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22、第二十二章

　　放学铃响。

　　“浩子，等等我！”张栋的大嗓门即使穿过层层的人群，也依旧洪亮的传进了程明浩耳里。不耐的转过头，被身后扑来的人一把环住了脖颈，张栋的脸上依旧带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淡淡的眼神扫过校门口。那里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学校里的老大-顾深，也是校园欺凌的罪魁祸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仅仅停留了一秒，程明浩与对方又面无表情的移了开去。学霸和校霸，他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嗤笑一声，既然那两个少年抛开了他伸出的援手，那么就应该好好尝尝什么叫做后悔的滋味。

　　傍晚的夕阳照在少年的脸上，图书馆里静悄悄的。看着双手趴在书上，闭着眼熟睡的阿四，此时的他退去了浑身的尖刺和凌厉的气势。其实也就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只是因为生活所迫，却总是装出比同龄人更加老成持重的样子。

　　小六托着腮，明明面前放着的是课本，轻轻的风调皮的吹起白色窗帘，引得他的眼神也止不住的飘向身边的那个人。

　　真的只是风吗？

　　乱了心神的他心想。

　　在阳光下的年轻面庞，冒着细细的汗珠，带着长长的睫毛。

　　小六缓缓的伸出手，指尖像被什么给蛊惑了一般，轻轻的抹开阿四额前的碎发。那种小心而又犹豫的感觉，指下的肌肤在微微发烫，犹如他此刻乱跳的心。

　　“阿四怎么睡着了？”

　　从书架间抱着一堆参考资料回来的吴雅妍，视线被阻挡在高高的纸页中。隐隐瞟到趴在桌上的那抹身影，语气里带起几分诧异。

　　伸出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小六脸上复杂的表情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霎那只是他人的错觉。

　　他顺势接过少女手中那堆沉甸甸的书籍放在桌上，抬起的头嘴角带着笑，却把一根手指轻轻的放在嘴边：“嘘，让他睡吧。”眼里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吴雅妍摇了摇头，带着一脸的不敢苟同，可却还是压低了嗓音道：“下个月又要考试了，我还不得给你们突击突击，不然你俩到时候又得拿个零鸭蛋。”

　　低低轻笑一声，小六道：“就算你想督促我们，也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完全落了下去。

　　“走吧，我们先送你回家。”刚拎过书包。似乎终于睡饱了的阿四就伸了个懒腰，往窗外瞄了一眼：“那帮人应该已经散了吧？”

　　自从新一轮的校园暴力开始，他们就免不了被学校的霸凌者者围追堵截，猛然推下楼梯，高空落下重物，总是消失的课本。就像乐此不疲猫和老鼠的游戏，现如今，更是光明正大的堵在校园门口，只为了要折磨和戏耍他们。

　　这种无时无刻提心吊胆，总是生活在地狱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是不是只要再忍一忍就好了？

　　这一刻他们与所有曾被欺凌过的少年们，感同身受。

　　校园的铁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散去。唯有那几人依旧坚持不懈的守在门口，抱着双臂斜倚着墙，时不时的抬头向里张望。夕阳下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皱了皱眉头，探出窗外的阿四脸上满是感叹，这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毅力要是能用在正途上，何愁大事不成？

　　小六瞄了那几人一眼，淡定道：“没关系，我们可以走别的门。”

　　吴雅言“啊”了一声，日常里学生们都是从正门进出，而学校后门只有在特殊的时期才会开放。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门可以走吗？她的眼里带起了满满的疑惑。
　　。

　　你想到的也就是我想到的，阿四和小六对望了一眼，这种朋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只要一眼就能够明白，两人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走吧。”阿四的面色如常，一把拎过小六手中的书包带头向外走去。

　　傍晚寂静的图书馆里，只余墙上的时钟还在一秒一秒的走动着。

　　长满蔓蔓青藤的墙带着一片绿意，舒展着布满了整个园区。阿四把书包往墙外猛地一抛，几个助跑下就毫不费力地登上了墙头，他低垂着脖颈向下看去。

　　小六和吴雅言正站在那里抬头望他，风一吹，荡起了他们的衣角。

　　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了少男少女的发上，肩上，就像落了一地的芬芳，伴随着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夜幕降临里仅余的点点阳光透过枝叶洒了下来。

　　“我先把你托上去吧。”小六看着身边的少女。吴雅言轻轻“嗯”了一声，耳尖似乎泛起了几抹可疑的红，两人的眼里都带着抹不开的笑意。俊秀温柔的少年，娇俏可人的少女，这一幕，看上去竟然是那么的般配和赏心悦目。

　　阿四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下意识的随着那个人而移动，目光里又深又沉。

　　为什么这一刻的他会觉得有几分难受，那个人的笑，他竟然不想让别人看到。
　　勉强自己抬头望向天空。他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天长日久中慢慢生了根，发了芽，又变了质。

　　.

　　叮铃铃，踩着自行车，风从他们的面颊拂过。吴雅言坐在后座，紧紧的搂着小六的腰。

　　三个少年少女穿梭在大街小巷，迎来的风，就像他们肆意挥洒着的青春。
　　不知什么时候起，即使校园欺凌依旧继续，吴雅言心想，自己却再也没有了害怕的感觉。

　　因为她的身边，有两个少年给了她勇气，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和光。

　　稳重的阿四，温柔的小六。

　　不知怎么的，少女想着想着脸上就红了一红，眼神止不住的偷偷瞟向了身后。那个少年人的身影依旧是那么的挺拔，但是在看见对方面上的表情时，吴雅言不由微微一怔。

　　阿四的眼神从头到尾一直落在他们的身上，但却像穿透了后座的自己，停驻在了身前的那个少年背上，似乎只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对方的自行车偶尔呼啸着从身边掠过，本是看着前方的小六也总是不由自主的偏过头去。

　　是错觉吗？他们的眼光总是在不经意间的时候互相追随着对方的身影。吴雅言心想，他们果然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啊！

　　嘈杂的喝骂声拉回了各自纷纷扰扰的心神。幽暗的巷角里，被堵住的几个少年梗着脖子骂骂咧咧，却在对方一群人高马大的威压中败下阵来，屈于淫威，声音也慢慢低至于无声。

　　两个少年同时停下了自行车，一脚踩着踏板，一脚踩在路沿抬头看过去。

　　吴雅言一眼瞟到对方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呐呐道：“那些被围的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而围住他们的那群人，吊儿郎当，留着长发，一眼就看出是社会上的小混混。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们的手里捏着半截烟，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警告，呸的一声吐出口浓痰，冷笑而又狰狞的脸上就差没说一个“滚”字了。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即使沉默，但望过来的面上也能瞧出其中那迫切的焦急。但待看清远处几人的身影时，却不由微微一怔。竟然是他们，最近学校新来的转学生，也是校园霸凌里新的牺牲者。

　　他们好像叫阮阿四和阮小六吧？短短几天里，这两个名字已经全校皆知，就像是被钉在黑色名单上，早已宣判死亡的猎物。看着他们在校园里被围追堵截，身为旁观者的他们，也只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情在看一场残忍的好戏。

　　可此时此刻对方面上冷漠的神情，不知怎么的，竟让他们感到有几分心虚。

　　“我们走吧。”阿四冷冷地收回目光。

　　吴雅言家的小楼房就在拐角的不远处，于夜幕之下若隐若现。

　　就这么看着自行车上的背影渐行渐远，想要求助的少年们不由自嘲地一笑，在学校的霸凌之中，可耻的他们从来都没有站出来过，又怎么能期望那两人能够帮他们一把呢？

　　原来，只有在自己也落入同样境地的时候，才会想起，当初的对方是不是也像此时的他们一样，希望有人能够伸出一只手，带来光明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