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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三临南宫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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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这半日,只是茶饭无思。心中万分悲痛,却也不知从何悲起,像被瞬间掏空了一般。想到从今以后,自己真的竟是孤身一人了。数月来寻找自己的身世之谜,最后竟落得一场空空。与罗信本来也是利益之约,如今再无须纠缠,也不必再借他之名借住在这守护山庄。况且,虽已知生身父母,而到如今也没到亡母坟前祭拜一番。想来显赫一时的南宫世家,如今也只是化作一片废墟,母亲的坟墓还不知是个怎样光景。昨日闻听得洪烈表兄说道母亲葬在南宫城堡附近,且去寻找寻找再作打算。
平安打定主意,收拾两件衣物做一个小包,又从罗信留给他用度的一包银两中捡了两块,剩下的依旧放在衣箱中,箱中衣物尽是京中时罗信为她添置,还有两套罗信的便衣。平安取了飞雪剑,依旧用剑套装起,拿了包袱,马号中牵了银雪龙,出成都城直奔南宫废墟。
平安寻了旧路,走了大半日,至傍晚便找到了南宫废墟。
夕阳将落,倦鸟归巢,南宫废墟越显凄凉颓败。平安茫然不知所措,母亲的坟墓不知去哪里找寻,须得去问问后山住的那位婆婆。平安于是又来到婆婆的茅屋,只见婆婆正在打扫鸽舍。
平安拴了马,上前道:“婆婆有礼。”
南宫婆婆起身见是平安,面露喜色,将欲张嘴,又转回身去舀水,一边说道:“又是你这小姑娘,怎么,又迷路了么?”
平安上前走到婆婆身侧,说道:“婆婆,我是平安,我是飞雪的女儿,婆婆可认得我?”
南宫婆婆一惊,水瓢掉落缸中又立时浮起,倒溅起一片水花,回身望着平安说道:“你……”
平安说道:“洪烈表兄都告诉我了。”
南宫婆婆一把抓起平安的双手,又抚着平安的头发,双眼顿时垂下热泪,念道:“我苦命的孩子,我的雪儿呀,我的小平安。”
平安一听“苦命”二字,悲从中来,也滴下泪来,不免跪到婆婆跟前,失声痛哭。
南宫婆婆将平安揽至怀中,边垂泪边说道:“我可怜的小平安,你都这么大了。这十几年来,没有生身父母和亲人疼你。虽说阿权夫妇二人也算本分老实,对我们南宫家忠心不二,定不会亏待你,终不及生身父母体贴照顾。可苦了你了,我的孩子。”
二人渐渐止住眼泪。平安说道:“婆婆,我欲至母亲坟前祭拜,望婆婆引路。”
南宫婆婆说道:“好好,我这就带你去。我那鸽子放风还没回来,回来了它们自然会自己进鸽舍里去。走吧。”
南宫婆婆引领平安走一条林间小路,往西南方向走去。树林浓密,路也不是很显眼,几被野草覆盖,不经人指引,很难被人发现。二人一边走,婆婆问道:“孩子,烈儿飞鸽传书与我,说阿权夫妇二人遇害,你也不知所踪,着实让我心焦。上一次见你时,因不知详情,实在不敢相认。快告诉婆婆,是怎么回事。”
平安只将事件经过,大致说明一番。
南宫婆婆听完说道:“真是万幸遇到罗二爷救了你性命,不然这江湖险恶,你又年纪轻轻,一个人行走江湖定然吃亏。只是当年这罗二爷,原本是要等再过二年,等你母亲再大一些,说与你母亲飞雪作亲的。没想到还未待提亲,飞来一场横祸,生生害了飞雪性命。如今机缘巧合竟……”说话间便到了,“到了,这便是飞雪的坟了,这几年只有我老婆子看顾她了。”
平安看时,小小一个坟茔,却也收拾的干净齐整,可见是婆婆经常看顾。坟前一块石碑,碑前有个香炉,墓旁边一个小小石龛,一条石凳。
婆婆自去石龛里取了香来点上,递到平安手中。平安接过香来拜了,插到香炉中。身后拿过剑套,取出飞雪剑置于墓前,便跪在坟前叩头。
拜毕,二人回到茅屋。
南宫婆婆拉起平安的手,抚了抚平安的脸,说道:“你长的像极了飞雪。你随罗二爷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便认出了你。只是那时候不明真情,不便相认。你母亲飞雪,从小便是我带大的,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如今见了你,怎不叫我伤心。”
南宫婆婆拿过剑来抚弄,说:“这剑上的穗子还是我编的。”又问平安道:“你母亲留给你的白玉指环可还在?”
平安自衣领掏出一个白莹莹的玉环,上穿一根红绳,系在颈间。她只知此物是从小便戴在身上,并不知来历。今听婆婆说起,竟是母亲的遗物。
婆婆说:“是了,就是它。这是你出生后不久你母亲给你戴上的。”说着二人又滴下泪来。
南宫婆婆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掏出一方帕子递在平安手里,说:“你母亲的东西大部分都在那场火中烧毁了,如今我身边只留着一方素帕,给你收着做个念想吧。”
平安展开来看时,只见一方素白旧帕,绣着一朵紫色玫瑰,并题的两句诗在上面,
无力春烟里,多愁暮雨中。
平安疑惑,却不是木槿花,竟是玫瑰。不及多想。
只有婆婆知道,飞雪弥留之际,日日看着它垂泪。
眼见太阳落山,二人起身返回,婆婆说:“孩子,今晚陪我住一晚,给我细说说这些年你怎么过的。自从你被送走后,我一直记挂你。”
平安说道:“权叔夫妇从不和我多说话,也从不和我说起身世,我只道是他二人不知因何机缘收养的我。那日,他二人遇害,我没了依靠,只身出岛寻找父母亲人。我姓南宫,不知道和成都的南宫世家有没有关系,正没有半点头绪,心想不如就从这南宫世家查起。但是我走了几日,发现人们对南宫世家讳莫如深,都不愿多提起,也问不到地址,只知在成都。走了两三个月,快到成都的时候,身上盘缠用尽,只得露宿野外。几日没吃东西,又乏又饿,昏倒在路上。罗信救了我,把我带到守护山庄。也不知怎得,他竟要与我成亲。本来我是打定主意断断不肯,正打算谢过他的救命之恩便要告辞。但是偶然听得他们要去南宫世家办事,心想自己乱寻乱碰几个月都没有半点线索,身上一无所有,也无有一个亲朋故友打商量,不如假意依了他,好从他那里获取消息。我向他说明,他若答应带我到南宫世家,我便嫁他。没想到他竟真的同意了。成亲以后,他信守承诺带我来了,没想到南宫世家早已是一片废墟,并没有一点线索。后来他又带我去见了洪烈表兄。表兄讲明我的身世,我才知道我是飞雪的女儿,没想到父母早已亡故。罗信与表兄才奉了军务,便将我安置在守护山庄。然而我心里放不下,自己来寻母亲的坟墓。听得表兄说过婆婆是母亲的奶母,只得来此寻求婆婆相助。”
说道此处,二人不免又相拥洒泪,南宫婆婆连呼“我苦命的孩子”。婆婆起身说道:“我去将鸽舍的门关了,回来再听你细说。”婆婆便出屋去了。
平安四下打量这茅屋,甚是简陋。火炉上烧的水不知何时滚开了,团团热汽,平安正要过去提水壶,忽听得屋外一阵悉碎,一声哨响,紧接着婆婆一声惨叫。平安速回头床上取剑,便有人“腾”地破门而入,只见一股轻烟,平安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