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南回》顾梦南回

12、第十二章 路边的小摊

　　路边的小摊上，不住的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把牛肉切片，放到锅里翻炒，浇下一勺早就炖好了的牛肉汤，落下细细的面条，葱花，那个味道传出来，简直能把人给馋死。
　　阿四和小六蹲在墙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里好久好久，人来人往，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波的客人。唇边的唾液眼见着就要落下，肚子饿得是前胸贴后背。
　　“阿四，你说我们刚才是不是至少应该留下一张钞票？”小六眨了眨眼，小小声的道。
　　饥饿能使人失去理智，说不后悔那是假的。阿四苦笑了一下，他们所会的，也只不过是坑蒙拐骗罢了，难道还要再走到老路上吗？心里在不住的挣扎，恶魔与天使的角逐竟然是如此的激烈。
　　“老板，来三碗牛肉面！”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落进了耳里，年轻的女子一屁股坐在摊子前的木桌边，她一身时髦的打扮，面容虽不如何出众，但是自透着一股蛊惑般的魅力，身材纤细而又苗条。老板张大了口，吃惊的看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怎么能吃的下三碗面条。

　　女子抬起眼，转过头露出微笑，冲着角落里的阿四和小六招了招手。两个少年不由怔了一怔，互望一眼。那个女人是谁？难道她认识他们？

　　面前的阮莉莉洗去了昨日的浓妆艳抹，一张素面朝天，反而显得判若两人。年轻了五六岁的面庞，看上去也才不过二十出头。她托着脑袋，看着眼前两个狼吞虎咽的少年慢慢道：“难道你们一直在街上流浪，都没有可去的地方吗？”

　　点点头，阿四和小六顾不上回话，“哧溜哧溜”的把面条吞进肚里，甚至把碗给舔了个干净，不留下一点汤底。
　　看来是真的饿得狠了，两个半大的少年，没有家，没有父母，在这个城市里徘徊，这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阮莉莉静静的看着他们，眼神似乎穿透了很久很久远的地方，落在了某处。似回忆，又似透过他们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面上的神色说不清也道不明。

　　这个城市，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深埋心底的秘密，宁愿小心翼翼的去舔舐伤口，也不愿将疮疤揭露于人前。阮莉莉没有再追问下去，这两个少年的过去，与她无关。

　　“既然你们暂时没有地方可去，那不如先住在我家吧。”阮莉莉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轻声道，转瞬又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期盼。也许是她孤独了太久，也许是她太害怕寂寞。每天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子，一个人吃着饭看着电视哭。
　　那种感觉，就像是游荡在这个世间的一缕幽魂。似乎怕被拒绝，她急切道：“你们给的钱多了，一晚上的住宿费要不了那么多。”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阿四和小六慢慢瞪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吗？小心翼翼的眼神，外加忐忑不安的表情。阮莉莉突然间就放下了心，“噗呲”一笑，用手把两个少年的头发给揉的更乱了，手间的触感又柔又软：“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

　　木桌上孤零零被留下的那把金色钥匙，在阳光的映照中反射出淡淡光芒。

　　夜，渐渐降临。

　　站在阳台上，远远的，阿四和小六看见阮莉莉朝着家里走来，穿着的还是白天里的那套衣裙，走动间交叉的裙口微微露出两只纤长的腿，若隐若现，脸上则抹了厚厚的浓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犹如苍蝇一般围着她不住打转，脸上带着猥亵的笑，搂着腰间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阿四皱了皱眉头，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小六动了动唇，低声道：“别去，那是她的职业。”抬起的眼里，虽然说的婉转，但是阿四立马明白了对方话语里的意思。回过头向下望去，虽然肢体上明显的不耐，但是脸上却依旧挂着甜蜜的笑容，就像是习惯了一样，即使心里再不乐意，也不能佛了客人的意。

　　那个中年男人掏出钱包，低低而又快速的说了些话，阮莉莉的脸上立时变得更加的妩媚。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本是带着男人回家的身影挽着他的手拐了个弯，两人朝不远处的旅馆走去。直到去的远了,依稀能看见她那袅袅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打了个哈欠，拿着备用钥匙打开大门，刚走进屋的阮莉莉就怔了怔。只见两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斜倚在阳台边，一个站着，一个蹲着，齐齐朝她看了过来。清晨的朝露在他们的发上留下了湿意，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彻夜未眠。四周栽种的绿藤围绕在周围，把他们的身影衬得更加的如梦似幻，就像一幅水墨画一样。两人的面上沉静如水，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人一眼，仿佛就已经穿透了你的灵魂。

　　阮莉莉心里猛地一跳，诧异道：“难道你们在等我？”说不感动是假的，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从来没有人会等她回家。面上扬起笑容：“以后要是晚了，你们就自己先睡。”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了桌上，是两份正冒着热气腾腾的粥。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下的指尖微微一颤，犹豫着道：“难道你们一直都站在阳台上，那是不是看到了…阮莉莉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眼里的星光慢慢落下。缓缓抬起头看见阿四和小六脸上的神情，她立时就明白了，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果然…

　　挺了挺胸，强迫自己脸上不露出一丝羞愧的神情，对于她来说，那只是一份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行业，她既不偷也不抢，凭什么就不能抬起胸膛做人。
　　每一个入了这行的女孩，哪个背后不是有那么几分苦衷。她书读得不多，连字都认不全。不管走到哪里，这个社会对她这样的单身女子从来都没有缺少过恶意，不屑和鄙视的嘴脸。乡下一大家子的人天天打着电话催促，似乎她这个走进大城市里的女人，就能捡到遍地的黄金，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弄讥讽。即是对这个世界，也是对她自己。
　　至从她把大笔大笔的款项汇了回去，家里打来的电话也就慢慢少了。只要有了钱，他们哪里管她的死活，甚至，恨不得永不再见。

　　即无意窥探他人的秘密，也无权过问别人的生活。两个少年的眼光依旧清澈如初，小六静了静，淡淡道：“以后要是太晚了，打个电话回来，我们去接你。”阿四在一旁点了点头，眼里是满满的担忧：“一个单身女子，别走夜路，不安全。”
　　小大人般的语气不由把阮莉莉给逗笑了，抹去眼里就要流下的泪，她伸出手，一边一个，习惯性的把两个少年的头发给揉的乱七八糟：“哎呀，这才第一天，你们就真把自己当”“家人”了。这个词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

　　家人吗？阿四和小六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流露出了笑意。

　　在这座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如此的近，心，却又如此的远。可是这一刻，即使他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是不是也可以期盼...能够成为彼此依靠的家人。曾经，他们失望过了无数次，可是这一次，他们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依旧会有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