着马车，浓黑的眼眸勾了些许玩味，轻轻地笑起来:“我又不是轻薄了你杜大少爷夺了你清白，何必又追着我不放？”
　　“到现在还讲这种话。”杜衡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满脸却全是不舍与担忧:“宋城那条道儿那样乱，你若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怎么办？那你只能为我好生祈祷，佑我安全归来了。”
　　少年嗓音软地和能掐出水似的，说着却是那样语气轻薄的话，眼尾勾起时满是毫不在乎的高傲神气。他笑着掐了把杜衡的脸，蔼声道:“放心，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的。”
　　“……成，那我便信你一回。”杜衡眼神里满是那不置可否。他自身侧取了个长匣子，开了递给唐辛道:“这是上次寿辰我爹赠我的短刃，虽是看起来不济事些，可是真削铁如泥，吹毛断毫。你拿着防身，自己也小心些。”
　　那是把暗沉沉的短刃，刀口雪亮，刀鞘上镏着灿灿的金，摸上去凹凸不平入手极轻，一看便是把好刃。
　　唐辛随意地把玩了下子便不在意地放了回去:“我有长剑呢杜少爷，何苦再劳你给我。”
　　“拿着吧拿着吧。”杜衡硬生生推到他怀里，眨巴眼睛严肃道:“若你丢了长剑这也能防身，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好好……”他皱着眉头胡乱应下，心里盘算着等杜衡一走便把那短刃塞靴底去。
　　“二少爷，时候到了，你该启程了。”
　　耳边是刘管家苦苦的一声劝，他拱手辞了杜衡那不舍的面容，快上马车时眯着眼回望那一座孤城，乌木架上琉璃瓦，屋角镶金玉作底，檐角卧着的瑞兽在灿烂阳光下闪着古朴的光，好大气，好威风。
　　可这座孤城里，没有一个在乎他的人。
　　*
　　唐辛这次出行不敢太过张扬。他这一行人伪装成了贩水果的商贩，严实地堆了些鲜嫩的时令水果在那名贵香料上，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唐老爷只叫他带了十几个懂功夫的侍从，还有个赶马的车夫，便再没带人了。马车也是最朴素的红木马车，一看便能叫人知道是个没钱的丧气主儿。
　　朴素是朴素了，伪装也伪装了，可却扎扎实实地苦了唐辛唐二少爷那娇贵的身子骨。
　　唐少爷现在正坐在那硬邦邦的座椅上被颠地魂飞魄散，身子骨如同人狠狠揉搓过一般酸痛无力，一上一下颠簸里不留神啪地一下撞上马车顶，痛地他直朝马夫大吼:“怎么驾车的！唐家雇你来是让你吃软饭的么！”
　　“唐少爷，宋城这条道儿实在太难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我纵是想平稳些也没办法啊！”
　　唐辛愤愤地咬了咬牙，撩开车帘子向外望望，车外皆是黄土没有一点鲜活绿色，车轮飞起的尘土蒙了他满头满脸。他赶紧缩回头，拿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再长长叹了口气:“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车外烈日当头，车内亦被炙烤地火热，他被热得满脸通红，上好的青绸云纹袍子被浸了湿透。素来玩弄风流的折扇此时却被用于大力扇风，漂亮的眉眼此时已皱成了一团。幸而这时候马夫朝里面怯怯问了一声:“唐少爷，到了处客栈，要不要今夜就在这儿歇了？”
　　“好，现在先歇会儿。”他赶忙答应，待那马车停稳后便急急地下来，眯着眼打量了那客栈牌匾名儿。
　　怡红客栈。
　　“这名儿真是脂粉气儿浓。”唐辛嘴里轻声嘀咕一句，摇着扇儿随了侍从缓步入了客栈，端坐方桌前，一屈指叩了叩桌，淡声道:“一间上房，再上些吃食来。”
　　“好嘞！这位爷，你想要些什么吃食？”
　　他一厢百般无聊地摆弄着自家折扇的山水扇面，一厢便闲闲地信口道:“金乳酥芙蓉糕，叫花鸡杏仁茶，再来两壶岁月久些的桃花酿。”
　　小二那灿烂的笑容此时有些僵。
　　“……这位爷，你莫不是刚从京城惯了这一口？我们这客栈在道路中央物资匮乏的，哪还有那样精致的吃食。”
　　“……哦？那你说有什么。”
　　“白面馍馍窝窝头，青菜豆腐玉米烙，还有一小坛米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