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24、第二十四章 因为这耽误

　　因为这耽误的功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不知何时，天开始淅沥淅沥的下起雨来，淋的人一头一脸。两人将自行车停靠在街角的屋檐下，冲进路边没人的小店准备避一避这临时的阵雨。

　　“天气预报真不准，早上可没说今天会下雨。”一边吐槽的小六打了个喷嚏，一边揉了揉红彤彤的鼻头。

　　这毫无先兆的鬼天气，就跟婴儿多变的心情一样，时阴时晴，来得令人猝不及防。

　　阿四抖着身上的水珠，匆忙之间还望了望四周的建筑物，不知怎的竟觉得这里有几分眼熟。

　　门口的霓虹灯在滋啦滋啦的响，红白蓝相间的颜色不住的转动着，造成一种缓缓上升的错觉。

　　生意凋零。被冷落了好几天的大门，终于被一把推开。

　　幽风细雨吹进了昏暗的厅堂。

　　理发店老板娘欣喜的抬起头，甚至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自己丰满的胸脯。在看到走进来的人时，不由得面露失望。

　　自从小月的命案发生之后，很多原来的熟客嫌弃这里不吉利，都不愿意再次光顾，店里的员工也纷纷散去。她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如今却落到这个境地，恨恨的想，她甚至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欠奉。

　　“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我店里是要干嘛？”一边说着，一边在进来的阿四和小六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着，那赤裸裸的眼神露骨而又直接，连稍加掩饰也不肯。

　　刚才在黑漆漆的一片雨夜中没有细看，此时此刻，阿四和小六的记忆立马变的鲜明起来，一时之间，尴尬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不由暗暗叫苦。

　　这家店背地里做的是什么生意，两个少年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此刻被老板娘盯得浑身发毛，感觉鸡皮疙瘩都要竖了起来。小六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笑的就像只顽皮的小狐狸。他把手放在阿四的腰上轻轻往前一推：“我哥想要理个发，平头，最简洁的那种。”
　　“只是理发？”老板娘狐疑的眼神使得小六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好歹也是上门来的生意，老板娘伸了个腰，懒懒的站了起来。

　　阿四眯着眼睛瞟了小六一眼，嘴角隐隐带起几分似有若无的意味。却什么也没说，反而乖巧的坐在了软椅里等着即将到来的“摧残”。

　　“老板娘，最近这附近的生意好像不太好呀？”小六脸上笑嘻嘻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板娘说着话。人畜无害的纯良模样，在不知不觉中就让人卸下了心防。

　　那件凶杀案早已传遍了小区，这里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细碎的发丝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幽暗的光线里映着几人淡淡的剪影。

　　老板娘双手动的飞快，絮絮叨叨间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小月那孩子命苦，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把她带到城里，也许现在还能好好活着。”到底人心都是肉做的，感叹的语调里也难掩几分不忍与惋惜。

　　昏黄的灯光，斑驳的墙壁。曾经有个小姑娘在这里生活过，到处都落下了她存在的痕迹。

　　冷飕飕的天气让小六打了个寒颤。“难道就没有什么线索吗？”阿四看着镜子里自己越来越破格的发型，依旧脸色不变的问道。

　　“警察都盘了一圈了，我能知道的全说了。”老板娘哀声叹气着。

　　桌子上摆着一本画本，封面上歪歪斜斜的写着“小月”两个字。小六随手翻了翻，看来这姑娘不怎么认字，只能将所有的记忆用彩色的水笔记录下来。

　　村旁摇着尾巴的大黄狗，路边摊的棉花糖，城里繁华热闹的街景。还有最后那一张围着大房子的男男女女。这大抵是女孩曾经美好的愿望，画上那围绕着耀眼的太阳，连绵的白云和遍地的鲜花，都似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而如今却成为画布上一抹永远无法实现的虚影。
　　阿四的眼神瞄过去，那画工显得既艰涩又幼稚，可是却鲜活的让人感觉到动容。

　　.

　　时间仿佛过的很慢，被抹了一脸白色剃须膏的阿四，眼瞅着老板娘转进了后仓库，眼神不由就落在了一旁的小六身上。

　　对方正斜倚着玻璃镜，细碎的发散落在额前。发色很浅如一抹温柔的秋色，映着白皙的肌肤显得格外眉清目秀。少年人的骨骼虽还未完全展开，但是个子却蹿的极快。

　　阿四心想“这孩子的个头都快要赶上自己了。”

　　那双交叠的长腿，显得身形挺拔且消瘦。此时此刻，专注的茶色瞳孔正陷入思绪，严肃的样子不由得让人想要逗逗他。

　　沉思的小六在极端寂静的环境中突然回过味来，瞪大了双眼一把站了起来却也已经来不及了。两只手臂伸来将他毫无缝隙的抵在了面前的玻璃柜上，牢牢禁锢着使其无处可逃。

　　抬起头，被迫仰视着的小六，脸上不由露出了心虚的笑。

　　“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理平头了？”阿四懒洋洋的腔调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似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和似笑非笑的危险。

　　“哎～这不是战术性策略嘛！”小六脸上满是讨好无辜的神情，眨着眼睛似乎想要萌混过关。

　　可是阿四偏偏不吃这一套，他的唇角嚼着笑，下巴微抬。那菱角分明的侧颜沾满了细腻的泡沫，如惩罚般的低下头，在小六的鼻尖上蹭了一抹淡淡的白，如蜻蜓点水，似清风徐来。

　　修长高挑的少年，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即使满脸的剃须膏显得有几分可笑，可是那垂下的眼眸里却清冷幽暗，神色间波澜不惊，带着与其少年人不同的沉稳。灯线落在他宽广的脊背上，一时之间，半边侧脸隐在阴暗中，半边侧脸映在光影下，那专注的眼神让人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

　　仿如着了魔，小六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对方的薄唇上。

　　时间仿佛静止的这一刻，窗外叮咚的雨声，如砸在人怦然的心间。

　　小六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却又做贼心虚的转开了目光，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自己炙热的眼神就会被人所窥见。

　　“咦？”眉间轻挑，阿四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左手微微扶着小六纤细的脖颈，一边压着身子探出前去。越过肩膀的右手摸索着镜面和柜子深处的一角，那玩意陷于阴暗之中，若不是阿四凑到近前，再加上敏锐的眼神，只怕很难被人发现。

　　小六下意识的拥住阿四的细腰转过头去，那是一张极为特别的卡片，上面没有任何的文字。全黑的底调，孤零零的舒展着一株白色兰花，金色镶边的设计更增添了几分华贵之气，精致得一看就与这老旧破败的小理发店格格不入。

　　还未来得及细想，小六的眼神就猛然瞟见落在墙上那交叠在一起，模糊不清的绰绰剪影。

　　两个少年如恋人般相拥，身子之间紧密的没有任何缝隙，小六的膝盖抵在阿四的双腿之间，而阿四的半边身子则压在小六的胸前，就连每一下细微的呼吸都近在耳边。

　　只有心跳在这静谧之中听的清清楚楚，一下，两下，三下……

　　“哎，终于找到了。”老板娘的声音从远到近，如被按下暂停键的两人似乎终于从梦中惊醒过来。阿四松开手重又坐回了椅子之上，小六赶紧的用袖子擦去鼻尖的泡沫。

　　当老板娘手上拿着毛巾掀开帘子的时候，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刚刚的一切，只是从未存在过的错觉。

　　看着在毛巾的擦拭下终于露出干净面容的阿四，小六不着痕迹的试探着：“老板娘，最近你有没有在这附近见过什么衣着特别讲究，身穿名品的男人？”

　　老板娘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的嗤道：“那样的人怎么会来我们这地儿，也不看看附近都是些什么街区，流浪汉倒是挺多的。”话未说完，就像突然间想起什么道：“不过有一次小月跟我说，她很快就可以买大房子接家人一起来城里住了。”

　　两个少年对望一眼，都不由得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什么隐在迷雾之中，心里的不得劲，却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意兴阑珊的数着今天的零星收入，老板娘摇摇头：“这丫头，怕不是认识了什么有钱人？要不然就是在做梦吧！”说着说着突然间回过味来，她警惕的瞪起眼睛轻喝道：“哎呀～你们两个小子问这么多干什么？”眼看着老板娘一边叉腰一边伸手就要将人往外赶，阿四连忙一把抓住小六的手臂顺势将他往椅子上狠狠一按：“既然来都来了，那我弟也顺便理个发吧，平头，最简洁的那种。”

　　眼瞅着来不及逃离，掉入火坑的小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谁跟他说阿四内敛稳重的？这小子简直腹黑焉坏的紧，说那话的人估计都是瞎了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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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落了满地深深浅浅的水洼。

　　出了门的二人被冷风一吹，不由得面面相觑。被理成两个小平头的背影乍眼看过去还真是挺像，简直就是难兄难弟。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