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18、第十八章 这一节，正

　　这一节，正好是体育课。

　　曾几何时，两个少年总是蹲在街角，望着被父母簇拥下，走进学校大门的孩子时。眼里，皆是满满说不出的羡慕与嫉妒。

　　而如今，他们即使是被罚站在偌大的操场上，心里也依旧高兴的很。

　　晚上酒吧的不夜城，虽然可以让他们生活温饱，可是不代表他们不向往正常孩子们应该有的生活。
　　已经有多久了，他们没有好好的在白天看看这个世界。眼睛望着飞过蔚蓝天空的小鸟，那张开翅膀展现着自由自在。形状各异的云朵点缀其间，犹如洁白的棉花糖。

　　远远的，穿着运动服的青春少艾，欢声笑语不断的传来。被这氛围所感染，两人的面上都不由自主的浮起了笑意。

　　“为什么你也拿了零分？”阿四看着天空轻轻的问。

　　他是知道自己实力的，孤儿院的日子极为艰难，学习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可是小六不同，在来到那儿之前，他是花团锦簇，众星拱月的小少爷，请到府上的私人教师，从来就没有少过。这些课题他写不出来，实在说不过去。

　　心里，却因为知道什么，而又温又暖。

　　抿了抿嘴角：“这不是陪你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能就让你一个人罚站呀。”

　　果然是故意的。

　　阿四忍着笑意，眯着眼把小六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小六？？？一脸不明所以。

　　“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在珍姐面前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下一招重击。“哎呀，你竟然还记得这档子事。”小六心虚的将身子缩了缩，脚下想要偷溜几步，却被阿四一把勾住了脖颈，在他的脑门上狠狠地凿了一下。小六连忙哭笑着求饶，心里却在偷偷的腹谤“这小子当真记仇的紧，看来下次得跑的更快一点。”

　　操场上，看着这一幕的吴雅言。

　　远远的那两个身影虽然在不住的打闹，却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感情真的很好。不知怎么的，心里竟隐隐带上了几分羡慕。

　　人生中，若是能够遇到这样的朋友，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吧？低下头，她落寞的想。

　　“你认出她了。”小六猛然停住了四处乱窜的脚步，眼神牢牢的钉在了一角。眼神又深又沉，他说出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淡淡的“嗯”了一声。阿四抬起头，那抹落寞的倩影在人群中显得又单薄又可怜。只能冀望时间能够抚平她的伤口，那个叫做吴雅言的女孩：“装作从未认识，对我对她来说都好。”
　　点点头，小六明白了阿四话里的意思。是呀，就这样各自安好已经是一种最大的幸运。

　　排着队的同学们嬉笑着从两个少年的面前经过，踩着阶梯走向不远处的高楼，两旁，是被绿意映照下的树木林荫。吴雅言淹没在人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低眉顺目，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完成高中课业，考上大学。只要再忍一忍，忍一忍。心里默默的想“你就这么站着不动不说，犹如一个扯线木偶，不引起他人的注意，是不是就可以安然度过这最后的一年。”

　　可是这小小的心愿好像没有并没有被上天所眷顾。身后猛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狠狠的从楼梯上推了出去。
　　脚下一歪，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伸出的手在空中不住扑腾，努力着想要抓住些什么。面前，却只有一团团的空气。
　　没有人上前拉她一把，刹那间，犹如电影里的慢镜头，所有人面上的神情映入眼帘，事不关己的冷漠，让人心渐渐变得绝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她纤弱的身子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宽厚的胸膛，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对方的身形掩在了阳光里。阴影中，缓缓睁开的眼看见了一个少年朦胧的剪影？无论时间过了多久，她也能清晰的记得，一如那一日的午后，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原来是他！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面上犹如映上了朝霞。

　　“你没事吧？”小六上前想要扶起她，却看见惊醒的少女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脸，从阿四的怀里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跳起来飞快的跑了。

　　看着对方那越来越小，直到不见的背影。犹剩他那张开的五指在风中凌乱。

　　小六连忙干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眼里却升起了无数个的问号。自认亲和友善，人见人爱的自己原来有这么可怕吗？要不然对方为什么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简直让他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肯定是你的脸太严肃了，才吓到了人家小姑娘。”瞟了一眼身旁步履如飞，仅用单只手臂就接住落下少女娇躯的阿四。打死都不愿意承认刚才对方的身姿，嗯~确实有那么一点帅！

　　带着窃窃私语，和不住往两个少年瞟来的各色眼神。居高临下的程明浩，心里就像烧着一团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火，面前的这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管闲事，令人生厌。

　　他一手擦在裤兜里，一边在经过的时候狠狠撞上了阿四的身子。力道之大使得没有防备的少年狼狈的退后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下了脚步，抬起的眼里带着几分敌意。对方是有意的，皱起眉仔仔细细打量面前的来者不善。这一刻，阿四仿佛又回到了在街头打滚舔血的日子，随时准备着蓄势待发。

　　“怎么？当时一个过肩摔还没能把你摔清醒？便利店的卫衣少年！”

　　小六沉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他这个人缺点尤其多，但是不好意思，最大的优点就是过目不忘。即使只是昏暗的灯光，惊鸿的一瞟，也能将对方的面容牢牢的记在心里。看过来的黑瞳里满是讥讽的意味。

　　程明浩好整以暇的弹了弹衣领，冷冷笑道：“一个是成绩优异，深受信赖的班长，一个是刚刚转学，考了零蛋的混混。你觉得大家会相信谁？”

　　本来还是笑嘻嘻的少年脸色突然间就冷了下来，一刹那间，眼里带上了攝人的凌厉，程明浩不由怔了怔，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看上去本是人畜无害的面容，此刻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心惊。

　　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一时间竟给他一种无坚不摧的错觉。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冷冷的抛下一句。这声忠告，他倒是说的发自内心。学校，就像一个小型浓缩的社会，自有它早已定好了的秩序。不懂得遵守的人，将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

　　污浊的脏水哗的一声从二楼泼了下来，兜头兜脑的浇了少女一身。细细的嬉笑声犹如恶魔的耳语，水滴顺着发丝缓缓的滴落，少女抱着身体跌坐在地，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这样的欺凌，每天每日都在上演，在学校里的每一刻，她都犹如活在地狱里。曾经，从一个灿烂的花季少女，活到现在战战兢兢，萎萎缩缩的样子。想死吗？是的，有的时候活着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气，体育课后才换的白色T恤，如今正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透出了少女苗条的身形。

　　羞辱渐渐涌上心头，脸上往下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泪？

　　好不容易站完了一节课，在放学铃声响起之际，一堆穿着校服的身影蜂拥着挤出校门，脸上挂着浓浓的欢笑和上学前的表情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非常直白的表达出了他们的心声。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这一幕。

　　大家自动着站成了一个圆，把中间狼狈的少女隔在里面。远远观望着，犹如在看一场好戏。

　　如果说，第一次的意外只是巧合，第二次的意外就值得让人深思。从教室门口出来的阿四和小六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什么。没有一丝犹豫的阿四大踏步的走上前，他伸出一根手指，“哗”的一声解开了领口的束缚，单手一挥，脱下的外套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稳稳的罩在了少女的身上。霎时间掩去了她所有的委屈和尴尬。

　　小六将书包潇洒的往肩上一搭紧随了上来，他缓缓地用锐利的眼光扫视了一圈，不知怎的，大家在他那摄人的注视下都不由自主的移开了视线。心里却觉得奇怪，明明那人只是安静的站着，嘴角带着笑，可是却让人冷到了骨子里。

　　跟程明浩走在一起的铁哥们张栋已经震惊了，这两个刚转来的新同学要不要这么酷啊？他还以为自己看看花花公子就已经够出格了，而这两人简直是要上天的节奏呀？挑了挑眉：“他们要倒霉了。”摇着头的语气里充满了节哀顺变。

　　面前的两个少年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里。程明浩轻轻“嗤”了一声，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后果，是否会懊悔今天的轻率行动？这世上，多得是把话说的漂亮的说客，可是又有几个能够做到迎难而上，永不退缩的行动者？

　　不知道那群人会怎么整治他们。一边想着，一边看向校园里的不远处。

　　那里，正围着一帮穿着时尚，满身名牌的富二代。平日里最爱干的就是游手好闲，争强斗勇。在这个校园里自成一个圈子，制订了从上到下的阶级，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们，就算见着了也得纷纷绕着道走。此刻的他们，正吊梢着眉角，面上挂着冷笑，落在那两个少年身上的眼光，满怀恶意。犹如找到了新的玩具，给本就闲得发慌的日子更是增添了几分乐趣。

　　皱了皱眉，程明浩这种有身份有背景的好好学生，向来和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

　　而吴雅言的霸凌只怕就是他们无聊时的杰作，虽然隐隐有所耳闻，可是眼见这样的频率越来越高，行为越加的明目张胆。

　　是什么使得这帮人如此肆无忌惮？

　　因为，在这个学校，没有人会站出来一步，阻止他们永无止境的欺凌。

　　小六缓缓弯下腰，捡起了地上被水浸得湿漉漉的课本。眼神却在翻开的扉页上微微一顿。
　　“吴雅言贱人，没男人就活不下去。”
　　“把衣服穿上吧，别丢人现眼了。”
　　“臭婊子，被X是不是很爽啊？”

　　再看下去，简直就是字字惊心。快速的翻开每一页纸，几乎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恶语。

　　你永远都无法想象，恶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如果言语可以伤人，那么这个少女面对着的，就是无数隐形的万剑利刃。

　　想不到，少年人紧抿着唇，不发一言的把书缓缓合上，胸里似乎闷着什么，又沉又垫。吐出一口浊气：“课本，你就先用我的吧。”看着递到面前，干干净净的白纸黑字，吴雅言简直就是惊慌的不知所措，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对方那真诚的目光，使得她的鼻子变得酸涩，却努力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原来程明浩指的是这个吗？阿四抬起头，眸光变冷。

　　大多数人所遵守的秩序，不代表它就一定是对的。

　　“站得起来吗？我扶你。”小六笑的非常温和，坚定的眼神给饱受创伤的少女带来最大的信心和安慰。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对方伸出的手，指尖微微搭上对方的掌心，与她的冰凉不同，对方的体温竟然是那么的暖。

　　“走吧，我们送你回去。”冷冷的语调，和阿四没有表情的脸一样。可是不知怎的，少女却能听出其中隐含的善意。

　　有种人，即使话不多，却能让人感到无比的信赖和可靠。而阿四，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有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少年，犹如守护神般一左一右护着少女走出校门。纷纷在心里惋惜，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他们是否还能一如既往的，维持这份心中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