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9、第九章 阿四觉得自

　　阿四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当人面对死亡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产生恐惧，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和对生死的敬畏。

　　喘着粗气的他勉励的睁开眼，被汗水糊住的视线里，全是影影绰绰的叠影。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手中没有武器，凭着的只是他的赤手空拳和一身孤勇。可是在恶犬的围攻和夹击下，体力在不住的消耗，原本稳健的步伐也已经开始混乱。身上，又多了一道被抓扯的痕迹，血珠在肌肤下隐隐的渗了出来。
　　阿四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上的疼痛，努力的想使自己还保持着清醒。可是滴下的汗，和糊住眼睛的血迹，使得他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眼前不住窜动的黑影。
　　那些恶犬，似乎也知道阿四已是强弩之末，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与兽，总有一方是不死不休。

　　风声呼过，阿四被一个猛扑压倒在地。沉重的体型，张开的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唾液，顺着它尖利的牙齿一滴一滴落在阿四的脸上。绿幽幽的眼睛，对着的是他的咽喉，只要一口下去，喷溅着的液体就会扬起半天高，而他，不消几刻，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阿四的手紧紧地抵着面前这只黑毛畜生的喉咙，即使周身已经乏力，可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松手。即使这个世界让他恶心透顶，即使这个世界到处充满灰暗。

　　可是他，不想死！！！

　　偏过头。远远的，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往这里飞奔而来。糊住的双眼早已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是阿四的心里却知道那人是谁！
　　想要放弃的念头，仿佛突然间又有了力量。果然，他还是不甘心啊！勉力的伸出手，那里静静的躺着刚刚被丢进铁网里的石头。一把抓住，任凭那尖利的棱角磨破了肌肤，鲜血缓缓溢出。扬起胳膊，阿四狠劲的用石块一下又一下的砸在恶犬的身上，任凭它如何的挣扎，如何的呻.吟，也死死抓着绝不松手，咬着牙的脸上带出了几分你死我活的狠戾。

　　凄厉的犬吠。阿四只觉得身上一轻，恶狗终于被赶过来的小六狠狠踢了出去，在天空划出一道弧形，翻滚着落于地上。低低咆哮着，想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它身上带起的血意激发了其他同类的狂性，早已饿极了的畜生们纷纷围堵上去，带起的血花，和飞溅的皮肉。

　　弱肉强食，那是世界法则最残忍的一幕。

　　喘着粗气，躺在地上的阿四颤抖着抬起五指，想要遮住照射在脸上的夕阳余光，然后他就看见面前缓缓伸过来的一只手。

　　十只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阿四和小六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那是温暖而又坚定的友谊。两张充满血污和泥土的脸上，不由都露出了笑意。

　　看着远远走来，互相扶持的两个身影。挤在墙角的孩子们都忍不住心里的激动，脸上纷纷露出了喜悦的神情，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想要尖叫，想要欢呼，想要拥抱，却只能硬生生的忍住。

　　可是他们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刀疤阴沉着脸走上去。他真是小看了这两个小子，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活着走出来。带出一丝冷笑，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铁棍。
　　小六抬起眼把早已筋疲力尽的阿四护在身后。望着刀疤的黑色瞳孔里，阴沉沉的，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竟然叫人看着有几分心惊。
　　一只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道：“老大，我们还指望着这些孩子赚钱，今天就算了吧？人，也已经教训过了。”说着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躺在地上早已做不了声的瘸子，卢哥心想：“阿四和小六这两小子要是真死了，自己可就断了飞来横财”。

　　刀疤的手顿了一顿，抬眼望去。
　　那黑压压的一群孩子，看着他的脸上充满了深深的仇恨，和隐隐的愤怒。就像山洪呼啸，一旦决堤，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爆发。
　　不知怎的，一向心狠手辣的刀疤，这时候竟然有一种心惊的感觉。冷哼一声。他缓缓放下了手道：“若是谁还想逃跑，这种下场就是你们将来的榜样。”一边说着一边踢了踢瘸子软绵绵的身子，和围着的众人杨长而去。

　　背后，是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和他们紧紧咬着的牙。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些恶魔早就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

　　夜，慢慢降临。

　　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块头的脸上。可是一向脾气火爆，嚣张跋扈的他却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眸，任由本该是比他弱小的人把自己揍的鼻青脸肿。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整个仓库里静悄悄的，那么多的孩子，没有一个人说话。空荡荡的回音里，只能听见鸟巢声嘶力竭的嘶喊。红了的眼眶，半响，徒然的垂下了早已打痛打肿的双手。

　　突如其来的沉默，令人窒息。

　　一方破席上，瘸子的身形早已不成人样，吸进的气比呼出的气还要少。压抑而又绝望，所有人的眼光落在那瘦小而又纤细的躯干上，心里都很清楚，瘸子，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轻轻的抽泣声响起，就像传染病一样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悄悄蔓延。

　　瘸子眨了眨眼，他觉得自己好累好累。耳边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就像惊扰到了他的美梦，那里，有山有水，有树有花，还有…笑着的爸爸和妈妈。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握住梦里唯一的一点阳光，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那么的紧，那么的令人心安。

　　小六垂下眼，看着瘸子面上渐渐扩大的笑容，他知道，这是面前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泪，从眼角涌出，就像夏季里温柔的雨滴，一点一点落在了瘸子的脸上。感受着那份温暖，瘸子缓缓道：“爸爸妈妈，你们终于来接我了？”慢慢闭上了眼，笑容凝固在了他的唇边，这个少年短暂的生命，就此戛然而止，永远定格在了他十四岁的那一年。

　　低沉的啜泣，变成了哀凄的痛哭在黑暗中久久回荡。

　　是对小伙伴的悲伤，是对自己的感同身受。他们这群孩子，早就被命运给遗弃，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如此。没有希望的未来，没有活着的价值。
　　眼里的光慢慢失去了神采，伴随而来的，是无尽的绝望。

　　“哐”的一声，鸟巢狠狠地踢翻了身边的一只铁桶，发了疯似的就要冲出仓库：“TMD，我跟这帮人拼了。”想要冲出去的身子，却被一只手紧紧地按住了肩膀，阿四咳着嗽道：“你这么做，也只不过是在送死。”
　　“那我们该怎么办？”鸟巢猛然回过头，手指直直的指着早已逝去的瘸子：“这一次是他，下一次又是谁？你？还是我？”咬了咬牙：“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这帮恶魔一起滚下地狱！”
　　抬起朦朦胧胧的泪眼，小六挺起了背，冰冷而又平静的声音传来：“他们离下地狱的那一天，不远了。”

　　远处，是呼啸而来的警笛声，在寂静中划破了夜空。阿四回过头望进废楼外的无尽黑暗，那一点闪烁的红，竟是如此的耀眼。

　　他们等着的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