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欲》方哥的小娇妻

11、你若是该死。

　　“怎么可能？”楚棹猛地一愣，不可思议向那孟婆问道:“主子不是这段日子都在闭关，怎会这时候出来？”
　　“我骗你做什么？同你三千年相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骗你。”孟婆不屑地瞥他一眼，悠悠然向那背后青石路上一指，“你看清楚，哪儿是我骗你？”
　　一向空无一物的青石路上怒放着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几乎挨挨挤挤铺向了远方，花蕊纤长色泽如被鲜血浇灌了透彻，妖冶到了极致，叫人一看便知晓不是凡物。忘川水上漂了几瓣娇艳的花，鲜红的曼珠沙华映着墨黑的忘川水，顺着缓缓流水漂荡至远方。
　　专属冥主的花。
　　楚棹俯下身，随意地扯下一瓣曼珠沙华，漫不经心送至唇边嚼了起来，杏色的花汁自艳色唇畔溢出，微微叹了口气。
　　“主子这时候提前回来，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要事。”
　　闲闲与孟婆攀谈了几句，余光便瞥见那白无常飘然而至，向着他虚虚一拱手，面无表情道:“冥兽大人，主子要找你。”
　　“……我知道了。”
　　他心下里一紧，面上却竭力保持住淡漠，向白无常微微一点头。他一路上跟随白无常步至森罗殿外，森罗殿内昏暗地透不出一丝光亮，白无常向里头一指，面无表情道:“主子在此已候了多时。”
　　不是第一次去这儿了。
　　楚棹进去时一眼便看见了背对着他的人。森罗殿里依旧如记忆中一般森冷昏暗，四周鬼影幢幢，墙角处的夜明珠泛着幽绿色的光。他不假思索地便朝着那人跪下，单手抱拳，垂首恭敬道:“拜见我主。”
　　那人缓缓地将身子转了过来，昏暗里只看得清那是张久居冰寒的苍白面容，一双漆黑的眼直直地望向他丝毫不带感情。他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身上一股凡人的味儿。”
　　楚棹连忙俯下身，恭恭敬敬地应下:“回我主，楚棹方才刚从凡间吸取阳寿回来，未来得及更换身上衣衫。惹冥主不满，实乃楚棹之过。”
　　“吸取阳寿？”面前的冥主自顾自地重复了一声，却突然讥讽地大笑了起来，古怪的笑声在空荡的殿内久久盘旋环绕。他缓缓地步至楚棹面前，鹰一样锐利的眼逼视着他，声线却那样温柔:“说吧。自我闭关到现在，你一共吸取了多少阳寿？三个人的？还是四个人的？”
　　“……楚棹无用。如今召过楚棹的，只有三人。前两人各十年，后一人十五年。”
　　“无用！”那人厉喝出声，一挥袖便转身步回高台。宽大的袖角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却低下头，咬紧了唇一声不吭。
　　森罗殿里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将那人苍白的面容上衬得昏暗不清。那人负手而立，一袭描金黑衣衬得他身姿修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于脚下的冥兽，冷冷道:“起来，同我过几招。”
　　“这……”
　　他迟疑道:“恐怕……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再废话，罚你去静室思过。”
　　楚棹咬了咬牙，一拱手沉声道:“是，楚棹遵命。”
　　“开始吧。”
　　冥主飞身而下，落至楚棹位置几乎要贴上了他的身。他一惊，双手飞快结印，迅速与冥主拉开距离。指尖闪烁着漆黑如墨的光，一道道宛若蛟龙出海呼啸着袭向冥主。那人却一挥袖轻松挡住，又是迅速贴近。看似如女子般娇弱无力的手，却狠狠地抓向楚棹胸口，他厉声喝道:“你还在留力！使出你全部本事！”
　　楚棹侧身，勉强避开那气势凌厉的攻击，却险些被掀翻在地。他咬了咬牙站定，指上又暗暗蓄力。那是几道更浓郁的墨色光华，伴着鬼魅凄厉的喊叫迅速袭来。冥主却在此时双手结印，手上突地泛出耀眼的白光。他对着那几道墨色晕轮冷冷一笑，手指一错，银白光华气势凶猛，迅速便击溃了楚棹的招式。
　　楚棹一晃神的功夫便被掀翻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看见冥主指尖已涌起了更刺眼的光华，一抬手便狠狠袭上了他的胸口。
　　“唔……”他闷哼一声，催动所有内力想压抑住体内翻江倒海的血气，却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冥主收回了手，神情冷淡地望着他:“你输了，楚棹。”
　　楚棹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部纠成了一块儿，疼地几乎要蜷成一团。他撑着地慢慢站起，还没来得及拭去唇边的血沫，勉强道:“楚棹无能。”
　　“……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冥主的声音愈发冰寒，他半挑着眉眼盯着楚棹，冷声道:“我闭关之前曾与你交手一次。怎么，你现在的功力，比以前都不如了？”
　　没有阳寿滋养的冥兽，功力自然是一节一节退败下去。况且这些日子里他只得了区区几年阳寿，怎会大有进展？
　　楚棹再不敢多言，只是抿着唇默默听着。冥主半眯着眼，慢慢转回了视线，盯着他头顶那片虚空，缓声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出关？”
　　“……楚棹不知。”
　　“因为你。”
　　“我？”
　　他惊愕地抬头。面前冥主面无表情，眼底里波澜不起，手上却慢慢掐住楚棹的下巴，抬起来，逼着他同自己对视:“夜鸦同我说，你最近往凡间跑地极勤，去干什么了。”
　　“……吸取阳寿。”
　　“你莫再用这种话骗我。”手上力气一紧，楚棹吃痛，却不敢忤逆他。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对不起，主子。”
　　“对不起？不，你从没有对不起我。”冥主冷笑一声便松开了手，幽黑眼眸冷寂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愫蕴含其中，“若只是因为这个，我倒没必要提前出关耗我修为。”
　　“上古秘兽冥界之兽，独立三世之外，不为人，不为魔，普天之下只对冥主一人效忠，不老不死，终身不伤。这是古书里，对你的记载。”
　　“可你知不知道。待你刚满三千五百年，若不吸足三千年阳寿，你便会魂飞烟灭？”
　　他盯着楚棹突地缩紧的瞳孔，慢慢地，温柔地笑了起来。
　　“也就是说，你若吸不足阳寿，你便要死。”
　　“连我也救不得你。”
　　*
　　楚棹已活了三千四百九十五年。
　　而他只吸了两千两百年的阳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