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此情勿忆（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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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二月初六，是纳彩之日。吴庸与媒婆去往郑家提亲，郑家应允，收纳隐世庄送来的议婚礼物，雁。
同日，问名。
农历二月初八，纳吉。“尔卜尔筮，体无咎言”。
农历二月初九，纳征。隐世庄送上豪华聘礼给郑家，轰动周遭百姓，惹得未婚已婚女子垂怜不已。
同日，请期。双方约定三月二十八日成亲。此日，是吴尔琪与郑嘉人遇见的日子，也是庄中桃花开得最美的日子。
这一出，让府中的人以为，郑家的小姐要出嫁啦！婢女们每每遇到郑佳人都会道一声恭喜。可郑佳人知道，这声恭喜，其实是说给郑嘉人听。
在纳彩当天，郑夫人便将真相告诉郑佳人。
“母亲，那女儿怎么办？”她不急不恼，问了一句。
“娘会为你寻一个好人家。”这是郑夫人所做的承诺。
可郑佳人不满意。她明白，若当真如此，她能嫁的，不会是如何拥有荣华富贵的人。也许那人会对她好。只可惜，她很贪心。
她从小学的，别人教的，都是女子的勾心斗角，女子的技艺压身，甚至是六亲不认。他们都告诉她，她以后会嫁给一个有权、有势、有钱或者集三者为一体的人。她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她应该从数名女子中争夺夫君为数不多的宠爱，她应该站在那个高处，俯视众人。
可现在，却让她把自己的身份让给哥哥，自己嫁给一个不怎么样的人？
郑佳人不敢当母亲的面说她的决定是错的，但她心里认为这就是错的。无论是从自身利益还是家族利益，无论是从哥哥的角度还是隐世庄的角度，母亲的决定都是错的。
终究是母亲，终究是仁慈。
“知道了。”郑佳人将自己所有的不满掩饰在最深处，换回平常的乖巧样貌，乖巧的做出答应。
她不像哥哥，只会去适应。
她要尝试改变。
她知道，她的机会快要到了。
自从得知自己的婚期将近，郑嘉人就处于亢奋状态。
但他不敢让别人知道。
除了知情者，还有谁会知道，到时候要成亲的人，其实不是受尽宠爱的郑佳人，而是默默无闻的郑嘉人呢？
也许他们会大吃一惊，也许他们会厌恶，但那又如何？到时候他已经嫁给吴尔琪，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少爷，这是大夫让你喝的补药。”小厮将药汤放置桌上说一声，便退出房门。
自从郑嘉人回到郑家，他就没有断过所谓的补药。
补药虽难喝，但对身体确实有益处。
郑嘉人好不容易练好字，正打算喝药时，一道声音响得突兀。
“你喝毒药作甚？”
此声吓得郑嘉人手一抖，少许药汤溢出，浸湿他的衣裳。
郑嘉人慌张抬头看向发声处，却见一位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房栏上，平静与他直视。
瞧那副人见了都想打一拳的模样，不是叶岚还有谁？
“你说……这是毒药？”郑嘉人将碗向上抬了抬，问。
叶岚点点头：“我听闻这里要办喜事，觉得好吃的好用的自然多点，我就打算拿一些尝尝和用用，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一个傻蛋。这么低级的毒药你也尝不出来。”
叶岚施展轻功施施然飘下去，接着说：“这毒药太低级了，虽然是慢性，我有无数种毒药比它更好。”
“你这个小偷说的话，如何当真？”郑嘉人更是不信。
仔细瞧瞧叶岚的衣着，没一处干净的，甚至有些地方破了个洞，如此凄惨模样，偏偏装出医者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哈，你当不当真关我甚事？反正死的不是我，到时候还要求我给你医治。”叶岚左绕右绕，时不时将好看的东西拿起来看看。
“你是何人？擅闯民居！幸好这房间是我一男子在，若是其他姑娘不是会被你毁了清白？”
“那么迟才问我是谁，傻得才告诉你。”叶岚乐呵呵道，“不如你配合一下，跟我说说你这儿的厨房在哪儿，让我偷几样好菜，几份好酒。我呢，也是会礼尚往来的。”
叶岚往自己的衣服内的口袋找了找，找出三个小瓶子，瓶子盖上分别是红、绿、蓝。
“这红的呢，就是你那毒药的解药。不过我跟你说，若是毒发之后再服用这药，虽然能解毒，但是所造成的损害也就留在那儿了。我劝你今天就吃了，以后别喝那药。这瓶绿的和蓝的，是毒药。两种药分开用是慢性毒药，可若一起用了，那可是剧毒中的剧毒。到时候你找到那个幕后主使，就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样？好用吧？”
“哪知这红的是不是解药，这绿、蓝的是不是毒药。”郑嘉人依旧不信。
“你可以试试。”叶岚耸肩。
“你……哪有人为了吃的给那么贵的东西给别人？”郑佳人还是知道，药品一向很贵。
“我不就是嘛。”叶岚道。没办法，他最多的就是药。
“哪知你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要杀人灭口我还跟你在这儿说那么久？”
无论郑嘉人质疑什么，叶岚都能答上。他那理所当然，正义凛然的模样让郑嘉人哭笑不得，说着说着竟没了一开始的警惕与脾气。
“罢了，罢了，我也不想跟你再这般聊下去。厨房就在西南角。”
“你最后还不是信我了吗？我可是一个诚实的小偷！”叶岚满意的点点头，轻轻一点地，忽然消失在郑嘉人的视野，“我还是劝你好好吃我的解药。”
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
郑嘉人望着浑浊的汤药许久，最后还是喝了下去。
下毒？逗谁呢？谁会给自己下毒？因为什么下毒？这些根本就不存在嘛。肯定是那小偷骗自己的。瞧他刚刚那模样神情，肯定欺负过不少人。
喝完药，郑嘉人拿出木簪，仔细欣赏。
这是一年来，他和吴尔琪还有联系的唯一一样东西。这一年来，不知为何，他寄的信从没收到回信。他亲自去问送信人，他们表示有亲手送到。后来因为担心送信太过频繁会被人查出端倪，他就用家中的信鸽去送，可依旧没有回信。
郑嘉人清楚，吴尔琪没有收到他的信。
可信是在哪里被截下的，他不清楚。
说起来，他已经一年……没有见过他。
很快……只要等到三月，他就可以看他，看他一辈子，看到腻为止。
郑嘉人不经意间抬头望月，只觉得月光格外的亮。
他不自觉笑出声。
但如果，如果能一直如此幸福下去的话，该多好？
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场婚礼，隐世庄最盛大的婚礼，在开始，就象征着一个人生命的凋零。
三月二十八日，天气晴。一大早，郑嘉人就被拉起来装扮。而他的妹妹郑佳人，听母亲说去寺庙避风头。郑嘉人对妹妹的愧疚更深。如果他不执意要以郑佳人的名义嫁给吴尔琪的话，会不会她也能看到他找到幸福的这一天？
经过一系列的装扮，和喜娘在隔壁的讲解，郑嘉人不得不佩服出嫁的姑娘。她们能够安全无恙地度过这一天，已经很厉害了！
“这苹果不能吃，只能抓着。”
“那凤冠和头帕不能摘，晓得吗？”
“中途不能吃东西，不然妆要没了。”
“那位幸福的已婚妇人呢？怎么还没来？”
“哎，我看到桌子上有三个瓶子，新娘是想自己带在身上还是随着嫁妆运过去？”
喜娘的大嗓门中气十足，让郑嘉人产生一种她才是女主人的错觉。
“我自己拿着吧。”那三个瓶子，正是叶岚给自己的解药和毒药。
过了一个月，他什么事都没有，于是他更加坚信叶岚其实就是个小偷和骗子。听说一个月前府中丢了几样美食，其余都没有损失，所以大家认为应该是哪只野狗叼去吃了，没多放在心上，这让郑嘉人觉得叶岚也算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小偷。
可他看出这些瓶子材质贵重。就单单这个瓶子，就能换不少银两。这才是郑嘉人真正将它们珍藏起来的原因。
“我跟孩子说几句话。”站在一旁一直没发声的郑夫人，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比喜娘低很多，但她开口那一刻，所有的喧闹都归于安静。房内的仆人纷纷离开房间，好让这对母女可以好好谈谈。
房间静悄悄的，郑嘉人有些紧张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以及倒影在镜中的母亲。
今天的郑嘉人在繁华的饰品下显得比以往更加妩媚，眼角微微翘起，艳红的嘴唇此刻有些颤抖，粉嫩的脸庞衬的他如仙子般美丽动人。金红色的婚服并没有穿完，只是这样看着，郑夫人都能想象出自己的儿子穿上婚服，戴上凤冠，是多么的明艳动人。
“我的孩子，真好看。”郑夫人走上前，双手轻轻的捧起郑嘉人柔顺的长发，道，“我很想给你束发，只可惜，母亲的婚姻，并不美好。”
“你记得你四岁那年离开郑家去隐世庄的事吗？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变强，能够把我的孩子接回来。”
“佳人慢慢身体好了，很多人都以为是以为你男扮女装的功劳，只有我知道，我花了多少钱财，还有其他的东西，才得到药仙的一次门诊。原本就欠过他一次了，没想到还要请求一次。”
“你也许到现在都难以置信我会答应你这次荒唐的婚礼。但你要记得……”
郑夫人抬眼，看着镜中的郑嘉人，笑道：“郑家，会护着你。”
郑嘉人才看到郑夫人眼角的皱纹，和几丝泛白的头发。他的母亲，在不知不觉间老了。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好的母亲，即使在此刻。但她还想放肆一把。
郑嘉人第一次听郑夫人说那么多话，也是第一次真实了解郑夫人对自己的看法。
瞬间，他以为郑夫人讨厌他的记忆，轰塌。
千言万语想说出口，可不知道要如何说起。他只能扬起微笑，直视镜中的郑夫人，认真地说：“我一定，会过的很好。”
郑夫人的嘴角翘得更高：“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此情勿忆（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