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8、第八章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阿四和小六心里七上八下，心知自己这次捅了个大娄子。这事要是让组织里知道了，还不晓得两人该如何糟罪了。小六冲着阿四打了个眼色，快行两步，恬着脸朝正抖着腿走在前头，被派来监视他们的男人笑道：“卢哥，您一向义气。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办的不地道，不过只要您不说我们不说，就没人会知道。”话音未落，就被卢哥抡起大手狠狠的揪住了耳朵，那劲道大得立时让小六疼得“哇哇”叫喊起来。
　　阿四一把抓住卢哥的手腕：“我们平时也没少给你孝敬，这事要是让刀疤知道了，怕是你也讨不了好去。”
　　卢哥转了转眼珠，冷笑道：“你俩个兔崽子，胆儿肥了。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想让我把这事给掩了下去。你们今天可真是好样儿的，真把自己当散财童子了？”一边说着，一边拽着拳头准备在阿四的脑门上狠狠的凿一下，却被他头一偏给躲开了。
　　小六扬起脸，满是笑嘻嘻的讨好：“都说卢哥您最是仗义，这次的恩德我们一定不会忘记的。”
　　卢哥沉思半响，扫了他们几眼缓缓道：“那这以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只指头暗暗搓了搓，一旁安静看着的阿四立马心领神会：“我俩自当知恩图报，今后的孝敬必不会忘了卢哥你。”看着不住点头的小六，卢哥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四和小六对望了一眼，心里皆松了口气，心知今天这事儿算是翻了篇。

　　远远的，就看见昏黄的夕阳中，一座独楼耸立在将晚的夜幕里，寒风吹过，更加显得清冷孤寂。这里是一片未开发的新区，原本是要发展成最奢华的别墅群，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搁置成了废墟，这里离市区极为偏远，人烟稀少。如今反而成为了他们这群人的最佳藏身之所。
　　凄厉的狗吠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传进耳里。小六扬起眉诧异道：“今天这里怎么这么热闹？”话音未落，就见鸟巢慌慌张张的奔了出来，一眼看见阿四，带着哭音喊道：“你们，你们快救救瘸子吧……！”两人心里一沉，猛地就往院落里冲去。
　　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围成一圈，为首站着的的正是刀疤几人。圈子的中央，是不断狂吠，往上扑咬撕扯的恶犬。这些被圈养在笼子里的流浪狗，早就被饿的不成样子，眼睛里纷纷发出幽幽的绿光。把此时躺在地上不断挣扎的瘸子当成了口中的食物，他的手因为抵抗已经被撕扯的惨不忍睹，鲜血流了一地。即使勉励的想要站起来，却在扑咬下一次次的又倒了下去。面上布满的恐惧和绝望，看得人心寒。渐渐地，瘸子就像一个被摔坏了的破布娃娃，奄奄一息动弹不得。

　　二十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被眼前这残忍的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另一边，块头紧紧地握着拳头，整个身子都在不住的发冷。他打从心里就讨厌瘸子，或者说，组织里的孩子没有一个人喜欢他。孤僻，冷傲又不合群，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死，可是现在，这个人就要死了，只是因为自己冲口而出的一句话。
　　不知何时，巨大的内疚和悔恨慢慢涌上了心头，他握着的拳松开又攥紧。他想要冲上去，可是就像有人紧紧地捏住了他的喉咙，双脚犹如灌满了铅一般，在原地动弹不得。
　　块头曾经觉得自己力大无比，总是被其他的少年人仰望，隐隐的是他们这群孩子里的榜样和头头。可是这一刻，块头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可悲而又可笑。

　　就在这时，骚动响起。块头猛的抬起头，红着的眼睛里就看见两个少年的影子飞也似的跳进了围着的铁笼里。本是纤瘦的身影，此时却意外显得高大无比。
　　阿四一马当先，一脚踹开啃咬着瘸子的恶犬，被踢翻的黑狗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地之后对着阿四威胁着露出了獠牙。小六窜到阿四的身边，抵住他的后背，一扬手，就将要狠狠扑上来撕咬阿四后肩的癞痢犬打翻在地，手上也被锋利的爪子抓出了几道血痕。
　　一时之间，人与犬互相对视，这些恶犬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危险性，围成一圈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尾巴下翘，一副进入战斗的模式。

　　这一幕，就像古罗马里人与兽的生死决斗，弱的一方，就会被世界完全淘汰。刀疤几人嘴角上扬，津津有味。仿佛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生与死，而是一场兴味的游戏。

　　站在场外的鸟巢，真是又惊又急。瘦弱的自己，远远没有阿四和小六的胆识和身手，他想帮忙，却又无能为力。扒着铁笼外面，恨不得自己此刻生出三头六臂，额头上的汗不住的往外冒，使劲搓揉着的手，显示出他的紧张和无奈。
　　场内的小六在阿四的掩护下，一把扶起早已动弹不得的瘸子，搂住对方的腰想要支撑住对方的重量。此时的瘸子，已是一头一脸的血和泥，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不住的往下流，渗入黑沉沉的土地里。紧紧闭着的双目，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看着这番情景的小六，不由得神色惨然，他们这群孩子之中，曾经又有多少人是父母爱护下的珍宝？如今，却成了他人手中用来牟利的工具，苟延残喘。而他们的生命在这些恶魔的眼里，一钱不值，随时都会遭到践踏和抛弃。
　　看着战局里僵持的状态，对于满是兴味的那些场外看客，反而带起了几分不满？“哎~你说是人咬狗？还是狗咬人呀？要不我们来打个赌？看看最后活下来的是人还是狗？”
　　“上呀！上呀！为什么傻站着不动？！”
　　带着恶意的笑声和喧哗在院子里响起，一阵轰然中，一块石头飞了进来，狠狠的打中了挡在前面的阿四额上，立时间就见了血。粘稠的液体几乎糊住了他的眼睛，明明看见飞来的凶器，他却不能闪，也不能躲，因为在他的背后，是他想要保护的兄弟和朋友。
　　石子从他的额上弹落地面，滚了几圈，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圈涟漪。在这一触即发的状态里，突如其来的动静，使得紧绷的弓刹那间断了铉。

　　几条恶犬狂吠着，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阿四发一身喊，咬着牙冲了上去。他凭借着自己灵巧的身手穿进兽群里，紧紧吸引住了它们的注意。即使自己手无寸铁，即使自己身陷险境，为了给小六和瘸子争取出逃生的机会，他，依旧一往无前。
　　与此同时，小六稳稳的后退几步，将瘸子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在阿四的肩膀一动，窜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们就能看懂彼此的心意。他知道对方是想给他和瘸子留出一线生机。可是目光却依旧忍不住随着对方的腾挪跳跃而无法离开，脸上满是深深的关切和压抑住的焦急。

　　眼看时间紧迫，在这个时刻他绝不能搅乱阿四的心神，小六狠狠地咬了咬牙大喝一声：“撑住！等我！”阿四的眼光猛然朝他看来，即使面对生死，也不由扬起了几分笑意，那是一种对对方毫无条件的信任。

　　小六扶着瘸子步履蹒跚的向身后走去，一步一步，艰难而又漫长。血，在地上蜿蜒着滴成了死亡的花。抬起头，面前是密密麻麻耸高着的铁网，隔住了生与死的两个世界。
　　小六用瘦小的身子，一次次的将瘸子顶上肩膀。可是早已意识模糊的瘸子，却连伸出一只指头都难。明明只有一网之隔，他却早已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所有挤在墙根下的孩子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的身子在铁网的那一面，一次又一次的倒下，每个人都纠紧了心，只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仿佛一股热血上涌，站在人群里的块头猛然抬起头。即使之前震攝于刀疤的威慑之下，可是他不想在往后的余生里，永永远远的看不起自己。
　　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拳，块头再也忍耐不住，犹如箭一般的射了出去。无视于刀疤阴沉的面色，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手脚灵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刷刷刷就攀上了有他几倍高的铁网。
　　努力用双脚跨在网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在小六又一次把瘸子往上顶的时候，块头猛地弯下腰，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对方的肩膀。那一刻，瘸子在对方有力的拉扯下终于抓住了铁丝，失去了重心的小六后退几步，抬起头就在夕阳的余光中看见坐在顶上的块头和瘸子。此时，汗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用力过度的手臂在不住的颤抖，可是他没有一刻停留，回过身就往阿四的方向跑去“等我，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