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16、第十六章 “叮铃

　　“叮铃铃，叮铃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挤在床上，睡得正香甜的两个少年，被猛然拍开的门吓得一惊。最近这段日子来，太过安逸的生活简直使得他们快要忘却了动物般的警觉性，直到敌人已经杀到近前，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揉着眼睛，东倒西歪的从温暖的被子里滚了出来。

　　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不住高歌的手机，阮莉莉的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气急。
　　就差没有一巴掌拍在两个少年光溜溜的脑门上：“这都几点了？啊！你们还在睡？上学就要迟到啦！！！”
　　“上学？”满脑子一团浆糊的少年们，似乎隐隐约约想起几天前莉莉跟他们苦口婆心的一番话。

　　难道你们要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难道你们要一辈子混在贫民窟？俗话说得好：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知识改变命运。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反正，对于没有念过几年学的莉莉来说，她深知没有文化的害处，既不忍也不愿这两个孩子再次步上她的后尘。

　　读书？这对两个曾经历尽苦难的小小少年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谁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着女人脸上无比坚定的神情，他们才慢慢的从起床气中清醒过来，阮莉莉是认真的！

　　说不兴奋是假，说不期待也是假。小六睡眼惺忪的刷着牙，白色的泡沫星子冒了满嘴，一头不住飞翘的柔毛被笑眯眯的阿四，伸开五指狠狠地按压了下去。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洗手间里。

　　对着镜子调整着校服衣领的阿四，面前平滑的玻璃上，映照出来的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笔挺的衬衣显露出他修长的身形，今天显得格外的精神。“哎，歪啦歪啦！”小六吐出口中最后的一汪水，兴高采烈的替面前的阿四整了整斜露出来的衣角。圆溜溜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弯月，让人觉得又可爱又亲近。唯有阿四心知肚明，这小子人畜无害的表象下，一肚子的鬼主意，简直是装成了小白兔的大灰狼，腹黑得紧。总在那不经意间，让人气得牙根痒痒。

　　抬起头，看见对方稚气的脸上，微微翘起的嘴角边还带着几分残余的白。心里在腹谤，却下意识宠溺的伸出拇指轻轻抹去那上边的沫子，小六的唇畔与阿四的指尖微微相触的瞬间，那柔软的感觉竟带起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悸。

　　“怎么还没好？”阮莉莉探进头心急的催促道。目光所及之处，不由得一怔。这莫名其妙暧昧的感觉？

　　第一天上学的早上总是兵荒马乱的。

　　两人临出门时，还被阮莉莉一人一怀塞了个大肉包子。眼睁睁的目送两个少年坐上公车，远远的，还能看见她站在杨柳树下，汽车站牌一旁，拿着手帕迎着风不住的挥舞着，就像那不舍游子离去的老母亲，咬着下唇眼里满是隐忍着的泪花。

　　小六张了张口，半响才回过头道：“我们不是旁晚就回家了吗？”阿四无奈的点点头，目光直直看向公车内的车顶。用手指搔了搔脸，小六心想“原来整个酒吧里戏最多的奥斯卡奖得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

　　上课的铃响了起来。

　　程明浩坐在座位上，缓缓打开了面前的课本。现在正是早课时间。突然间身子被捅了一捅，旁边一个挤眉弄眼的少年不住的冲着他微笑，面上尽显讨好之色。他的手悄咪咪的塞过来一本花花公子的杂志，封面上穿着清凉的性感艳女正摆出魅惑的姿势：“这可是我的心头至宝，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翻一下。今天特地上供给您。”

　　程明浩转过头，眼睛眨都不眨：“给你一分钟，有话直说。”

　　“班长大人，求放过！”少年立时双掌合十，满脸乞求，似乎想以此得到对方的同情和怜悯。
　　程明浩却早已洞悉他的套路，置若罔闻：“老规矩，没交作业的罚抄十遍课本第六页第五章。”
　　“啊！”哀嚎一声，少年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浩子，你要不要这么铁面无私啊？”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笑闹声，顿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只见一个抱着课本的清秀少女，狠狠摔倒在地上，书包里的文具“哗啦啦”地洒了一地。旁边，围着的是一群看热闹的少男少女，眼睁睁的瞅着她紧抿着嘴唇，颤抖着手指去捡拾地上的东西。眼里，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冷漠，和满满的无动于衷。

　　他好像记得，那个少女，叫做吴雅言。阴郁沉沉，少言寡语。在这个班级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甚至很多时候，他都记不起有这么一个人。

　　不知怎么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是那个低垂着纤细脖颈，沉默不语的少女，她，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转过头，他，也就装着什么都没看见。

　　是啊，这个世界的悲伤，痛苦太多，他又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去碰触旁人的故事。

　　一张纸条飘飘忽忽的落到了地上，上面白底红字的笔迹映入眼帘。带着满满恶意般的嘲讽，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勾引继父的小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吴雅言猛然攥紧了手，瞳孔收缩。

　　至从那个案子被媒体披露报导之后，流言渐渐传遍了整个校园。她面对着的，并不是对受害者的同情，而是各种毫无根据的揣测和不负责任的谣言。相比起事实来说，大家似乎更喜欢那早已被添油加醋，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故事。而那里面，她简直就被塑造成了浪荡，而又不堪的代名词。

　　顾不上满地的狼藉，少女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楼道外跑去，似乎这样，她就能躲开众人异样般的眼光，鄙夷讥讽的嘲笑。

　　这所有的一切，犹如一张巨网，将她团团罩在里面。

　　这个已经病态了的世界，任她瘦小纤弱的躯体如何左突右撞，也依旧挣脱不开。

　　天台上，清晨的风徐徐吹过，阳光照射下来暖洋洋的。可是站在屋顶之上的少女却觉得如坠冰窖。肉眼所见，这个世间最最美好，最最纯粹的校园。开满了花坛的芳香，无际的青青草地，漫天的柳絮飞舞。扬着青春笑脸的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

　　到底是什么？使这里变了质？

　　伸出的指尖挡住了耀眼的阳光，从那缝隙里落下的几分希望。如今，也渐渐落入无尽的黑暗。

　　抬起的脚缓缓离开地面，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住的高声呐喊：“跳下去，跳下去吧！这样你就能离开这个令人恶心作呕的世界。”望着远处高耸的楼房，她只要轻轻地，轻轻地，再往前踏出一步。

　　永别了。

　　如果人生能有来世，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