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传说》罗美美

3、二 守护山庄

　　转眼夏末初秋。
　　自从出了白莲湖，平安并没有目的，只是见路就走。她晓行夜宿，从不与人多说话，就这样走了几个月。路上耳闻的几次有人悄声提起过“南宫世家”，却每次都被人及时制止。仿佛人们对这个“南宫世家”很害怕提起，从没人多说过一个字。
　　这个南宫世家有什么谜么？和她有关系么？只是知道这南宫世家的人很少，即使知道也不愿提起不肯多说。她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南宫世家在成都以南的什么地方，再没有其他线索。于是，她只取向南的小路而行，决定亲自到南宫世家去打探。
　　她走小路是想避开过多的人群，不想出了成都向南的小路，走过去却是一大片荒野。他没有搞清状况就走进了这片荒野，不曾备得充足的食物和水，这荒野中也没有什么活物。她只走了两三天就食尽水干，偏偏这一日又阳光充足。这才入秋的天气，时值正午又闷热难当，加上一天未进水米，竟有些头晕目眩了起来。日头在头顶，脚下一尺多高半枯的野草，她已经找不到路径分不出南北，艰难的踉跄前行。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向她飞驰而来。她本能的要向后退，还来不及躲开身子已经腾空而起，随后一阵目眩她便昏了过去。
　　又是恶梦。
　　她奋力的拨开周围一人高的荒草，但仿佛这荒草没有尽头。她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漫延无边的大火烧了过来，眼见快要烧到她了，她却只是叫喊不出声音。突然有人一把抓住她。她睁眼一看，自己躺在床上，一个目光冷峻的男人正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手。她仿佛被男人的目光定在了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男人却突然放开她，起身出去了。她迅速坐起来，只听远远的几声马嘶，一阵马蹄声渐行渐无。
　　她扫了一眼这个陌生的房间，没有什么装饰的物品，一张旧床，窗前一张条几，一把矮凳。
　　只听外间一阵悉碎的人声，又听一妇人指挥道：“你们退下，你两上拿了这个随我进去吧。”
　　闻声进来一位妇人，鸭蛋青滚边刺绣长衫，月白襦裙，头上斜插一支镶珍珠金簪，衣饰富贵却简朴，后面跟的两个丫头和一个老妈妈。
　　妇人走进前来坐到床边拉住她的手说：“姑娘不必惊慌，先夫姓钟，是这守护山庄的主人。他们都叫我守护大姐。罗信出去的时候说你醒了。昨晚是我这丫头和易妈妈替姑娘换的衣服。你的衣服已经叫下人洗了，这是今天早上我叫易妈妈新买来的。”
　　守护冲她笑了一下，眼里满是慈爱，令人顿消防备。她又令人送来南宫平安的剑和面纱，并扭头对丫头说：“金锭、锞儿过来服侍姑娘穿衣梳洗吧。我在外间等候。”
　　守护于是起身带领老妈妈出去了。金锭拿了衣服过来与她穿了，锞儿已经叫了几个小丫头进来，手里拿着铜盆、手巾、妆盒等物。不多时梳洗完毕，小丫头们退出，金锭、锞儿引南宫出来外间。
　　只见桌上已摆下了饭。守护端坐在下首，见她出来忙站了起来，说：“他们已经吃过出去办事了，明日晚间才能回来。我在这同你一起吃吧。”
　　金锭引平安往主位上坐。南宫平安欲推辞。
　　守护说：“这是我家的客房，罗信现住在这屋里。你就坐吧。”南宫平安还欲推辞时，已经被守护指示金锭和锞儿扶坐在了主位上。守护就坐在客位。两个丫头在旁盛汤盛饭，刚才的老妈妈在后面站着，几个小丫头在门口侍立。
　　已而饭毕，小丫头们收盘献茶后都退出了。守护令金锭，锞儿和老妈妈也退下了。屋里只剩守护和南宫平安两个人时候，守护问她：“姑娘叫什么名字？”
　　“平安。”她想，在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前，她要隐去自己的姓，往后她只以“平安”为姓名称自己。
　　“平安。看来父母是希望你一生平安啊。多大了？”
　　“十六岁。”
　　“你家乡是哪的？”
　　平安低头不语，这也是她想知道的啊。
　　守护见她不答，又说道：“罗信是个不错的人，很重情义。你跟了他，以后他会对你好的，放心吧。”
　　罗信。她已经好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是刚才醒来时那个抓着她手的人么？跟了他是什么意思？
　　“罗信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怎么？你还不知道？我以为……”
　　“不，我不认识他。我一个人赶路，谁知走了几天也没有人烟。我又饿又累的时候，一个人骑着马冲向我，我没来得及躲开。醒来时已经在这了。”
　　“原来是这样。先夫生前是开钱庄的，已经去世几年了。留给我们母子的除了钱庄还就是这守护山庄了。他们是先夫的朋友，每次有事来成都都会住在我这山庄的别院里。昨天他们一起出去办事，晚上只有罗信先回来了，带着你。他把你放到这里，告诉我让我照顾你就去了对面厢房无言的房间。他们随后赶回来，独孤大哥说要我准备一下，明天他们回来后在我这为你和罗信办婚礼。我自是高兴，也没顾上细问。今天早上本来已经到了要出发的时辰，可是罗信守在你床前迟迟不肯走，直到你醒了才和大家一起出去的。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识的。”
　　平安心里惊了一下，随即又闪过罗信冷峻关切的眼神，两颊不自觉的爬上一片红晕。平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走了神，慌忙掩饰到：“不，我不认识他，更不可能嫁给他。”心下又暗怪自己的失态。
　　守护听到平安这话，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劝她道：“平安姑娘先休息吧，一切也得等他们回来再说。
　　“不，我还有事。多谢守护大姐款留。”
　　守护听此只得先虚言宽慰，先稳住她等罗信回来，忙说：“我是不敢放你走的，要等他们回来你们说清再走，也与我无碍。况且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不宜长行。你的衣服也没有送来。就只当我认你这个妹妹，在大姐这住两日也无妨，再走也不迟。你说呢？”
　　平安自从出了白莲湖，几个月来也不曾休息过，又经常被恶梦所扰，再加上心事未决，确实感到力不从心。想这守护大姐是必不肯让自己走的，又见她慈爱的眼神不忍让人拒绝，内心深处，还有一丝好奇跟渴望再见到那冷峻的眼神，于是点了点头。
　　守护见她点头，放心的笑了下，说：“你先休息吧，我去前面还有事。”
　　这一日，平安也不出房门，自己在房间里独坐，也不唤人伺候。外间听唤的小丫头们按时送饭送茶。
　　第二日清早便有锞儿送了一套嫁衣并一些金银首饰，说：“夫人说了，这是按罗二爷的意思准备的，姑娘愿意试就试一下，不愿意试就在这搁着，等罗二爷回来再说。”
　　平安看也没看一眼，只在窗前静坐。心想等那罗信回来，说清一切道了谢就离开，继续出成都向南寻找南宫世家的线索。
　　至傍晚将要日落的时分，听见几声马嘶。继而从窗口只见那罗信和几个人进了这别院，一齐到正房去了。
　　平安心想，既然他回来了，快去和他说清免得引起误会，她也好离开。于是便欲到正房去找他。
　　只刚走到门外，听得里面有人说：“南宫世家？与南宫家有关么？”
　　另一个说：“具体情况不明，主上要我们尽快回京待命……外面是谁？”
　　平安只听得“南宫世家”几个字，便停住了脚步，想要细听些他们说什么与南宫家有关的事，不想被里面的人发现，正在犹豫进退之时，已有一个人开了门。看见她后立即满脸堆笑道：“原来是二嫂呀，找二哥么？在里面。”说着让开了路。
　　平安不等他说完，转身就走。后面的人还在叫：“唉，二嫂，怎么走了。”
　　平安刚回到房里，就听后面有人跟了进来。她回头见正是那双冷峻的眼神，不觉心内已突起燥热，涌上脸颊。
　　罗信只问：“有事么？”
　　平安走到窗前，低头思量片刻，看了一眼桌上的嫁衣，对他说：“带上我，我嫁给你。”
　　罗信只站在门口，打量了她一眼，已换了女装的她，单薄的背脊依然透着一股强硬。
　　她回转过身。摘去面纱的面容没有表情，仿似熟悉的眉眼间有几分英气，眼神坚定不移。
　　罗信回答道：“好。我去告诉守护大姐准备，晚上拜堂。”说完就出去了。
　　平安转头望向窗外，见罗信身形魁梧，步履矫健，出小门去了。
　　平安在门外听见他们说到南宫世家。心想自己乱闯了几个月也没有头绪，世人也都对南宫世家讳莫如深不肯多说，打听不到半点线索。既然他们与之有关，莫不如跟他们去或许能知道点什么。为今之计，看来只有顺水推舟地嫁给那个罗信才能明正言顺的跟着他们。
　　拜堂完毕，平安牵着红绸从守护山庄的正房正院被丫头搀扶进了别院罗信的房间。只听见有人叫着要闹洞房和掀盖头。平安正在为难之际，却听罗信说了一声“喝酒去”，就把人们都带了出去。平安听到没了动静，又掀起盖头看见屋里果然没了人，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有点失落。
　　口渴。桌上有茶，自己倒来喝吧。
　　折腾了这半日，到现在连口饭还没顾上吃，桌上有点心，自己拿来先吃点吧。
　　平安打量这个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虽然略显仓促，但也喜气洋洋。看来这守护大姐和他们关系真的不一般。不单有他们单独使用的别院，每人一个房间，今天这临时的洞房也用心了。
　　不多时，罗信一个人回到洞房，见平安已自己除了盖头坐在桌边打盹，眼里略闪过一丝惊讶。
　　平安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立刻惊醒站了起来。可那罗信只说了一句“休息吧，明早赶路”就退出内室，在外间榻上安寝了。
　　这里平安舒了一口气，随即怅然的走到床边躺下了。眼睛却是怎么也合不上，眼前只是不停的闪过罗信冷峻的眼神，却只是勾勒不出他的相貌。突然罗信模糊的脸变成了蒙面的脸，他的眼神也突然变得狰狞可怖，忽而又有一匹高头大马迎面向她奔来。他想起来了，那是那天在荒原上罗信的马。眼见马已冲向她面前，她本能的想要躲开，却被绑住了手脚只是走不动。她突然大叫一声“信快救我”，自己也被叫声惊醒了。
　　睁眼一看，罗信正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手。罗信见她睁眼醒来，只说了一句“早饭后赶路”就出去了。
　　平安的心怦怦的跳着，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手腕好像还被罗信抓在手里。
　　为什么他有深锁的眉头？刚刚那是关切的眼神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冷漠？
　　突然进来的人又吓了她一跳，原来是几个小丫头送了水进来给她洗脸。
　　平安一看自己还穿着婚礼服，可守护大姐也没送来她的男装，她只好换上昨天的衣服。
　　梳洗过后，外间早已有人摆好了饭。一个丫头说：“独孤大爷怕您出去一起吃不习惯，特地叫送了饭来给您在这吃。”说完就出去了。
　　平安略略吃了一点，守护大姐就进来了，满面堆笑的对平安说：“妹妹，我们才刚认识，真舍不得让你走。以后多来看看我。不过，我说的没错吧，罗信很好的，他昨晚怕如飞和无言来闹洞房，故意先把他们灌醉了。但是我听丫头说……”守护大姐看了看平安，又继续说道：“不用伤心，可能是他怕我这里不方便，也许是担心你们今天要赶路。等你们回了洛阳，他自然会的，放心。”
　　一席话，早把平安说的脸红心跳不止，只能自己低了头。却又听到守护大姐说他们此行是要去洛阳，而不是什么南宫世家，又很失望。先不管了，既然他们与南宫世家有关，且先跟他们去再说。并且要想办法取得罗信的信任，从他身上得到南宫世家的秘密。
　　守护与平安相携来到山庄门口，其他人早已做好出发的准备。
　　守护对平安说：“这次走的急，不能做马车，委屈你和小天也乘马吧。”
　　平安早已听说守护山庄的独子钟小天，只是没有见过面，现在才算见了，十来岁的年纪。原来这次他也要同行。
　　罗信见平安来到跟前，对她说：“戴上你的面纱。”
　　平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取出面纱戴上了。
　　人们纷纷上马准备出发，只有那个柳无言刚要出门又转头回来说：“罗二哥，你也太疼新嫂子了吧，昨晚把我们灌醉不让闹洞房不说。今天出门还要嫂子遮住脸，虽然二嫂貌若天仙，但只要这只死兔子不动歪心思，有我们几个在，谁还能抢了去。”
　　柳如飞听了这话，策马赶上去朝柳无言的马踢了一脚说：“叫你胡说八道。”
　　柳无言的黄膘马狮子吼一受惊立刻飞奔了出去。
　　小天虽小却也从小刻苦受训自乘一骑自是没有问题，独孤寒护在一侧不离左右，与柳无言也出门而去。
　　罗信拉过一匹赤红色高头大马，唤作赤焰兽，一跨而上，伸手把平安拉上自己的马。平安坐在罗信身后，紧张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在何处，正要回头与守护大姐告别，罗信却一坠马镫这赤焰兽立刻飞奔出门。平安措不及防本能的一把抓住罗信的衣襟。
　　这一行六人五骑，出了成都只捡大道向东北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纤指采红香，捧上绿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