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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南宫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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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成都,六人分做两路,柳如飞亲自己送小天去正一教,四人取路北上。
一路上,四人晓行夜宿。罗信带着平安或前或后,只是不与其他人平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柳如飞已从青城山返回赶上了队伍。不日进了长安城,直奔北卫将军府而去。
原来这独孤寒就是当朝北卫大将军,负责京城防卫。
这独孤寒本是少林俗家弟子。早年今上曾与少林高僧有旧,受这和尚所托,许他故友的遗孤一个前程,收在身边做了仆射。这独孤寒在少林多年,学了一身功夫,又跟那和尚学了几年阵法,在战场上曾与皇帝同生共死。皇帝与之情同手足,且战功赫赫。先帝早年夺取前朝江山时曾胸部中箭,虽未伤及脏腑但因失血过多伤了元气,所以称帝四年便驾崩,传位于战功最多的当今万岁。今上登位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多任用当初一起征战的旧部。将胞妹长公主唐婉儿下嫁独孤寒,封独孤寒为北卫大将军,负责京城防卫,并赐将军府一座。
当年今上的亲随大将共有二人,另一人姓钟,是自幼随身的。平安此时心想,莫不就是成都的守护山庄?如果真是,虽然这钟将军已战死,然其发妻幼子尚在,为何没有一官半职也没有任何爵位封赏,只在成都以经营钱庄为生?这当今皇帝这么无情?从成都出发前,守护大姐明明对她说是要去洛阳,为何却来了长安?
平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然而越是好奇越想使他弄明白这其中的内情。
罗信一行人先到正房参拜公主毕,由将军府家人引到府侧别院休息。
晚饭后,罗信、柳如飞、柳无言都被独孤寒命人请到别院正堂议事。
这平安一心想要知道他们的秘密,遂避开下人偷偷潜到正堂外。只听里面独孤寒的声音说道:“主上当然不信是南宫家所为。主上怀疑是阳氏余孽陷害,要我们去暗查明白,一并消除阳氏余党。”
另一人说道:“近年来,各地均有密报说有各种组织蛊惑民心,以各种名义收纳信徒收敛钱财,也怀疑与阳氏有关。”
独孤寒又说:“这次我们一并查明,力争一次性将阳贼铲除干净。明日我先进宫面圣,罗信走东路去洛阳通知朱立并分派手下任务,也好顺便送弟妹去洛阳。如飞向南先去南宫世家看看有什么线索,然后见机行事。无言向北,去白莲湖找雪君查探,以防万一。这次行动特殊又重大,现在还是以暗访为主,我不能明里出面。我在长安汇总大家的消息,朱立还是坐镇洛阳,大家随时联络报告情况。”
平安只听到这里,就迅速回房。她要想办法让罗信带她去南宫世家。
平安心里正盘算未定,罗信已经回来了,对她说:“休息吧,明天继续赶路。”说完转身正要出去外间,平安顾不上许多,冲前几步脱口而出一句“别走”。
罗信猛的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住站在身后的平安,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但已没有往日的坚定,而是似曾相识的温柔,仿佛又看见了藏在他心里十二年的冰封。
平安看到在他冷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眷恋,还有,一丝悲伤。
“留下。”平安不自觉的说。
罗信只听到这一句“留下”,早已放下心中的万般借口与理由,只想紧紧抓住十二年前那让他伤心的失去。
缠绵过后,罗信流下一滴泪,这是他自从十二年前的那次悲伤后的第一滴泪,是与那次悲伤告别的一滴泪。
眼前这个女人,像她却不是她。眼前这个女人,他会用余生守护。
他温柔的揽过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不料却听见这个小女人说:“作为条件,带我去南宫世家。”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罗信侧起身看着身下这个小女人,刚刚还极尽青涩的缠绵,原来只是“条件”。怪不得,在成都,守护大姐才刚告诉他平安拒绝嫁给他,只一刻她便又改口同意。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他们的事,作为交换条件才嫁给他。
“条件?”罗信疑问的口气对她说。
同时,罗信又看到了她眼里的坚定。
不知道这个小女人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小女人为什么要坚持去南宫世家。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女人,一个有着这样坚定眼神的女人,一个偶尔的回眸令他想起十二年前的悲伤的女人。
罗信走了,一夜没有回来,甚至都没在外间屋里过夜。
平安心里一阵失落。
次日出发,公主前来为各位送行。只见那公主鹅黄常服,红绫披帛,堆云髻金花钿,款款而出,只有两个宫娥手持香囊巾帕左右服侍。
公主拉住平安的手说:“仓促间没有什么贺礼,当日皇兄赐的两匹白马,我又不大出门,就把我的那匹银雪龙送给你吧,权做道贺之礼。”说着便有人牵过一匹白马。
只见这马遍体纯白如雪。与前日所见独孤寒所骑的白马略有不同。独孤寒的马白中泛青,号水麒麟。
平安不知所措,看向一旁的罗信。
罗信向公主作揖道:“谢公主。”平安也就福了一礼称谢上马。
柳如飞和柳无言已经出发了。
独孤寒最后送别罗信与平安,并说:“一切小心,见机行事。”
平安正在纳闷,只见罗信跨上赤焰兽,向独孤寒和公主一拱手,便策马出门了,平安只得跟上。
罗信带着平安,出长安南永宁门而去。
平安策马赶上,问罗信:“我们这是去哪里?”
“南宫世家,不是你想去的么?”
两人再无语,长安向成都的大道上,只有一红一白两骑飞奔。
不日从成都穿城而过,并没有再进守护山庄,而是于夜暮时宿于成都城南的小镇上。过了半日便沿大道继续向南行至一个所在。远远看去,只是在山林间一片废墟。
罗信停住马,说声“到了”。
平安向废墟看去。残垣断壁间还隐约露着焦土的痕迹,新生的杂树和杂草间,木槿成片的疯长着,犹有几朵开败了的残花垂在枝间。一段老槐只剩了主干,一簇新枝从旁倔强的冒出。
平安心下一凉,暗忖道:这就是我一直要找的南宫世家么?原来离成都这么近,看来我那日是在荒原中迷了方向。虽然这南宫世家已荒废了,但据此规模看来,当日应当是数一二的大家族了,不愧是传说中的江南二王。但不知为什么获了罪,弄的现在这样下场。只听说是突然间被抄家问罪,却还没等皇帝旨意到达,便一把大火烧了精光,只剩下这一片荒堡废墟。
平安随罗信驱马,捡一条小路绕过城堡向东,不远便与平安来到山脚下数间茅屋旁。
他们把马拴到路旁的树上,来到茅屋门前,只见一个老婆婆独在门前纺线,茅屋旁边有一个鸽舍,里面数十只鸽子“咕咕”的叫着。
罗信上前作揖道:“婆婆,过路人讨口水喝。”
老婆婆抬眼望了一眼罗信,又看了下他身后的戴着面纱的平安,眼中突然一亮向平安伸手叫道:“雪儿。”后仔细看了一看,收回手继续纺线,并自言自语道:“不对。老了,总是认错了。我的雪儿若是活着,也早已不是小姑娘了。客官喝水,那水缸里便有,自去取吧。”老婆婆只管说,也不抬头。
罗信转头看见门侧有一口水缸,上盖木板,扣着水瓢,自取了一瓢向平安示意。平安摇了摇头。
只见那老婆婆自顾自的一边纺线一边说:“自从那场大火,再没人来了。以前是多么热闹,这几年没人来了,也忘了我老婆子,剩我一个人在这等死了,倒也清静。只有我的鸽子每天陪着我。客官喝完水也快走吧,你们也不是久留之人。不要扰了我老婆子的自在。”
罗信向婆婆道了谢,便与平安骑马离开了。
上了大道,罗信说:“这里没有线索,我们再向南,去白家寨看看。”
这白家寨地处汉蛮交界,过了白家寨就是我朝属国南越国。这白家寨中,蛮人居多,也有一小部分汉人,多以经商为生,倒卖各种特产土物,方便两方居民。
是夜,罗信与平安投宿于白家寨驿馆。
自从那日以来,罗信虽夜夜与平安同房,却再没有碰过她,也不与她同床。只是遵守他们的交换条件,一路带她到南宫世家,并打算在这次行动中,一路都带着她。
平安心里还记挂着南宫世家后山脚下的老婆婆。那个老婆婆看到平安后的第一眼便把她认作了“雪儿”,这雪儿是谁?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为什么偏偏又出现在南宫世家的附近?
平安决定再探茅屋。
天将四更的时候,平安偷偷避过熟睡的罗信,悄悄的牵马离开,按原路返回茅屋。据昨天的行程来看,那南宫世家离这白家寨不远。平安策马加鞭急行,天暮时分便到达昨日老婆婆所住的茅屋。
远远的,平安就看见老婆婆茅屋上空的炊烟。
老婆婆依然在门口纺线,见了平安只抬头看了一眼,说:“水在缸里,喝完快走吧。”
平安说:“婆婆,我和同伴走散了,我又迷了路,我想在你这等一等,也许他会来这找我的。”
婆婆没有作声。
平安又说:“婆婆,雪儿是谁呀?昨天你看见我为什么叫我雪儿?”
“雪儿死了。”
“她是您的亲人么?”
“没什么,死就死吧,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平安听着婆婆奇怪的话,坐在了婆婆对面的木板凳上,顺手把背后的剑袋摘下放在腿上。那老婆婆一看到平安的剑袋上面露出的剑柄,便一把夺了过去。
婆婆抽出宝剑,不由的“啊”了一声,露出惊恐的神情,并伸手摸着上面的字和刻花,眼睛里晶莹闪烁。
平安觉得很是奇怪,对婆婆说:“婆婆,您认识这剑?”
婆婆立刻把剑还给了平安,并说:“不,不,不认识。我一个老婆子,哪里认得什么刀啊剑啊的,我只是,只是看上面的木槿花儿很漂亮。以前我家里,有一院子的木槿花儿。”
正说着,只听一阵马蹄响,罗信赶来了。
平安重新背好剑袋起身去牵马。
这时婆婆却叫住了罗信:“壮士,我老婆子这里有一个牛皮水囊,不嫌弃就送给你吧。以后出门要多带水粮衣服,看好你的夫人,一个小姑娘家,别再让她走丢了。”
婆婆一边说着,已经回身进屋,出来时果然拿着一个水囊,自去缸里灌满了水。
罗信下了马,把马缰交给平安,自去走到婆婆身边,接过水囊并道了谢,同平安绕过南宫废墟又奔白家寨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