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14、第十四章 不同于酒吧

　　不同于酒吧里的奢华和五光十色。这里，是后门的一条小巷，坏了的灯泡发出“滋啦滋啦”忽明忽灭的光，肮脏的污水在门前蜿蜒流过，堆成山的纸箱使得本就拥挤的巷子显得更加的狭窄。

　　幽暗的角落里。一个瘦削的身子斜倚着墙壁。他抬起头，沿着那一片参差不齐的错落屋顶望出去。小小的的星空落入眼里，漫长的星河似乎洒遍了整个天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水沟的霉味。可是此时，他的心情却如此的平静。

　　不远的黑暗拐角里，隐隐传来压抑的声音。在这个夜色，更添加了几分迷离和暧昧，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人的心脏处，挠的人心烦意乱。

　　小六的眼里毫无波动，他上下摸索着全身，终于掏出了一只客人赏给的中华烟。借着点燃的打火机，看着那徐徐升起的烟雾狠狠地抽了一口。刹那间，仿佛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倒腾着，气管极度的不舒服。猛然捂住嘴，小六弯下腰咳得昏天暗地，唯一剩在脑海里的就只有呛，人生中抽的第一支烟，苦笑一声，果然还是不适合他。

　　垂下头，发丝掩住了他的眉眼，看着那指尖的点点红光，刚想把烟再放入唇角，却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拦路打劫夹了过去：“不会抽就不要逞能。”抬起眼，身杆挺得笔直的阿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阴暗处，挑起的眉带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将烟嘴放进自己的唇边，深吸一口，吐出来的是漫天的烟雾，一双眼亮得犹如天上的星。

　　小六轻笑一声，身子往墙上一靠，慵懒的就像只没骨的猫。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几分意兴阑珊的味道：“我这不也想尝尝有钱人的滋味嘛！”
　　喝最好的酒，抽最好的烟，过着人上人的日子。曾经，那对于他来说，是多么触手可及的生活，犹如宫殿一般的别墅，精致美味的珍馐佳肴，成群的佣人和司机。
　　如今，所有的记忆和过往都成为了他此时落魄时的最大笑话。想起父亲过世之后，亲戚们那丑恶的嘴脸，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尝遍了世间的冷暖，体会了社会的黑暗。
　　那众星拱月般的小少爷，骨子里的骄傲被一寸寸打碎，又重新活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卑微而又屈膝。

　　小六的面容隐在了阿四的吞云吐雾里，黑暗中看不清楚神情。还好，小六心想，要不是身边的这个人，他只怕早就撑不到现在。

　　是他，救赎了他！

　　不知怎么的，在这安心的静默中，阿四突然间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两人初次相见的那一天。

　　雪，覆盖了整个城市。沿着院里盘根错节的枯树爬上了墙头，白色的“花”扑簌簌着落了他满身，领口里，衣襟上。阿四坐在墙头，对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狠狠地呼了一口气。低下头，不由愣了。
　　一个孤寂的身影蜷缩在孤儿院的外墙边，就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可怜幼犬。小小的脸蛋被冻得青紫，抬起的眼里雾气缭绕，在片片霜花的零落里堆成了一个虚幻的雪影。

　　他垂下的头，他抬起的眼。两人在一片白茫茫中四目相对，从此，就是解不开的缘。

　　看着一旁的小六。阿四的眼神不由得变柔，冷冷的面上，似乎只有在碰到眼前的这个孩子时，才会如冬天的寒冰化成春天的融雪，展露出那不可多见的笑容。

　　阿四的手，刚想伸出去揉一揉对方的发。却在高跟鞋响起的脚步声中缓缓收回了手。

　　两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见面色泛红的珍珍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婀娜妖娆的身姿，丝袜退到了腿上，身上的露脐装向下滑落，露出了半边光滑白皙的肩膀，脸上精致的口红花了唇角，一看就是刚完事的神情。

　　她一眼瞟见了站在门后的两个少年，本就是妩媚的脸上带起了如丝般的微笑，纤纤玉指向前一伸，是手里头夹着的几张大票子：“去，给姐买几打啤酒和避孕套回来，有多的就给你们当零用钱。”出手端的是极为大方。

　　这几日里来，阿四和小六在酒吧里混的个脸熟，上上下下对他们也是颇为照顾，这种跑腿的事儿自然是没少干。“哎！”两人应了声刚准备走人。
　　“早去早回，不许偷懒啊！”珍珍抛了个大大的媚眼，伸手就想在阿四的腰上捏上一把，却被嬉皮笑脸的小六给挡了回去：“珍姐，他皮糙肉厚的，小心您手疼。”

　　珍珍“哎呦”一声打趣道：“你这小气鬼，让你哥给我摸一下都不肯？”捂着嘴用手扇着鼻尖：“这醋劲儿可真大得很呢！”一边轻笑着一边扭着身走进了酒吧里，转过背去时那傲人的翘臀夺人眼球，沿路上吸引了不少酒客大胆的目光，周遭纷纷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口哨声。

　　珍珍挺一挺胸，笑得更加的甜了。

　　.

　　即使已经是深夜，但是这里的街道依旧人头攒动，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头上的霓虹灯闪得人眼花缭乱。漫街的地摊连绵不绝，都在昭示着这个城市里繁华的夜生活，和不知疲倦的人们。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铃声响起。

　　陈列在各个柜子上的商品琳琅满目。饮料，饼干，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相比起以前，现代人的生活真的可以用方便两个字来形容。

　　阿四不改直男属性，一进门脚步不停直奔目的地，拿了啤酒和避孕套就准备结账，倒是小六贴心的多抢了几包下酒菜，花生米，鱿鱼丝，和卤鸡爪，这都是他平时观察，珍姐最爱吃的几种零食。

　　当便利店收银员扫过那几盒避孕套的时候，就像是窥探到了什么秘密一般，那古怪而又暧昧的眼神在两个少年的身上不住的来回穿梭。

　　阿四和小六倒是对这意味深长的眼神毫无所觉，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子，面上总是带着一股耐人寻味的微笑。

　　拎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购物袋，刚转过身。透过层层货架，一个穿着蓝色卫衣，头戴黑色鸭舌帽的人正悄悄的往手中的包里塞着未付款的商品。那拙劣的手法，在他们这些老手的眼里显得是如此的可笑。

　　也许是频频的得手让他放下了心，蓝色卫衣左右四处一探，飞快的重又拿起架上看中的物品。却在刹那间，被斜地里伸出来的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手腕。他只觉得对方钳制住自己的五指坚如钢铁，心头猛然一跳，抬起头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小六的面上浮起了惊讶，眼前的这个小偷长着一张清秀稚气的脸，看上去甚至还未成年，应该比他和阿四大不了多少。

　　沉默在四周蔓延，令人窒息。

　　蓝色卫衣猛然将小六狠狠一推，飞速的向外窜逃而去。毫无防备的小六踉跄退后，背，重重地撞上了身后的货柜架，一时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阿四立时丢下手中的袋子飞也似的追了上去。

　　便利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在行人诧异的目光中，两人一前一后的在道上飞奔，几个喝醉的大汉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的走来，被蓝色卫衣狠狠一撞，差点摔得个趔趄，立时气得破口大骂，各种问候祖宗的词儿不住的往外蹦，词汇量之丰富滔滔不绝，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那人身手敏捷，每次阿四眼看着就要追上对方，却总是被他如泥鳅一般滑过。

　　咬一咬牙，急奔中的阿四猛然向前一扑，纤长的五指揪住对方的后衣领。只觉得脚下腾云驾雾，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阿四狠狠一个背摔，重重地落回地上。那响亮的“啪”的一声，听的都让人心肝惧颤。
　　蓝色卫衣身上的包掉在地上，里面偷来的物品“噼里啪啦”的落了满地。有香烟，有薯片，也有口香糖。那人显见是摔得不轻，鸭舌帽被甩在了一边，阿四这时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朝气蓬勃，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竟然如此的年轻，阿四也不由怔了一怔。

　　“阿四！”小六追了上来。那人趁着这一愣神的功夫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七拐八弯的消失在了人流里。

　　便利店的小姐姐跑得气喘吁吁，她一把握住两个少年的手连声道谢：“哎呀，真是谢谢你们，你不知道，要是店里的东西少了，我们老板回头还得扣我钱。”仿佛满肚子的不满和委屈，此时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阿四凝着眉回过头，茫茫人海里哪还有那少年的身影。小六看着散落一地的零碎物品，摇摇头道：算了！”
　　那个小偷，根本就不差这点钱。他脖颈带的名牌耳机，全身上下的时髦衣着，光是脚上的鞋子都要好几大千。那人，应该是有着无法抑制内心的欲望，黑暗而又隐蔽，就像在阴影里慢慢滋生的藤条紧紧揪住了心脏，压抑的感情，终有一天会沸腾着将自己燃烧。

　　.

　　看见推门进来的两个少年，珍珍“嗷”的一声扑了上去，一边抢过他们手中的袋子，一边念叨着：“你们这是买啤酒呢，还是买白.粉呢？一个世纪都要过去了。”

　　小六连忙赔笑道：“临时出了点小意外。”珍珍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几眼，见着没缺胳膊没缺腿，顿时放下心来：“要是让莉姐知道我打发她的两个弟弟出去跑腿出了事，明年我坟前的草头怕是都要有半人高了。”

　　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易拉罐上的铝环。突然间，拔高的尖叫响彻耳膜，只见白色的泡沫扑腾着洒了珍珍满身满脸，滴滴嗒嗒的液体从她的发尖缓缓滑落。
　　阿四和小六的脸色立时绿了。小六眨眨眼“怎么回事？”阿四回了个无声的眼神“我好像为了追小偷，把啤酒甩地上了。”耸耸肩，一脸的无可奈何。

　　“啊！珍姐，我想起今晚的活儿还没干完，得赶紧去收拾了。”抛下一句话，小六头也不回的窜了出去。你这个没义气的小子，说好的一辈子兄弟呢？阿四眼睁睁的看着夺门而出的小六，半响，抿了抿嘴角：“嗯，刚才王经理好像在找我来着？”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挪到门边。

　　看着“呯”一声被关上的厚门板。

　　“……”

　　珍珍狠狠地用手抹了一把脸，本是甜美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神色。

　　演！

　　你们再演！

　　你们的演技离奥斯卡小金人还隔着整整一个珠穆朗玛峰呢！！！

　　人家王经理今天休假，压根就没上班好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