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传说》罗美美

19、十八 凤凰城和亲

　　雾敛长安树，云归仙帝乡。
　　八百里秦岭，自古陈仓古道险。
　　和亲队伍行了十日，那一日，正行至陈仓驿古道。
　　蓝雾县主因舟车劳顿，加上连日风霜，春寒料峭，染了时疾。和亲队伍暂留在陈仓休整几日。姜王爷亲来探视，不想回去也病了。
　　王帐之内只有四人：姜信、柳如飞、柳无言、言大人。只因这一日柳如飞得了一鸽子，左空右赤的脚环。左脚空代表目标不在发信地，右脚赤代表危急。
　　是平安，肯定是平安，平安有危险。鸽子是从长安来的，平安已不在长安。这是他们分析的结果。姜信要去救平安，马上。
　　言大人和柳无言留在陈仓，拖住和亲队伍。姜信和柳如飞悄悄离开，取道成都。因为他们离开长安的第三日，独孤寒已放了飞鸽传信，皇上恩准南宫洪烈回蜀，平安入籍南宫氏，终身不得再嫁，随南宫洪烈入蜀。皇上终究在意平安的阳氏血脉，不会放过她的。
　　姜信带走了一队亲卫，蓝雾县主随嫁的奶娘刘妈妈都看出来营帐里的守卫少了似的，虽没甚在意，还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句。柳无言忙解释道，言大人已通报过了，因姜王爷和县主身体抱恙，派了人出去寻医问药，另又派了人连日赶回凤凰城，上报国王安排和亲大礼。不过送亲的兵士不少，加上留下来的迎亲队伍，足以保证和亲队伍的安全，请刘妈妈代为转达县主不必过忧。
　　这一日，柳无言照例过来县主帐外问候。刘妈妈因熟了，便闲话几句，问道：“有劳柳大人每日亲来看视，我家小姐甚是感激。”
　　柳无言说道：“职责所在。只盼县主早日康健，便可早日启程。”
　　说到这里，刘妈妈叹了一口气。
　　柳无言问道：“有什么难为的事么？请妈妈尽管吩咐。”
　　刘妈妈说道：“可怜我家小姐命苦，因是庶出的，从小不被老爷疼爱，受尽大娘和姐姐们的欺凌。姨娘没的早，小姐连个依靠的人也没有。自从娘娘进了宫，老爷和大娘升了官封了诰命，合家搬到长安，只把小姐一人留在原籍不闻不问。刚过了一二年清净日子，又赐了和亲远嫁到外蕃去。”说着又是一番连声叹气。
　　柳无言说道：“还请刘妈妈多多宽慰。虽是外蕃，这姜王爷与我是故友，我深知其为人，定不会委屈县主。不知县主的原籍可是蓝雾县？”
　　“正是呢。大人也知道蓝雾县么？”
　　柳无言望了望远山，说道：“我记得那山间如云一般的蓝色花树，那是我第一次见过蓝色的花，后来才知道那是蓝花楹树。”顿了一顿又笑说道：“不瞒刘妈妈，我儿时曾流落那里，差点丢了性命，幸得我义姐和一位小姐搭救。”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说：“遗憾的是我不曾问得那位小姐姓名，至今无法报答。”
　　那刘妈妈看了他手中的锦帕，问道：“这手帕子可是那小姐的？”
　　“正是那位小姐用来为我包扎伤口所留。”
　　“大人稍等片刻。”刘妈妈说道进帐里去，不多时也拿了一块手帕出来，月白色的底子，绣着一串蓝花楹。
　　柳无言看了刘妈妈拿的手帕，又对比看看自己的，说：“莫非县主是……，刘妈妈，你仔细看看我这个手帕。”
　　刘妈妈接过柳无言的手帕看了看，说道：“没错，我从小姐小时候，就一直服侍她，这上面的蓝花楹的确是小姐亲绣。小姐最爱蓝雾庵山前的蓝花楹树，手帕子上都是绣的一串蓝花楹。”
　　“十五年前，县主可曾救过一个人？”
　　“十五年前，我陪小姐到蓝雾庵进香，回来的路上在路边曾救下一个小公子，后来那小公子被容姑娘带走了。”
　　“你说的容姑娘可是云想容？”
　　“是的。小姐那几日日日在庵里碰到容姑娘，厮混熟了，略可说几句知心的话。只是从那日以后，就再没见过。”
　　“刘妈妈，我就是那个差点饿死的小子。若不是小姐和容姐姐救了我，哪里有今日。我认了容姐姐做义姐，她把我带到了青城山。刘妈妈，可否带我进帐里去，在小姐跟前磕个头，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好好好，小姐正在吃茶，大人可随我进来。”
　　刘妈妈在前引路，柳无言随她进了帐，只在屏风前站住。
　　只听刘妈妈进里面说道：“小姐，柳大人进帐拜见。”
　　里面刚传出细细一声“不必”，柳无言在屏风后面拱手说道：“拜见县主。”遂又跪下拜了一拜道：“柳无言拜谢小姐救命之恩。”
　　里面的蓝雾县主一惊，问道：“刘妈妈，柳大人何故谢我？”刘妈妈略说了当年之事，县主说道：“不敢当。举手之劳，柳大人有心了。一别数年，不知容姐姐可好？”
　　“她很好。今日才得重遇小姐，可否请小姐赐见一面，允我记住恩人容颜。”
　　蓝雾县主犹豫道：“这……”片刻又听刘妈妈说道：“请柳大人进里面说话。”
　　柳无言转过屏风，进入内帐，只见那县主立于床前，纤纤身量，丁香色披帛裹在肩上，乌黑长发松松绾着，低垂蛾眉，面颊上泪光盈盈。柳无言又鞠身拜道：“小姐有礼。”
　　蓝雾县主上前福身回礼，抬眼打量他，长臂细腰，藕紫色翻领常服，缃色束腰，缃色发带，细长眉眼，挺鼻薄唇，早不见当年那个少年的身影。

　　凤凰城之国
　　凤凰城国主亲自主持和亲大典，送亲使柳无言赐和亲圣旨，大祭司祭天祈福，凤凰城六部头人纳祈福牲礼，远嫁南部的昭晖公主代行国后赐银毡刀。
　　和亲之礼已成，蓝雾县主封了王妃，柳无言完成送亲使命，该回长安复命了。
　　姜信在王府内设家宴为柳无言送行，言大人作陪，分宾主落坐。席间柳无言不似往常活泼健谈，几次欲言又止，闷闷吃酒。
　　姜信与言大人互相递了眼色。姜信说道：“贤弟，今日王府里没有一个外人，愚兄有一事相求。”
　　柳无言说道：“罗二哥，我们兄弟十几年的情谊，何用一个‘求’字，愿为哥哥效劳。”
　　姜信道：“有话我就直说了。我与平安的事兄弟们都是亲眼所见，我心里只有她一人，我只要她做我的王妃，将来做我的王后。”
　　柳无言听闻此言，心下一惊，只听姜信又说道：“其实早在来凤凰城的路上，言大人已觉察出你与宋小姐的情意。”
　　柳无言腾的面上作烧，见言大人微有笑意，端坐于席案后，慌忙上前拜于案前道：“罗二哥，请恕小弟死罪。少时王妃于我有救命之恩，未曾报答。那日在陈仓，我偶然间听说了她的遭际，不免多宽慰了几句。我深知她是皇上赐给罗二哥的王妃，虽有情意，不敢造次。”
　　姜信起身扶起他道：“无言你错了。我心里属意的王妃只能是平安一人，我已决意再入中原，定将她寻回。至于这个王妃么，请贤弟帮我。”
　　柳无言不明所以，疑惑道：“罗二哥何意？”
　　言大人起身上前道：“柳公子与宋小姐既已互生情意，王爷又非南宫小姐不娶，不如我们来个瞒天过海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