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传说》罗美美

8、七 再上青城山

　　平安出来外间相迎，向守护和罗信福了一福，谢了守护送来的棉衣，又向南宫洪烈福了一福。
　　守护说：“妹妹不必客气。以后你还有好些日子在我这住呢，等他们走了，你搬过那边去和我作伴。你们先吃一会茶，我去命人厨房里传早饭。”守护说完走了。
　　平安向罗信说道：“你们这就要走么？要去哪里？我不能一起去么？”罗信说：“今日来不为此事。那日在长安我跟你说过，到了成都我定教你解去心中疑惑。”
　　平安一怔，定定的望向罗信，又看了看南宫洪烈。
　　罗信又说：“你可还记得他？他实是你的表哥，南宫洪烈。”
　　“表哥？”
　　“是，”南宫洪烈说道：“你是我小姑姑南宫飞雪的女儿。成都城外的南宫世家。十八年前，我和小姑姑一起上青城山学艺。在那遇到了罗二哥，还有……”
　　“那……那我父亲是谁？我的父母在哪里？我又是怎么到了白莲湖？扶养我长大的父亲母亲又是谁？”不等南宫洪烈说完，平安就急急的问。
　　“小姑姑她，生下你不久就过世了。”南宫洪烈看向罗信。罗信叹了一口气，走到窗边。南宫洪烈继续说道：“你的父亲叫阳兆，他……”
　　“他怎么样？”
　　“他在青城山。”
　　“青城山？昨天我们去了青城山，为什么没有带我见我的父亲？”
　　罗信走过来对平安说：“你不要着急，这事要从十六年前你父亲上山开始说起。等下我们吃过早饭，再上青城山。”
　　“不，我现在就要去，我要见我父亲。”
　　“听我说，平安。你连日来赶路很累了，不急在这一刻，我们吃过早饭马上就出发。”
　　罗信的眼神坚定，温柔，不容抗拒。平安看了看南宫洪烈，又看看罗信，点了点头。

　　青城山的后山有一片竹林，一条溪水从山上下来，在竹林中穿过。半山上竹林与树林交错互生之处有一小片开阔地，角上立有一座坟茔，坟前一块石碑，并没有铭文，只刻着一首长诗。
　　平安向石碑上看去，写道是：
　　风起飘飘衣袂轻，罗衫随舞影玲珑。
　　抬眼寻芳花枝颤，素手拈来虫不惊。
　　花飞花落花中人，剑拾落花香满襟。
　　仙娥常使婉挥袖，悄立枝头笑靥生。
　　飞去来兮我思怡，婀娜娇巧竹间行。
　　反身出剑寒光闪，凌空直刺宝剑锋。
　　拨云见日侧旋斩，剑花流转击落瑛。
　　身随袂动缤纷舞，眼波逐影剑气朦。
　　新月弯弯洒光晖，晨露微凉醉其中。
　　忽闻竹林乱起舞，风疾过境婆娑影。
　　玉人提剑横扫去，竹叶漫旋落青城。
　　回首相看君莫笑，一剑惊鸿舞随风。
　　平安心中纳闷，说：“这不是《落影剑》的剑谱招式么？怎么会刻在这碑上？”
　　南宫洪烈说道：“你父亲叫阳兆，他是前朝皇子。十六年前，他来到青城山学艺……”
　　前朝有两位嫡皇子，大皇子文武双全，颇有战功，立为太子。二皇子阳兆聪明好学，长于诗书，却是从小体弱。
　　十六年前，阳兆被送到青城山，只为修身养性，强健身体。然而阳兆不喜习武，只爱诗文。对师傅留的功课只是草草应付两下，便到后山的竹林里读书去了。那时罗信等一干人等也都还在青城山，飞雪贪玩，常常偷跑出去寻乐。没过多少时日，阳兆和飞雪便玩到了一处，两人一起在后山的竹林练剑，他们最爱练的便是这《二十四式追影剑》。只是飞雪本来学艺不精，招式是没有错的，却没有几分功力，把个“夺命追影”练成了“落花飞影”。阳兆见她所练剑法身姿优美，飘逸潇洒，就一起学了起来，并给二十四式招式另改了名字，叫做《落影剑》。寒来暑往，风过云走，辗眼阳兆上山已近两年。谁想到太子野心太大，又是狠辣之人，心里并没有放下这个皇弟，一心只想寻机会除掉他，以彻底稳住自己的太子之位。终于按捺不住，向青城山派出了杀手刺客。
　　那一日日暮时分，别人做完功课都回山了，只有他二人仍在后山贪玩。刺客乘机下手，他二人难敌，阳兆欲拖住刺客叫飞雪回山喊人。刺客只为刺杀阳兆，并不与飞雪纠缠。待飞雪跑回山门，大家见她一个人回来，气喘吁吁，满脸泪水，身上还有血渍，嘴里只喊着：“快，竹林，快。”大家知情况不对，都一齐向竹林奔去。可惜赶到时，阳兆早已命丧黄泉，没了半点气息，刺客也不见了踪影。
　　当朝皇子在青城山被刺身亡，此事非同小可，正一教难逃干系。师傅命人抬回阳兆尸身收拾停当，一面派人去长安送信，众人心中悲痛，惶恐不知。
　　不上月余，宫里派了人传下了圣旨。因战事连连，先将阳兆以皇子之礼重新入殓，暂停灵于青城山正一教，择吉日运回长安。正一教一干教众就地由禁卫军和当地守军看守节制，待查明真相再按律定罪发落。
　　没过几日，我朝太祖皇帝率兵攻下长安，前朝帝后和太子都战死了，太祖皇帝登位，前朝灭亡，此案不了了之。正一教掌教柳真人携弟子们就在后山葬了阳兆。飞雪伤心欲绝，亲手用剑在他的墓碑上刻下了这首《落影剑》。
　　虽然此事已过去十多年，但对于罗信来说，犹如昨日。
　　自从师傅说了有意将飞雪说与罗信为妻，他便对这飞雪留起心来。飞雪不及容容美艳，也不似雪君娴静，她是活波的，走到哪里都能给大家带来欢笑。她喜欢每一个人，心思单纯。渐渐地，罗信被她吸引了。他只等着师傅说的，等她再大一点，便为他二人作媒。不想来了阳兆。起初罗信也并没有多心，只觉得他二人年岁相仿，童心未泯，爱在一起玩也是有的。直到阳兆被刺身亡，飞雪伤心欲绝，罗信才明白，原来他二人早已互相爱慕。罢了。
　　南宫洪烈说道：“小姑姑日日伤怀，便离开青城山，回到南宫世家，不久便生下了你。给你取名南宫平安，是希望你平安长大。几个月后，小姑姑抑郁成疾也去世了，葬在了南宫城堡的西面。不久后南宫世家遭遇事故，便托家人权叔夫妇带你去了白连湖，并嘱他二人将你抚养长大。”
　　平安一下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又是这般凄苦。从懂事起，平安就一直活在情感纠结中，一方面埋怨自己的父母家人不知身在何处，将她抛弃不顾，一方面又自我宽慰，或许他们有不得已之处，总有一天会来与她相认。自从出了白莲湖，无一天不在追寻自己的身世，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却也一个家人也没有了，她依然是孤身一个。目标的突然到达和希望的突然落空，一齐向她袭来，刚填满的心又被掏空，唯有的一丝光明终被黑暗吞噬，天堂和地狱同在一处。她突然没有了方向，面对父亲的坟墓，不知该何去何从。
　　南宫洪烈又说道：“这白莲湖一向与世隔绝，鸳鸯岛更是隐于湖中莲花阵，外人是进不去的。谁知会闯入劫匪。雪君是知道你的身世的，有心要保护你却又无能为力，你执意离开，她拦你不住，只好在你走后送了消息出来。当时我正在白家寨，独孤大哥一得到消息就派出人去，希望能在路上截住你另行安置，没想到几路人马都扑了空。”
　　然而此时的平安正经历着情感的大起大落，任旁人说什么，她也是听不到心里去的。辛苦寻了这么久，却是这样的结果，原来父母早已不在世上，原来这微微的希望也落了空。平安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父亲的坟墓和墓前的石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回到了守护山庄。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南宫洪烈已经走了。又不知何时天已黑透了，早已掌了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也不知道晚饭自己都吃了些什么。平安从青城山回来后，一路上只是呆呆的没有话，现在也只是呆呆的坐在桌前，眼睛似看着窗子。罗信在她身边坐下，抓起她的手，这才发现她双手也是冷的，眼睛里一片茫然。罗信抓住她的手说：“放心，一切有我。”平安抬起头看着罗信，茫然的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任凭他把自己揽入怀中。
　　第二日，罗信便回军中去了，走时安慰平安道：“军务紧急，我须速去。你安心住在这里，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想起以前刀光剑影的日子，把文中没有出现的几位朋友的名字嵌入一首长诗，感谢他们曾经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