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传说》罗美美

2、一 白莲湖

　　中原有明珠，芦苇森密布。
　　十里白莲湖，闻香不识路。
　　她慢慢醒转，头还是晕晕的，为什么有人一直要叫醒她。
　　她无力的睁开眼，想看一眼是谁一直在叫她。
　　奇怪的是，眼前的人并不认识。
　　“孩子，你醒了么？哪里受伤？”
　　“受伤？没……我只是头晕，我还没睡醒……你是……我为什么睡在这里……这是哪……我这是在哪……你们是……”
　　“小妹，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们了么？”
　　“她是不是被吓到了？雪君，她……也对，看到这种……唉……”
　　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眼前关心她的人是谁，他们问她有没有受伤。她现在确定，她没有受伤，除了头有点晕之外，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她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她无力的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
　　“你们认识我？我为什么在这里？”
　　“孩子，你……”老者的话没有说完，被旁边被称为雪君的戴面纱的姐姐打断了。“铁匠，等一下。呃，我是说，还是先让她休息一下吧。去我那吧。”她的声音很温柔，但却让人无法抗拒。
　　他们穿村而过的时候，她才发现，这好像是才刚被劫掠过的一个渔村。到处房倒屋塌，到处都是半干的血迹。有几个受伤的人在清理废墟。她一阵目眩，身体的重心不自主的移向搀她走路的铁匠的手臂上。铁匠虽然看起来很年长，但他的手臂很有力。前面带路的戴面纱的雪君姐姐原来是瘸的，她左手撑一只单拐。
　　他们穿过小村，一条小河拦在眼前，河面上点点金光，是夕阳的余辉。青石板桥对面的河边上，有几间木屋，屋前有三五个小孩子在玩耍，屋后弯曲着一条小路隐没在芦苇荡里。密布的芦苇遮住了视线，看不到尽头，所以她想，那个竹屋可能就是雪君姐姐的家吧。
　　果然，刚一跨过青石板桥，孩子们便跑了过来：“雪君姐姐，你回来了。雪君姐姐，你回来了……”其中一个大些的孩子问道：“雪君姐姐，那不是南宫姐姐么？她怎么会……”
　　“小林子，和弟妹们在外面玩，南宫姐姐累了，我带她到屋里去休息，等晚上雪君姐姐再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好！”孩子们高兴的去继续他们刚才的游戏。
　　“铁匠，你先回村去帮大家吧。我先带她去休息。过一会我去找你。”
　　“这样也好，雪君姑娘，我先回去了。”老者说完转身出去了，步履矫健结实。
　　雪君姐姐扶了一下她的胳膊，问道：“可以自己走么？我们进去吧。”
　　她点了一下头，无力的抬起脚，随雪君姐姐进了屋。
　　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就像雪君姐姐的堂屋一样，除了一桌两椅什么摆设也没有。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就像她的头脑一样空白。
　　雪君姐姐进了里面一个房间，不多时拿了一件衣服出来，站在门口朝她招手，“进来吧。”
　　她随雪君姐姐进了房间。原来这是一间内室，但也只有一床一桌而已，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雪君姐姐指着房间的另一个门说：“那个房间里有热水，你先去洗一下，这是我的一件衣服。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并把手里的衣服交给她。她不由自主的接过衣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进了里间。
　　进门有衣柜，屋子正中有一架屏风。绕过屏风，是盥洗室。
　　当她把全身浸到热水中的时候，才感到又乏又饿，一点力气也没有。她又努力的试图想起点什么，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算了吧，她连想的力气也没有了，就让她先享受这热水中的片刻舒适吧。
　　她恍惚中听到雪君姐姐撑拐走进来的声音，停在了屏风后面，“好了么？出来吃点东西吧。”
　　她应了声，迅速的穿好衣服出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雪君姐姐坐在旁边。她走到桌边，看着雪君姐姐温柔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坐下开始吃东西。
　　她很饿很饿，什么也顾不上想，只想快点填饱肚子，好有力气去弄清这一切。
　　不料雪君姐姐却对她说：“今天晚了，你吃过后就在这休息，这是我的房间。什么也不用问，明天我自然会告诉你。我还要去照顾那些孩子们。”雪君姐姐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站起来，撑着她的拐离开了。
　　好吧，再让她糊涂一个晚上吧，她实在是头晕的很。
　　就等到明天再弄明白吧。
　　一伙蒙面的马贼趁夜冲进村子，见人就杀。她在慌乱的人群中找不到亲人，奋力的呼喊，却不知道要喊谁，只是“啊~~啊~~”的乱喊，一个马贼拿着刀冲向自己，她却被缚住了手脚不能反击也不能躲闪，“啊”的一声惊醒了自己。
　　一阵婉转的鸟叫声冲进了她的耳朵，她睁开了眼。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迅速坐了起来，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她突然想起白莲湖深夜遇劫，父亲拿剑冲了出去，母亲把她拖到船舱，并打晕了想要一起出去抵抗的自己。不知道她为什么醒来后会暂时性的失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恶梦她又全都记起。她翻身下床，她要去找昨天那个雪君姐姐问个明白，她的父母在哪里。
　　堂屋里没有人。外面也没有人。昨天的孩子也不见了踪影。她向四周望了一望。
　　门前的青石板桥，对面的渔村隐没在芦苇里，屋后的芦苇荡密密层层。
　　她瞬间觉得自己像被遗弃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恐惧感迅速袭遍她全身。正当她惊慌的举目四望的时候，青石板桥上出现了雪君和老铁匠。她朝雪君和老铁匠冲过去，她只能不停地问出一句话：“我的父母在哪？我的父母在哪？”
　　雪君向老铁匠对看了一眼，对她说：“坐下说吧。”
　　雪君和老铁匠走过来坐到了门前的石凳上，并示意她也坐了下来。
　　她迫不及待的说：“我在恶梦中想起来了，是母亲把我藏到船舱并打晕了我。告诉我他们在哪？”
　　雪君说：“已经遇难了，和其他遇难的村民一起被葬在了梨园。”
　　雪君的话证实了她的预测，巨大的悲痛向她扑面而来。不知不觉她早已经泪流满面，但却不能哭出声音。她虽知权叔夫妇不是新生父母，却是她唯一的依靠，对她百般的好，只是从不和这白莲岛的渔民交往，也不许她与人过多的交往。每天带她在岛外的芦苇荡里练功。父母那么年老却有一个她这样年仅十六岁的女儿，她甚至连父母的姓名也不知道。但是他们的关怀却使她一直问不出口这个疑问。而现在，连这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她一下子变成孤身一人，也不知道今后这个问题该去问谁。
　　雪君问道：“平安，你还在襁褓的时候你的父母带你来到这白莲湖。你们初来时，村民虽有些疑问，只因你父母从不与人交往，也没人问过你家的来历。你的父母有向你提起过么？”
　　她摇了摇头。
　　“平安”，这十几年来在白莲湖，除了父母再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了。
　　平安回答：“我从记事起就在这白莲湖，父母从没有向我提起过其他事。”
　　雪君道：“也许你们也像其他一部分来这白莲湖避祸的人一样，在外界受了什么磨难躲到了这芦苇荡里。”
　　雪君停了一停又说：“白莲湖一向平静，但外来的人多了，这十几年来连这里也开始不平静了。三天前，这个岛又被洗劫了。”雪君顿了一顿。
　　老铁匠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即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被洗劫的时候，铁匠正好出岛不在，我的房子又这么隐蔽，才躲过了这一劫。那些孩子们也很幸免，也是被他们的父母藏起来的。村里只剩了十几个受伤的渔民。我们在你家的船里发现已经昏迷的你，想来也是有人把你藏在那的。”
　　南宫平安想了一想，坚定地说：“雪君姐姐，我要离开白莲湖。”这是她的决定，既然这里什么也没有留下，她只能到外面去寻找她的来历，和她一直怀疑的自己的身份。
　　雪君没有说话，起身撑着拐进了竹屋。不一会拿了一个包袱和一柄剑出来递给她。“这把剑是在船舱里你身边的，这包袱里是我以前的一件男装。你的语气很坚定，一个人闯荡江湖，还是穿男装比较方便一些。”
　　她拿过剑一看，是父母珍藏的那把剑。剑鞘倒很普通，只是剑柄上缠着一层红丝，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并镶有一颗红灿灿的宝石。她抽出宝剑，剑峰上一道幽冷的寒光，底下刻着“飞雪”两个字和一朵木槿花。
　　雪君姐姐摘下了头上银红色的面纱，露出了面容。南宫平安第一次看到雪君的真面孔，她肤色雪白，细长眼眉，就像湖里的白莲花，温柔和暧的眼神里有一丝漠然。
　　她又取出另一件白色掺金丝的面纱放到她手里，“带上吧，送给你。这是金刚砂和天蚕丝合织的，既能遮面又能防身。你的脸上没有一丝风尘，即使扮成男孩子也会招来不少侧目。”
　　她拿过面纱，抬头望着她温柔又漠然的眼睛。
　　雪君躲开了她的目光，又撑拐回竹屋去了，只给她留下了一句话：“那你就早些上路吧，既然决定了走，还是快快离开的好。少些留恋就少些牵挂。”
　　她撑船来到练功的芦苇荡，中间有一小片空地，从外面看不出。从她记事起，每天就和父母在这练功。她站在空地中间，闭起眼睛，心静了下来，满耳只闻芦苇的沙沙声。她提气在胸，不自觉得单脚点地，飞身腾空，抽出宝剑一个旋转飞削，几片刚吐出的嫩叶随她一起落地。这是父母留给她的一套剑谱中的一招“竹叶漫旋落青城”。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一切。

　　原来这白莲湖地处中原，湖中尽是芦苇荡，有十几个散落的小岛，岛上都有人住。在湖深处有莲花荡，最大的岛叫鸳鸯岛。湖岸和岛上的渔民均以打鱼割苇为生。湖南上了岸不远有一大片梨园，过了梨园渐渐有村庄田舍。
　　梨园里梨花新凋，满地落白，十几座新坟。她的父母合葬的坟也其中。她在坟前拜别了父母，也拜别雪君姐姐和老铁匠。
　　老铁匠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送了她一把他自己打的精钢短剑和几两碎银。
　　雪君姐姐最后嘱咐她道：“你的剑太招摇不宜示人，还是用铁匠的精钢剑防身吧。”
　　她回头望了一眼背上旧剑套里的宝剑，向雪君姐姐和老铁匠鞠了一躬，没有说任何告别的话，目光坚定的顺着小路出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