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17、第十七章 银铃般

　　银铃般清亮的笑声远远传来。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春季里的校园，旋转着飘落在他们肩头的绿叶，似乎带着欢迎的姿态，又缓缓伏于他们的脚边。

　　乌黑的短发，洁白的衬衫。细碎的刘海被风吹过，露出清澈明亮的眉眼。笔挺修长的身影踩着稳健的步伐，处处都充满了蓬勃向上的生命和活力。

　　那个少年？眼神望过去的吴雅言不由微微一怔。

　　对方的身影早就牢牢的刻在了她的脑海里，那个将她从地狱里拉出来的救世主。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本来因为风吹日晒发黄黝黑的肌肤，如今已经露出了小麦色的健康，身子骨也突然窜高了不少，带着少年人的挺拔和俊秀。

　　曾经那灰尘仆仆，头发乱蓬的乞丐样子，与如今的他来说简直就是脱胎换骨，犹如天壤之别。

　　是什么使他变了？但是可以看得出，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曾经的苦难，看来并没有将他打倒在地。

　　他的身边，紧紧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长而卷翘的睫毛下，像花瓣一样的唇，白皙的肌肤。温和的脸庞上让人一望而生亲切。永远带着弯月的眉眼，似笑非笑，给人的心里送来几分暖阳。手上拎着书包，时不时的冲着旁边的少年说些什么，眼里，是说不出的信赖和亲密，似乎就再没有旁人的存在。

　　吴雅言慌忙退后了几步，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子掩在了天台栏杆下的阴影里。突然间，她很怕那个少年一抬起头就会看见自己。她这副丢脸的样子，又怎么对得起当初对方救自己的决心。

　　是呀，她的人生还很长，她的身边还有爱着的人，想起母亲那慈祥的面容。愧疚，懊悔在冷静下来的这一刻，慢慢涌上了心头。
　　如果失去了她，早已两鬓斑白，孤独无依的亲人，又要如何去面对将来那余生里的日子。

　　咬着牙，一转身。即使面对的是深深的地狱，她也要迎难而上。

　　教室里纷乱的杂音在班导主任推开门的一瞬间，纷纷归于沉寂。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音，中年男子扫视了下班里那一张张充满稚气的脸庞：“今天，学校来了两个转学生，让我们欢迎他们。来，介绍一下你们自己。”一边说着，一边鼓着掌侧开了身子。

　　程明浩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少年，眼眉不住的猛跳，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绿了。想不到这个世界竟然这么的小，在便利店里偶遇的恶缘，就这样大剌剌，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被对方摔过的胳膊骨，仍在隐隐作痛。低下头，掩住眼里纷纷扰扰般的小心思。

　　在这里重遇他们，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因缘。

　　“大家好，我叫阮小六，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同学们能够好好相处，互助友爱。”张开自己的爪子打着招呼，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众人的眼光随着他落下的话音又转到了阿四的面上。

　　笔挺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阿四。好半响终于从他的嘴里蹦出了一个“Hi！”字。大家就那么眼巴巴的等着下文，然后……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班导主任连忙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沉默般的尴尬：“你们的位置在那里，过去坐吧。”

　　抬眼望过去，窗边的一张木桌静悄悄的排在那里，随着拂起的微风，将白色的帘子吹得忽起忽落，带着几分影视剧里的文艺气息。

　　右边的座位上，孤零零的坐着一个女孩子，她至始至终都低垂着头，甚至连眼角眉梢都没抬起过。那个身影仿佛已经融入了空气之中，尽力的隐藏着自己的存在感，让人一晃神，就会把她忽略过去。

　　听见朝着自己而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心脏，紧紧搅着自己的手指，紧张的吴雅言心跳得很快。止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他还记得她吗？他会跟自己打招呼吗？她又要以什么样的面容来回应对方？”终于鼓起了勇气飞快的扫了一眼，抬起的眼神刚好与望过来的阿四四目相对。

　　犹如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那没有半分波澜的表情，稳稳的坐在了窗边的课桌上。偷眼看着那刀削一般冷峻的脸。他，没有认出她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失落，惆怅，还是满满的遗憾。

　　倒是那个面容可爱的男孩子冲着她笑了笑。小六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同桌，当时在麓湖小区，被阿四救下的叫做吴雅言的少女。她纤细的身子骨变得更瘦了，短短的几个月，本来还带着明媚的少女脸庞，如今凹陷的只剩下巴掌大小，看得简直令人心疼。

　　永远不要小看恶意的力量，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如影随形般跟着受害者。直到死，她们曾经遭受过的伤害，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也依旧难以磨灭。

　　“注意注意！这一堂课开始测验。”老师短短的一句话，如雷击一般打断了小六的思路。瞪圆了两只大大的眼，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在他的头上炸了又炸。

　　这个运气也是没谁了，第一天上学就碰到临堂考试。阿四和小六对望一眼，脸上简直比吃了黄莲还要苦。

　　教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耳边只听见“唰唰唰”的奋笔疾书之声。小六咬着笔杆，做出老僧入定的姿势，双眼飘忽不定的在卷子上扫过，那上上下下的心晃呀晃。嗯，还是有那么几道题会的。

　　阿四压根连看都没看，一副已经放弃了的态度，以其花费时间，不如早早认清事实，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有着高度的自我认知。

　　下课铃响，看着明晃晃交上来的两张白卷，老师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和你，下一节课到操场上罚站去。”看着直直指向自己的指头，小六摸了摸鼻尖。“你？”带着几分诧异的阿四，还没说出什么，就被小六一把拉着衣袖往门外走去。

　　身后，一派好好学生，正襟危坐的班长大人程明浩同学，微微抬起的眼，看着两个连决而出的少年背影，发出轻轻的一声嗤笑。对他们两人上心，看来自己真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