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23、第二十三章 赵霖何睿几

　　赵霖何睿几人被一把狠狠地推到了墙角，他们在学校回家的路上总是会经过这个小区，街边冒着热气的档口，阴影中隐着的卖碟小贩，坐着板凳擦鞋的匠人。鱼龙混杂中总是会有几个混社会的朋友，而今天他们就正好倒霉的被堵了个正着。

　　对方长满老茧的手在几人身上粗鲁的摸索着，钱包里的纸钞，裤兜底的硬币，背着的书包被头朝下的翻了个底朝天。“哗啦啦”的课本文具落了满地，一支笔滚着滚着就掉进了臭水沟的缝隙里。

　　但凡是任何值钱的东西都被一点不剩的给掏空。少年们想要反抗的手还没抬起，就被抓住了臂腕“咚”的一声连着身子狠狠砸在了墙上，疼的简直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只能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呼，任由面前的小混混们随意宰割。

　　对方就着指尖的唾沫，笑眯眯的数着抢来的钱，一张，两张，三张…看起来收获还真不小。
　　一斜眼间，就瞟见几个少年人那被收刮后愤愤不平的神情，不由顺手把厚厚的一叠纸币拍在他们的脸上：“怎么？心里不服气吗？”带着尾环的指骨刮着柔润的肌肤，在面侧留下几道红色的划痕。嘲弄的语调，就如戏耍着老鼠的猫，居高临下。

　　什么叫做愤怒？什么叫做不甘？

　　这一刻，几个少年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心情。

　　慢条斯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后你们每隔几天就得来这里上供。”混混头子捏着烟蒂，黄色的牙缝里喷出一口轻烟。飘渺的雾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呛的人肺部生疼想要咳嗽，却只能硬生生的忍住。

　　对方的表情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如在夜色中露出的可怖，扭曲着几个少年人的心理：“若是想要逃跑，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果。”一个个看过去的青涩脸庞在触及他的眼神时，又纷纷受惊般的低下了头。

　　少年人的勇气，最终败在了恐惧之下。

　　混混冷笑一声，猛然抬起脚朝其中一人的膝盖窝狠狠踹去。

　　何睿被这个巨大的力道踢的踉跄几步，顿时跪倒在地。手腕摩擦在地上任由粗砺的砂石磨出了血迹，五指又慢慢地被他握成了拳。

　　“哎，这块手表还不错嘛，好像值几个钱。”一旁的光头仔忽然瞄到路灯下忽明忽灭的反光。想要去扶何睿的赵霖心里猛然一跳，偷偷地想把自己的手臂往身后藏。

　　可是已经被人眼明手快的抓住了纤细的手腕，恶狠狠的去撸那上面系着的表带。

　　“钱我可以都给你们，但只有这个不行，这个真的不行！”赵霖惊吓的捂着手表奋力反抗起来，红着眼嘶声喊道。
　　可惜少年人突如其来的苦苦哀求，似乎并没有打动到对方，反而让混混们更加的恼了。

　　坚硬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的脑袋上，后背上，紧紧地蜷缩着身子，每一个地方都很痛，但他却依旧坚持着没有放手。

　　争执间的手表就这么滑出指尖，如抛物线般越过众人的头顶，眼见着就要落进臭水沟的缝隙里。

　　时间仿佛在那一霎那停止了。

　　赵霖只觉得自己的心荡着荡着就沉到了谷底，就算混混们那高举起的巴掌扫来他也视若不见，立在那里仿佛怔怔般的着了魔。

　　那块手表是赵霖去世的爷爷留下的唯一遗物，十岁以前的他是在乡下被爷爷给带大的，父母常年在城里打拼，直到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来越好，自己才被接到了城里面生活。可是依旧住在乡下的老人家却总是思念年幼的孙儿。

　　那一年的生日，身体已经很不好的爷爷省吃俭用，花尽积蓄买了这个礼物送给他。可那时候的赵霖却很是嫌弃，为什么爷爷买的不是年轻人喜欢的Apple watch，而是这块土里土气的金表。

　　直到失去了所爱的亲人很多年后，他才懊悔当初不懂事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的说上一声谢谢。

　　可是如今，他却连爷爷这最后的心意也保护不住，泪水浸湿了他的眼角，嗓子里就像哽着一块铅。

　　赵霖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脸上。

　　扬起的臂弯被纤长有力的五指牢牢的抓住。“他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多管闲事！”即使手臂青筋紧绷也依旧动弹不得的混混一边骂着一边回过头来，正对上了阿四那锐利森冷的眼神，如十月里的寒风凛冽的让人刺骨。话音未落，本来还恶行恶状的他就被抬起的大长腿一脚踹出了老远，极为狼狈的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最后才狠狠的摔了个狗吃屎。

　　而暗巷里窜出来的另一个身影，则眼疾手快的长臂一捞，将就要落入沟渠缝隙里的金表一把抄在了手上，端的是完好无损。表秒依旧滴滴答答的走着，时已夕阳辞树，瞑色上窗。映着半是阴影半是灯光的小巷，那人的身影在暮色之中看得清了，不是阮小六还会是谁？

　　这两个少年的身边总是会看到另一人的身影，片刻须臾不离。

　　不想把无辜的少女卷入战局的阿四和小六，在把吴雅妍送回家之后。就从小巷里偷偷地绕到了这里，果然给这帮人来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围观的双方，不管是少年还是混混，都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有些懵。

　　几个瑟缩在一起的同学面面相觑，睁大了双眼盯着面前如救世主般的两人，不敢相信在学校里看似人畜无害的他们，与想象中的好像有所不同。

　　小小声的质疑：“你确定在学校里被欺负的是他们吗？我们会不会是…认错人了？”一个别班的男生发出了肺腑的心声。

　　这还是任人宰割的小羔羊吗？明明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啊！

　　“就是说嘛，这么厉害，我打赌校霸顾深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另一人兴奋的语气，眼里满是深深的崇拜。

　　“黑名单上的就是他们俩呀，阮小六和阮阿四嘛！我们一个班的，当时抽屉里的垃圾还是我塞的…”一边说着话，一边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见挡在他们身前的所谓霸凌受害者，脸上突然间就觉得燥得慌，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当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视若无睹。当你身处险境的时候，他们挺身站在你面前。此时此刻，说话的人只觉得自己内心五味陈杂，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脸上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般火辣辣的疼，这应该就是良心的谴责吧。

　　阿四弯下腰扶住何睿的肩膀将他从地上一把拉了起来。借着这力道何睿终于站稳了摇摇晃晃的身子，对方的手不大，却份外的让人觉得安心。十几岁的少年怔然，原来有人站在你身边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好，使你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独的。

　　看到小六递到面前的手表，红着眼睛的赵霖才终于缓过神来。吸了吸鼻子，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团，可是这一刻，他最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块表，就像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几个小混混七手八脚的扶起几乎爬不起来的头子，此时此刻却非常的苦恼，他们犹豫着互相看了几眼，却谁都没有冲上去的勇气。自己的老大都被一脚K.O了，那他们还是别找不痛快了吧？

　　行动上的矮子，但是嘴巴上可不能输了气势：“你们有种等着，我们一定要你们好看！”凶狠的神态，如果不是那往后缩的肢体语言出卖了他的心情，只怕还有那么几分信服力。

　　小六的眼神扫过去，随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这几个小混混穿的流里流气，明明年纪也并没有很大，却偏偏要装作成人的样子。夸张的花衬衫，打着亮闪闪的耳钉。比起他们曾经面对过真的刀尖舔血，杀人不眨眼的刀疤一伙，这段位是有那么点逊色。

　　好吧，应该说是差的太远了。

　　不知怎么的，还在呻吟的小混混头子忽然从小六那颇为无奈的神情里看出了几分不屑，刹那间就有那么一丝受到侮辱的感觉，他哽着脖子叫嚣道：“你们知道我老大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哦，你老大是谁？”阿四微微偏过头，好声好气的问着，态度甚至算的上是和煦可亲。

　　可不知怎的，被他这么一看，小头头不由得一哽，被踹过的小腹似乎又隐隐做痛起来。

　　“你…你等着！这里几片区都是我老大的地盘，到时一定让你们死的很惨！”撂下的狠话还未说完，就看见似乎想要抬起脚的阿四。

　　“嗷！”一声，再也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小头头飞也似的窜出了小巷，脚下犹如生风。几个跟班也呼啦啦的追在后面，顿时跑了个一干二净。

　　真是来时气势汹汹，走时行色匆匆。

　　同学们都呐呐的说不出话，一时间竟不晓得自己是应该道谢还是应该道歉。涨红了的脸都快成了猪肝色，还是赵霖和何睿最先反应过来，对着阿四和小六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飞快地说了一声：“谢谢！”停了几秒才小小声地又接了一句：“对不起！”即使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却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谢谢这两个少年今天伸出的援手，也抱歉自己曾经对霸凌的沉默。亲自经历过一遍这种痛苦，此时的他们更能感同身受。

　　有人带了头，就像打开了一个水龙头的开关。其他的同学也跟着有样学样，眼里皆是满满的信服和真诚。说不后悔是假的，说不内疚也是假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学校的校训：厚德、明智、博学、力行，成为了高墙上那毫无任何意义的文字，即使读了千百篇的文章，在学校里的他们也依旧沦为了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如果此时有路人经过，一定会很惊讶一群人一边鞠躬，一边道歉的奇妙场景。

　　看着因为太不好意思，而纷纷跑远的少年背影，小六不由得笑了笑：“想不到这几个小屁孩还挺可爱的。”

　　站在一旁的阿四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着却没有说出口“你自己不也是小屁孩一个！”眼里，却是满满化不开的宠溺，仿佛暗夜之中染上的点点繁星。

　　小六回过头，看见阿四面上的表情，眼角也不由弯了弯，嘴边绽开的笑容，犹如那夜里最灿烂的昙花，只为一人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