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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污水横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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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水横流,苍蝇和蚊子在四周乱飞。拾荒者用手中的木棍不住的翻着发出熏天臭气的垃圾,想从中找出一点有用的东西。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边缘人,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永远都无法现于阳光之下。
眯着眼,有什么从拨开的黑色塑胶袋里滚了出来,绿油油的一截,就像高度腐败的猪肉,散发出熏人欲呕的恶臭。凑上前,借着月下的阴影看仔细了,那全身破烂的男人瞳孔猛然巨震,他惨叫一声重重跌坐在地,双腿蹬着不住向后退。
那滑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而是一只女人的手臂,已经呈现出绿色的斑块。本该纤细白皙的手上如今已经看不出原貌,长长的指甲上还涂着廉价的红色蔻丹。
可以想见,这只手的主人曾经是如何的青春年少,一颦一笑。如今,却只能静静的躺在这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偶尔路过的旅人,有朝一日,能够让她重见天日。
被拉起的警戒线,不住闪着的红灯。
当莉莉,阿四,和小六三人走过回家的小巷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热闹的景象。本该是深夜里寂静的街道,如今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周围的人不住的探头探脑,在警员的高声喝阻下,依旧不愿离去。眼里闪烁着的,是带着探秘猎奇的心理。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聊资本,一声叹惋,一句可惜,就带过了这个可怜少女的生平。没有人会记住她,最后留下的伤痕,是那些永远无法从痛苦中走出来的家人,即使用尽了一辈子,也依旧难以抹平。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贫民窟,住在这儿的都是漫天架着的晾衣杆,堵在巷子里的破自行车,残旧的铁窗,就像一个个牢笼,把惨淡灰白的人生锁在这没有天光的阴暗里。偶尔,从那狭小的门缝中露出一只只黑色的眼珠,窥探着,视奸着,带着那隐秘的快感,去剥开旁人的失败,嘲笑他人的懦弱。然后觉得,原来自己并不是最底层的那个。
程漠北皱着眉看着面前的女尸,也不知道凶手发的是什么疯,把这少女的脸用钝器砸了个面目全非,难以辨认。要不是身上的衣物还有包里的身份证,就算她的亲生父母此时站在面前,也难以看出这血肉模糊的一团,曾经是他们的女儿。
此时刚上岗的小警察,正蹲在阴沟旁吐得个翻天覆地。到了最后,吐出来的已经不是食物,而是不住响起的干呕。
蒋平朝那个方向瞟了一眼,道:“果然是第一天上班的愣头青,难道不知道出现场前别吃东西吗?”
此时一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呼天抢地的喊道:“哎呦,真是要死人了。我把她从乡下带进城里来赚钱,本是一番好意。哪晓得…冤孽呀冤孽。”正在录口供的警察冷笑一声:“赚的什么钱?”路边不怎么正规的理发店老板娘,之前扫黄扫非的时候没少被罚过款,要说是什么正经营生,打死他都不信的。
女人瞪大了眼,脸上厚厚的粉扑簌簌的往下掉:“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把小月当亲闺女一样看待,难道还会把她推进火坑吗?”
问话的警察简直要被气笑了:“那她的社会关系你知道多少?”女人骨溜溜的转动着眼珠子,突然间就开始抹眼泪:“您瞧瞧我们这儿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她到底跟谁出去耍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呀!”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给摘了个一干二净。涂着满唇火红的大嘴巴子不住往外喷着唾沫。一时间,仿佛自己就是那世上最委屈的人。
几个蹲在地上,正在搜证的警察回过头,面上皆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程漠北四处望了一望,道:“这附近有没有监控摄像头?”蒋平遗憾的摇摇头:“队长,你也看见了。这个区不是破就是穷,方圆几里不要说摄像头,就连红绿灯都没几个。”
比邻着远处那新开发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的新区。这里连着的一片,简直就是残破不堪,仿佛隔着几条街,就已经极致的展现了这个世间,灯红酒绿的天堂,和腐朽没落的地狱。早就应该拆除了的老弄堂,也不知怎么的,一直岌岌可危的撑到了现在。
站在不远处的莉莉,眼里渐渐就露出了兔死狐悲的神情。隐隐约约的,忆起了那个叫做小月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坐在傍晚的店门口,冲着来来往往的建筑工人抛着明媚的眼神,然后嘴角翘起一个隐秘的微笑。
做她们这一行的,说到头。最后能有几个好下场?不是落了一身病,就是像这样,也不知招惹了什么样的恩客,如今只能静静地躺在那里,连个齐头整脸的全尸都没有。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人群渐渐散开。
“走吧。”淡淡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兴阑珊。莉莉也不知道是在可怜那个已经死去的小月,还是那看不到未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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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豪华别墅的大门。
落地的巨型玻璃窗,头顶耀眼的水晶灯。还有旋转着蜿蜒而上的白色阶梯。整个客厅里大气古雅,富丽堂皇。一眼就可看出这个别墅主人的地位和身份。
坐在沙发上,两鬓斑白的男人。即使是看着手中的报纸,也依旧是笔挺挺的坐着,仿佛那军人的淬炼已经深入他每一分每一寸的骨髓里。围着围裙正往饭桌上放上菜肴的女人,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的眼里满是笑意:“明浩,回来啦?快去洗洗手吃饭。你哥今晚局里有事,没法回来了。”
低垂下眼,被称做明浩的少年淡淡道:“不用了。上完补习班后,我已经和同学在外面吃过了。”一边说着一边脚步不停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门“咔”的一声关上,隐隐的,还能听见女人小小声的抱怨和担忧:“这孩子,外面的饭菜哪里有家里的健康和干净。”
把自己的整个身子沉沉地落入床里,抬着头,眼神毫无焦距的望着那雪白的天花板。严厉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还有自己那无比优秀的哥哥。
在别人的眼里,也许他的人生,就是多少人都企及不了的天之骄子。一出生就站在了终点站上。庞大的背景,家中的族人不乏军人出身,市级,省级里都有他们的身影。他往后的日子,也会一板一眼,就像早在条条框框里安排好的一样,完美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犹如从小到大,那个无论何时都让他仰视的背影。
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角,明浩的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是呀,无论自己再如何追逐,也永远跟不上哥哥的脚步。”
雷厉风行的作派,坚忍不拔的意志,一丝不苟的风纪,那个带着自己无坚不摧的信仰奉献给人民和国家的青年,简直就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榜样,也是...他将来所有人所期望成为的样子。
可是他不一样,心里就像压着团团的烈焰,犹如火山石下掩藏的滚烫熔浆,随时就会爆发。染最红的发,刺最酷的青。跳舞跳到天明,喝酒喝到昏厥。所有内心的叛逆和冲动都掩盖在了他那尖子精英,三好学生的乖乖皮囊之下。直到今天,他的痛苦,他的压抑,在行为出格的那一刹那,被两个少年狠狠地打了脸,扒开了伪装许久的面具,露出了里面最真实的自己。
是的,他是异类,一旦揭露在众人眼前,就像完美人生里的一个污点,再也不被世人所接受。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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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的是同性!!!
两人站在露台上,远处灯火辉煌。
在星空的照耀下,犹如一块巨大的布景板。远眺所及,是这个城市里最繁华的所在。那里,有多少的不夜城在这个不平凡的晚上,散发出纸醉金迷的气息。
对比着,更显出了这个贫民窟的残破不堪。
望着啤酒里不住破灭,又慢慢沉寂的泡沫。就像短暂的生命,一个眨眼间,就已经陨落。小六心里想:“如他们这卑微低贱的人生一样。”那个如今冷冰冰躺在停尸房里的小月,那个雨夜被漫天钞票丢下的阿四,还有那不知多少曾经活在地狱里的孤儿院。
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嘴角翘起一个讥讽的笑。他们的命,还真是不值钱啊!
身边“啪”的一声,小六偏过头去,就看见阿四狠狠地把手中的易拉罐捏陷了下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说到底,他还是不甘心。抬起头,面上显露出坚定:“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要站在那里,脚踩这座城市,俯瞰众生。”
小六随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指尖所到之处,是这座城市中心,最高耸的大楼之上。这座巨厦,掩入云巅之中,若隐若现,如梦似幻。
若是此时有旁人在场,一定会对面前这个犹如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嗤之以鼻,尽情嘲弄他的不自量力。可是小六看了他一眼,却非常理所当然的“嗯”了一声,伸出纤长的手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道:“以后,那片区域就是我们的地盘。”语气里,怀着满满的赞同和霸气,简直带着年轻人的不可一世和无所畏惧。
曾经,年少。又有多少人以为这个世界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与众不同。这种梦想,随着年月的增长,慢慢在平凡而又无奈的人生中渐渐死亡。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在这个夜晚,两个少年短短的戏言,竟然会在多少年之后,一语成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