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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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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姿挺拔,背对着他,正随意地把玩着一片翠叶,碧翠的竹叶缠绕着玉白的指,生生衬出几分女子的娇娆。
分明是那么散漫闲适的动作,却让身后的人几乎窒息。
他回来了?头七那天回来?可他明明魂魄尽散,再不能在人世间存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只冥兽,那只冥兽分明说过,被他杀死的人,魂飞魄散,不得再入轮回。
怎么能…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唐辛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连一根手指都动作不得。他全身都在发抖,失声叫道:“唐墨?”
他几乎是凄然地笑道:“你是来找我,叫我赎罪的?”
“什么赎罪?”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悲戚太凄切,他只听得疑惑的语句自那人口中问出,那人扯下片竹叶,慢慢侧过脸,面容轮廓深邃得一如刀琢,一双墨黑的眼眸淡然对上他张皇失措的眼。
……不是唐墨。
是楚棹。
捏紧的拳头慢慢放松,极大的恐惧过尽后的他此时只想将杯盏狠狠地砸在楚棹淡漠的脸上,可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四肢酸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得恨声道:“混账东西!你穿青色衣裳做什么!显你身形好看么!”
楚棹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一心一意摆弄着那片竹叶,容色悠淡得如水墨描画,声线冷清:“上一件描金黑袍沾满了你的口水鼻涕泪水,全身上下都脏了。我不知道怎么洗,只好再用术法幻化一件。”
他淡淡抬眼,素来淡漠的眼里竟带了些戏谑笑意:“怎么?我没数落你,你倒还要来责备我?”
“我……”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白了楚棹一眼,一甩手坐回石凳,冷声道:“好端端的到我这儿来做什么?我可记得我没有画过血符。”
“自然是有事情才来找你。”楚棹悠悠然坐下,唇边若有若无带了些笑,丢了那竹叶开始饶有兴味得摆弄起桌上天青色杯盏,兴致勃勃道:“这也是酒?和上次的一样?”
“……你倒有脸和我说酒,我的温玉酒壶是被你窃了去吧?还不赶快还回来!”唐辛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一把夺了那酒盏斟上一杯,泄愤般地一口饮下,却不设防呛了口酒,一声一声咳得痛苦至极。
男子淡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手里掐着那碧翠竹叶慢条斯理地扯成一片一片,缓声道:“一不留神,丢了。”
他那时正和孟婆下棋下地兴起,捏着白子思索该如何走,挥袖间一不留意弄倒了温玉壶,眼睁睁看着它滚落进忘川水里,顺着那浑黄江水一并流走了。
“……你说什么?!丢了?!”少年愤怒地几乎要跳起来,指着楚棹鼻尖大声骂起:“当初拿去时不同我说一声,现在倒好,非得不见了才同我说!这可是别人送我的生辰礼!
他气得就想握着酒盏泼那兽一脸的酒,却生生地克制住,一挥袖回身坐下,冷声道:“说吧,拿什么赔我?”
“吼那样大声做什么,我自然会赔。”
楚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自怀里掏出个锦盒搁至桌上,随意开了盒子,口吻间满满的自得意味:“瞧,和你原先的差不离吧。”
唐辛纵是再生气再想打人也抵挡不了自己的好奇心,装着漠不关心地把头转到一边,眼角余光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这不打量还好,一打量,他更是暴跳如雷了。
“楚棹你个骗子!我的那酒壶可是温玉!这是什么?你看看你看看,这是白玉!还是最劣质的那种!”他愤怒地拿小拇指勾着那白玉酒壶在楚棹面前晃悠。
那酒壶通身色泽白中夹灰,仔细看还有不少绺裂。上边雕工更是粗糙至极,连把手那儿都没有雕仔细,只可怜见的刻出了个半圆形,连上边的玉沫都没清干净。
唐辛咬牙切齿地指着那酒壶,气地眉眼都扭曲起来,强忍着没有咆哮出声:“你就拿这个赔我?差不离?啊?你这眼神倒是同百八十的老妪差不离了!”
楚棹皱着眉头打下他的手,听着他肆无忌惮的谩骂,面上实在有些挂不住。他一把夺过那白玉酒壶,平淡嗓音里隐隐带了些不满:“我头一次去人间的集市上买东西,未免犯些错误。瞧见了那和你原先酒壶相近了便买了下来,我又怎会知道什么温玉什么白玉?”
唐辛气地几乎要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只得咬着牙狠狠地笑了起来:“好,好,你说的是。可我那温玉酒壶能把那冷酒转温了!你这白玉酒壶行吗?”
“把酒变温?”男子诧异地挑眉看他,“很容易啊,我这就帮你温。”
他把那青梅酒倾了些入壶里,指尖一动,一道墨色光华乍现,猛地飞至白玉酒壶旁环绕起来,高高地托在空中,黑白分明煞是抢眼。
候了一会儿,他指尖一转,撤回术法,伸手便灵巧地接过了酒壶,转手就递给唐辛。他像是极满意自己的表现,勾着唇笑了起来:“怎样,这酒不就替你温好了?”
“………”唐辛觉得他不该和这只冥兽吵架的。
根本不知道那兽的理解方式有多少古怪。
“罢了罢了,不与你争,我收下便是。”他没好气地抢过酒壶把里头酒倒了个干净,啪地一下盖上锦盒。他自顾自地又倒上一杯,抿了一口又重重搁下,高高上挑的眼尾显了主人此时心情有多少不自在。
“不喝你还让我温酒,那又何必浪费术法。”男子声音寡淡如白水,极冷清单调,却在不满说出时是意外地好听。他眼眸一转,随手便拿起了唐辛喝过的杯盏奇道:“这酒同上次的酒倒不一样。”
“你,你该不会又想…………”
恼怒的话说到一半便哽在喉中,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棹就着他的杯盏,气定神闲地一口一口饮下青梅酒,姣好如女子的薄唇一抿,轻车熟路地像个和他熟识已久的人。
“……楚棹。”
“嗯?”
“冥府里没教你礼仪廉耻吗?”
“我独立三世之外,又怎会学习这些东西。”
男子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意犹未尽地舔舔唇,唇边还有没来得及吞咽下去的酒液。
他抬眼便看见少年愤怒地几乎要喷火,原本邪肆到极致的容颜,恼羞成怒地像只被侵犯领地的兽,几乎要磨尖爪子一把挠了上来。
“恼了?”楚棹安抚性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却被唐辛一把挣开。唐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咬牙道:“……以后别来了你。”
素来淡漠如冰的冥兽,今日真是叫人气愤至极。
“酒壶赔了你,我走了。”男子突然收起了玩性,眉眼突然间重回淡漠,转了身,深深看了唐辛一眼,“如果还有事情,可以来找我。”
唐辛嗤笑:“要付出阳寿么?”
“自然。”
“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吧。”少年端了杯盏慢慢悠悠饮上一口,余光斜斜撩了过去满是嫌弃。
那厢男子背对着他,盯着指尖闪烁的光华,沉默不语。
*
“孟婆,那样急地召我过来有什么事情?”
“你还说!你知不知道,主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