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21、第二十一章 “阿四，小

　　“阿四，小六！”少女清脆犹如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大老远的，两个少年就看见校门口的吴雅言面上满是欢快，不住挥舞的手臂冲着他们打着招呼。两人快步上前，拔高的身形，匀称的大长腿，三个少年人站在一起。雪白的衬衫配着黑色的裤子和长裙。一个俊朗，一个秀气，外加一个甜美可人。经过的行人都忍不住的多看上几眼，仿佛感染了那曾经年少的青春，不自觉的露出几分笑意。

　　人美，景美，仿佛活脱脱的一部青春偶像剧。

　　“妈妈说，让你们常来家里吃饭，我怎么觉得她喜欢你们比喜欢我多？”少女嘟着嘴，言语里满是醋味，可是看着两个少年的眼波中，却是止不住的星辰闪烁。
　　小六一边走，一边回过头：“阿姨做的糖醋肉可真是好吃，就算过了一晚我还回味无穷呢。”
　　吴雅言捂着嘴笑：“就你嘴甜，我妈要是听了可得高兴坏了。”
　　阿四淡淡扫过来一眼，昨天到底是谁架不住吴妈妈的热情，吃的撑坏了肚子？
　　“哎！你的手怎么受伤了。”一眼瞄到手掌上包扎了绷带的阿四，吴雅言的眼里满是担忧。阿四和小六对望一眼，默契的掩去了昨夜的惊心动魄，好在莉姐晚上要陪客人没有回家，不然看到他们这副尊荣，一定又得大惊小怪，紧张不已了。

　　“我这儿也划破了呀，你怎么不问问我？”小六打趣的凑过脸，指了指贴在面上的皮卡丘创可贴。
　　小六的眉眼精致，生的更是唇红齿白。看人的时候尤其显得专注，那粼粼荡漾的波光就让人小鹿乱撞。吴雅言“哎呀”一声，不由自主就红了脸。
　　“这小子！”阿四毫不留情的一把拎过小六的后衣领，不知怎么的，面前的少年少女如此的接近，本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可是他的心，却不太舒服。
　　小六瞟了阿四一眼，没有说话，可是低下头的唇边，却带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三人一路前行，走过操场，穿过花园。

　　不知怎么的，阿四和小六很快就感到了不对劲。每一个经过身边的学生，在看到他们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停下了交谈，注视的眼神让人拧起了眉，却又摸不着头脑。

　　忽然间，一个阴影当头飞来。小六眼角余光，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与他并肩而立的吴雅言。呼啸的风带着凌厉的气势，他的身子被身后的人狠狠一拉，就着阿四的怀抱，两个人双双滚了出去，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了下来。

　　灰尘树叶沾了一身，显得极为狼狈不堪。

　　木屑横飞，掉下来的课桌砸成了碎片，眼睁睁的在吴雅言的面前散落一地。此时的她早已吓得傻了，跌坐在那里，面上毫无半分血色。

　　猛然抬头看，教学楼二层的走道上，早已没有了人影。小六狠狠的咬着牙，阿四缓缓皱起了眉头。

　　要说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那是打死他们都不信的。

　　很快的，他们就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看着面前被塞满了垃圾的抽屉，铺满了图钉的座椅。少年们的脸庞不由沉了下来。阿四走上前轻轻推了一把。“哐”的一声，带着腐蚀之味的不明物体掉落出来，慢慢弥漫出臭气熏天，乌黑色的液体一滴滴落在阿四的脚边，蜿蜒着淌了一地。

　　周边的人纷纷捂着鼻子躲了开去，带着满脸的嫌恶与厌弃。当对上阿四和小六望过来的眼神时，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转开了头。仿佛面前所发生的一切，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小六的面上缓缓扬起了一个讥讽的笑，这就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吗？新的一轮霸凌重新开始，而他们，就是那箭上的靶子。

　　他心想“也许，那一个个冷漠的面孔，才是让深陷深渊的人，更加感到绝望吧？”

　　转过头，看着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比的吴雅言。这一刻，他更深刻的感受到这个少女曾经的无助与彷徨，长久以来，这个倔强，隐忍的少女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心里说不清是内疚，还是自责，吴雅言低垂着头，模糊的眼泪忍不住就要落下。本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救赎，却没想将他人拖进了地狱。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吴雅言话还未说完，就被阿四温和的给打断了：“你不需要道歉，这并不是你的错！”

　　少年的眼神坚定而又温暖。在他的世界中，他不明白为什么受害者揣揣不安，需要低头认错，而加害者却心安理得，依旧肆无忌惮？大多数人认定的守则，如果这是错的，那么就一定要让它纠正过来。

　　所有的人都远远的看着，不敢靠近他们。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沾染了他们身上的晦气。

　　有的时候，你远不知道，少年人的恶，甚至可以残忍到超乎你的想象。

　　午休之后。

　　看着被刀子狠狠划开的课本，雪片一般纷纷扬扬散落满地。那刺目的白，每一片，都像压在人心最重的铅，一点点下沉，直到将人拉入无望的绝境。

　　肆无忌惮的嘲笑，丝丝传入耳里。

　　年轻的面上满是有恃无恐的得意和讥讽，毫无负疚感的稚嫩面庞更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阿四紧紧的握成了拳，眼神变得黑暗而又深邃。刚要上前的脚步一停，低下头，小六正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袖，对方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此时的小六，更想扑上去将那帮人撕碎，可是抬起头，他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

　　两个人眼神相触，都明白了彼此之间的意思。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没有任何的证据，一旦动手将事情闹大，输的反而是他们。缓缓扫过人群中的每一个身影，没有人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有的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原罪。

　　他们不是怕事，而是不想让莉姐担忧。想起送他们出门，不断咛咛叮嘱的脸庞。

　　如果这世上，他们不想让一个人伤心，那就是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那个女子。

　　一只纤长的手伸了过来，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书页。看着两个少年人的眼淡淡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了，不是吗？”程明浩抬起的头，声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不爱管闲事的他，唯独对这两个人不同。

　　便利店里的那一幕，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也像一根引线一样埋在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微微一触就会爆炸。也许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维持高傲的表情，但是在面对这两个少年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早就赤.裸裸的被对方所看穿。

　　让这两个少年弯下腰，低下头。那么他们是不是就会变得和他一样，再也无法维持面上的那份骄傲。

　　走近几步，唇帖在小六的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道：“你们求我，只要你们求我，那些人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帮你们搞定。”

　　程明浩隐隐带着居高临下的眼神，仿佛自己的这份施舍，没有人可以拒绝。他是如此的自信和笃定，这些将要溺水的人们，总是愿意抓住最后抛来的一根稻草。

　　也许是身子贴的太过于近，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小六将背微微后仰，看着面前人的眼里满是冷到骨髓里的冰渣子。
　　他不喜欢这个人，因为他知道，对方伸来的手并非出自于善意，而是一种深深的羞辱，这和他们此时面对着的欺凌，又有什么意义上的不同？

　　两个人视线对望，突然间小六就笑了：“原来你这么害怕吗？担心我们不小心泄密？还是说漏嘴？那么你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美好形象就会烟消云散？”顿了顿，小六的眼里浮上几分同情。是的，程明浩知道自己没有看错，那个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让人无法容忍。
　　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与他插肩而过，留下最后的一句话在他耳边不住回荡：“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可是内里的真实，你比谁都要更加清楚！”

　　阿四想要离开的身子，却被程明浩一把抓住了手臂。用劲之大，仿佛这刻，他才是那个溺水之人。却被对方狠狠的甩开，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对于他抛过来的橄榄枝，两个少年似乎并不领情。此时站在这里的自己，程明浩想，竟然是如此的可笑。

　　看着两个少年人张扬而去的背影，程明浩没有说话，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五指间却将手中的书页狠狠的捏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