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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紫金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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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悠悠醒转,睁眼看时,只见自己身上锦被缎褥,木雕漆床,雨过天晴细纱帐,上面绣着紫色玫瑰。地上一个炭炉,一个女孩子低头正在拨火。
门帘掀起,另有一个姐姐端了汤盅进来,往里瞧见平安睁了眼,惊喜道:“小姐醒了,太好了。”又向门外喊道:“小五子,快去告诉老爷说小姐醒了。”转头又命拨火的女孩子:“明珠,快去倒茶来,只怕小姐渴了。”
只听外间有人咚咚咚的跑出去了,地上拨炭火的女孩子应了声便掀帘子出去倒了茶来。
平安只觉口干舌燥,身上乏力,瞅了一眼四周,忽地坐起身问道:“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只见这姐姐忙把汤盅放到桌子上,伸手过来要搀扶平安。
平安只在床上向后一退,伸掌挡在身前,问她道:“别过来。快说你是谁,为什么绑了我在这?”
那姑娘说道:“小姐您别慌,奴婢叫文墨。这里是紫金山庄,是您的家,是昨儿个老爷差将你寻回来的。二爷早就说您这个时辰该醒的,叫我们伺侯着。老爷知道您醒了,很快就会过来的。小姐,让奴婢先伺侯您穿上衣服。”
平安这才发现,自己早换了衣服,现在身上穿的只一件杏黄色绸夹袄,一色绸裤。因这屋里有炭火不觉怎么,这样出去只怕是冷的受不住。平安见床边的大衣架子上挂着一件五彩缎子银丝绣白鹤百褶长套裙,一件雪白狐毛风滚边绣红梅大披风,只是不见自己的衣服,便对那文墨丫头说:“你别唬我,我父母俱已早亡,我哪里还有家。你只把那件袍子递给我,你别过来。”
文墨只得取了长裙并袄,悄悄送过去放到床边上,说:“小姐,我没扯谎,待会老爷来了,自会与小姐说明白。”
名叫明珠的丫头端了茶刚进来,平安急色对她说:“你也别过来。”明珠只得端了茶怔在门口,不知所措。
平安看这两个丫头是没有功夫的,遂掀被下床,拿过披风披在肩上,对她二人说:“快取了我的包袱和剑来。”
忽听得外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老者的声音说道:“小姐醒了么?”有小丫头答道:“已经醒了。明珠姐姐,老爷来了。”
明珠一手拿着茶盘,一手打起门帘,只见一个花白须发的老人迈入门来,满脸激动,伸出双手向平安边走近边说:“我的孩儿,你可醒了,这些年我找的你好苦。”
平安不明所以,剑不在手,只得以掌护身,说道:“别过来。你们是谁?为什么绑了我来这里?”
老者说道:“业儿,我的孩儿,我是你的祖父啊。自从知道了有你,我一直派人寻找,天不负我,找了这十几年,终于把你找到了。我的业儿啊。”
平安说道:“只怕你认错人了。我姓南宫名平安,并不是你的孙女业儿。你速速放我离开。否则……否则我的家人定不会饶你。”平安自知势单力薄,只得虚言相激。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上穿一枚白玉指环,对平安说道:“你可认得此物?”
平安见了指环,伸手摸自己颈间空空,说道:“那是我从小佩戴,是我母亲的遗物,快快还我。”
老人说道:“不,这并非你母亲遗物。这本是我的玉指环,我赐给了你父亲,这是我小儿你父亲的遗物。业儿,昨日那南宫婆婆有没有告诉你,你的生父姓阳名兆,是前朝皇子。我便是那前朝皇帝,是你的祖父啊。”
平安说道:“你定是抢了我的东西,非要说是你的,我也无法。况且我叫南宫平安,并不是你所说的什么‘业儿’。”
老人笑道:“哈哈哈哈,你是我堂堂阳氏郡主小姐,岂可随母姓。祖父我已给你改了名字,叫阳复业。狗贼唐礼父子篡夺我的江山,我定要光复大业,收回河山,所以祖父给你改了这个名字。我的太子你伯父已经战死,你父亲也亡故了,我嫡亲的血脉只剩你一人,将来就由你的儿子入我阳氏族谱继承江山大统,延续我阳氏的天下,到时你就是我阳氏的复国大公主。这个玉指环本来是我随身佩戴,见你父亲喜欢,我便给了他,并请宫中玉匠雕上了你父亲最喜欢的玫瑰花,你道是也不是?”
平安说道:“话是没错,这雕花在内侧,旁人是看不到的。可是……”平安既惊且喜,原来这老人便是前朝皇帝阳有天,是她的亲祖父,从此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平安还要再怀疑,便说道:“我并不想做什么大公主。只是,我早已没有亲人了,前朝被灭已经十几年,皇族都已被杀,你怎么可能是我的祖父。”
阳有天说道:“业儿,你有所不知。那日乱军攻入皇宫,我的贴身侍卫穿了皇袍替我而死,我才逃了出来。这些年,我一直隐居在南部。我的几名旧部一直忠心跟随,暗中替我积蓄势力。如今我三月教教众广布,一呼俱应,我的复国大业指日可待。”
平安说道:“我还是不信,你如何这般哄骗我,谁信你这老人家满口胡言。还是速速放了我是正经。”
阳有天说道:“业儿啊。当年你父阳兆体弱,我送他去青城山正一教休养。当时有一个小童云儿随他同去伺侯起居。你父母的事这云儿尽知,云儿现在此处,随后你可去问。你父死后,我还没来得及接回你父亲的灵柩,乱军便攻入了皇城,直逼皇宫。后来唐礼父子占了天下,我逃出皇宫后一直隐藏不出。云儿一面偷偷联系我的旧部,一面悄悄打探你母亲的消息。后来他打听到有了你,就赶来报我。我听到消息大喜过望,让云儿带了人去寻你。然而你一直在南宫城堡,无法接近。我便设了计,通过潜伏在朝中的细作告南宫世家谋反。想趁乱将你寻回。果然唐礼小儿上了当,下令严查严办,着钦差将南宫世家抄家问罪,一干人等押回京城。没想到钦差还没到成都,南宫城堡烧了一场大火,家人死的死散的散,你也不知所踪。此案竟也不了了之。后来打听得南宫世家出事前曾有一家下人夫妇俩带着一个孩子离开了南宫城堡。我一直心存一线希望,希望带走的孩子是你。所以这十几年,我并没有停止过寻找你的下落。终于打听出你们在白莲湖,我找遍了白莲湖所有的岛,找到了那夫妇俩,却并没有你的半点消息。天可怜见,今天,终于让我见到了你。”
平安听到这里,怒道:“什么,权叔夫妇是你杀的?他二人对我有养育之恩,你竟杀了他们。”
“什么养育之恩。他们带着你在白莲湖藏了这么多年,害我苦寻不到。就算把你养大,也抵不了我心头之恨。”
平安滴下泪来,呆坐到床上,至此再无可疑了。
阳有天见平安放松了警惕,说道:“业儿,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信我么?我真的是你的祖父。我一个垂垂老者,骗了你又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想寻回我的嫡亲骨血,也好有人承袭我阳氏的大业。”
平安说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你的话。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阳有天靠近平安身前,坐到床边凳上,说道:“你只安心跟随我身边,待大业得成,重新夺回江山,定封你为复国大公主。”
他见平安不语,又说道:“好吧,你只管安心在这里,我的话你慢慢细想。我还有事去前边处理,明日再来看你。有事叫丫头们伺侯,晚些让梦尘来看你。梦尘是我的义子,你可叫他二叔。”说完,阳有天将玉指环递给侍女,出去了。
平安一下子沉下了双肩,想着阳有天的话,似乎有理,却又一时难以接受。文墨将玉指环递在平安手里,平安拿起来细细摸索出神。明珠早又重新换了热茶来。平安早已口渴难忍,只得接过来慢慢喝了。
文墨说道:“这燕窝也凉了,我去热了来小姐再吃吧。”门外一个侍女掀了门帘,接过汤盅说:“文墨姐姐,我去热了来吧。”
这时,屋里只剩了平安和文墨二人,文墨对平安说:“小姐,您真的是老爷的孙女不假,自从去年老爷得了您的消息,便将这后小院书房收拾了预备给您住。我和明珠、共琴还有几个打扫的小丫头也是老爷专门分派过来伺侯小姐的。”
平安哪里听得进去,只是前后思考阳有天的话,又联系洪烈表兄和南宫婆婆的话,并无冲突之处。况这白玉指环,是她从小戴在身上,就连她自己也才刚刚知道这其中原委,别人恐怕也说不出个来历。难道他真的是祖父不成?一直以为除了洪烈表兄和南宫婆婆,世上再无半个亲人。如果此人真的是祖父,也算寻得了身世来历,或许是个可靠所依之处。
平安忽又想到,他说到三月教是他所立。罗信他们此行,正是奉了皇命剿灭三月教。南宫世家被诬陷谋反之事是他所使,白莲湖鸳鸯岛遇袭,权叔夫妇遇害也是他指使。如若他真是祖父,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
正自思虑不定,共琴端了燕窝来,送至平安面前,平安只摇了摇头。
这时外面小丫头说:“文墨姐姐,二爷来了。”
文墨向外面说道:“请二爷进来,外面坐。”
文墨替平安另穿了裙袄,扶到外间堂屋,只见外头小丫头打起门帘,一个青年迈了进来。平安瞧去,只见这人瘦削身量,眉目温柔含情,靛青色长袍并发带束顶,书生打扮。
文墨向桌前一个凳子让道:“二爷请坐。老爷刚和小姐说了许多话。”
平安想到,想必这就是祖父说的名叫梦尘的二叔了,这般年轻。便福了一福。
梦尘说道:“业儿小姐不必多礼。‘叔’字不敢当,你就叫我梦尘吧。”说着自向凳上坐了,问文墨道:“小姐可曾吃了什么?”
文墨说道:“并没有。小姐刚醒老爷就过来了,和小姐说了这半日的话。”又向平安说道:“这是二爷,就是老爷刚刚说的老爷的义子梦尘二爷。”
梦尘说:“业儿小姐身子有些虚弱,须得静养些时日。待会我开些补药来,叫他们做了药膳给你每日进补。请业儿小姐脉相。”说道指旁边的凳子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平安坐。
文墨扶了平安到那边坐了,扶了平安的手放在脉枕上,卷了袖口露出手腕。
梦尘搭了双脉,片刻说道:“不防,无大碍。告辞了。”说完起身拱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