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起爱的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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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淅淅沥沥地淋着如丝细雨，落在水坑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想必过不了多久，阳光就会从阴暗的乌云里挣脱出来吧。
嘛，总是会天亮的啊。
虎杖悠仁从后车座下来，横过手掌遮住眼前柔软的雨帘，身强体壮精神倍棒的高中生甚至懒得拿伞。
小雨而已，这算得了什么嘛？
少年微微睁大眼看着眼前被封锁的影院，雨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柔和的轮廓滑下。他用惊奇兴奋的眼神目送鸣笛的警车和来来往往维持秩序的警方。车灯鲜红色光线被灰蒙蒙的雨蒙上一层纱。
一只手按在雾气茫茫的车窗上，骨节分明又白皙有力，白色袖口滑落下露出价值不菲的一截腕表。
某靠谱的成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大惊小怪。
不过，算了，毕竟是小孩儿。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手指飞快在贴了防窥膜的手机屏上滑动，并顺手设置了个闹钟。
过了几分钟，七海建人才推开车门，撑着把透明的雨伞从另一面下车，抬头瞥了眼电影院的名字，以及前方第一次出任务激动到蹦高的肉粉色短发的男子高中生。
……成年男人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睛。
小孩子。
天还落着雨。他活动了下右手腕，扯松颈间扎紧的斑点领结。
辅佐监督伊知地洁高从身后接过他合拢的雨伞，同时后退一步，在无人处轻声将“帐”升起。
[由暗而生 暗中至暗 污浊残秽 尽数拔除]
男人抬眼看着从天际蔓延而开的帐，食指在金属雨伞柄上有意无意地转了转。
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这次任务的安全性：全程无人死亡，残秽反馈也一般，想来不算什么高阶的咒灵，只能算是给五条悟学生练手的清粥小菜。
很好。
这样一来，就能按时下班了。
七海建人将手机放进兜里，同时整了整手臂上的表，抬腿越过封锁现场的黄色警戒带，顺带警告跟过来的探头探脑的兴奋小孩：
“虎杖同学，请不要离开我身后五步之外。”
“OK~”
他们旁若无人地穿过警车，在围观群众惊讶或不解怪异的眼神和议论中，黑色皮鞋与红色运动鞋踏过小小的水坑，撕下封条，推开“映画电影院”的玻璃门。
工作开始。
——
与此同时，吉野顺平被灰蓝发色的咒灵带领着，穿过地势复杂的地下排水管道，来到路途的尽头。
雨水在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沾湿干净的鞋底，狂风夹杂着雨点往空旷的室内灌进来，回波散开仿佛电影里的恐怖音效。
右手边的墙壁被水流冲刷得泛着枯黄，条条络络汇聚成狰狞诡秘的花纹。
前方的真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仰起头。
吉野顺平茫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睁大眼睛：
“这是……”
眼前的“生物”，或许能被叫做生物？
庞大的纠缠在一起的巨大肢体，丑陋的青绿色的皮肤，散发着恶臭的腥味，倚靠着的冰冷墙壁上淌下猩红粘稠的血液。
这是……什么？
“是测试人类能变得多大的实验。”
比其他来，真人就神色平淡很多，他懒懒地把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倚靠在背后的承重柱上。
“不久之前的我，还是蛮喜欢这种娱乐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啦，况且他残留的意识还一直在说着——”咒灵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救救我啊~什么的，”他语调轻快：“于是，我就答应他的请求啦。”
“……把它杀掉了吗？”
的确，杀掉了哟。
巨大的改造物毫无声息地躺在这个没有阳光的肮脏角落，不为人知地毫无尊严地死去。死亡前夕，它在想什么呢？大概是，即便如此，也胜过苟延残喘地痛苦地活着吧——
真人先生做了多少次这样的实验呢？
吉野顺平的思想漫无目的地飘着。
他杀了多少人呢？
如果说，以正常人类的标准去评判，这早已经越过底线了吧？
邪恶，坏蛋，反派角色。
这可是标配。
前提是，以正常人类的标准——
吉野顺平愣了愣。
是啊，明明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他完全，完全，不在乎。
他不在乎真人先生是否杀害了很多人。
尽管那些人或许无辜，或许善良，但是打心底，无论多少人，什么样的人，都与他完全无关，他们痛苦，他们死去，他们的尊严被践踏，有什么呢？——社会就是这样残酷的。
况且人类最大的美德，就是视而不见，不对吗？
是啊，也许这样想着的我，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呢。
黑发的少年后退一步，被自己一瞬的想法震惊到了的他重重抿起唇，一只手刚想按住了被黑发遮盖的左眼。
下一刻。
他动作一僵。
因为一抹冰凉的触感攀上手臂，仿佛精致脆弱的蝴蝶停驻在此，轻轻地煽动着五彩斑斓的翅膀，也好像冷血动物的蛇类，带着渗人又奇异的吸引感。
真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
【——人类，恐惧者森林，大地，海洋，流向咒灵的恐惧越深刻，就会使他们越强大】
【人类的负面情绪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只冰凉的手最终落在他的脸颊上。
【顺平没有必要难过喔，因为人类……】
近乎嘲弄带笑的窃窃私语：
【是没有心的】
吉野顺平愣愣地回头看着他，茫然的脸上是一片空白，他仿佛做梦般询问道：
“……真人先生，是什么样的诅咒呢？”
那只手往上撩开黑色发丝，在少年一直拼命想要掩盖的丑陋卑微的伤疤上慢悠悠地摩挲，那动作冰冷，仿佛对待可有可无的玩物。
半晌。
“人类。”咒灵回答。
“我是，从人对人的憎恨中诞生的。”
——
“残秽中断了。”
七海建人停下脚步。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转头对无所事事的虎杖悠仁说：“看来今天不会有别的收获了。”
“欸——”樱粉发的少年在身后发出失望的声音。
无视身后闷闷不乐得要被打击成纸片的小鬼，七海的视线回到了最后一点残秽停留的地方。
很奇怪。
对手想要留下残秽吸引他过去并设下陷阱的话，没必要只留下这么一点，意义不明……况且这是在估测对方拥有相对智慧的前提下。
其次，有能力抹消自己残秽的咒灵，会没有能力杀人吗？
那三个男高中生，在家入小姐的检查后，发现只是喉咙受损，休息一个月后伤势基本就可以回复，据他们所描述，感觉像空气中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掐住了他们的脖子。
但却……没有杀死他们。
对方是诅咒师的话还有可能。同样身为人类，也拥有恻隐之心的情况。
咒灵……？开玩笑的吧。
从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的天性，就是破坏与毁灭。
……咒灵的同情心。
真是谬论。
七海建人摇了摇头，反省自己睡眠不足精神紊乱的可能性。他推了推扣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道：
“目前我们的情报不足，不能贸然前进，先退而求其次，转移阵地继续调查吧。”
“好哒，娜娜明老师！”虎杖悠仁原地满血复活。
“……我不是教职人员，虎杖同学，没必要称呼我老师。”
“那就娜娜明！”
“揍你哦。”
——至于目击证人，吉野顺平。
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
——
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
怎么样来形容这种感觉呢？
当伊甸园里的夏娃被那条罪恶的蛇诱骗时，当她被迷惑得神魂颠倒之际，当她的唇齿轻轻覆盖在禁果鲜红的果皮上。
她的心跳也这样快吗？
他们的脸靠的很近，近得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轻微的吸气声，可以看得见眼睛里浅淡的光芒。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真人先生简直像不明白安全距离为何物一样。
但是，诞生时日不多的话……也许的确不明白吧？
他看着眼前那只异色眸的咒灵扯开一个近乎无辜天真的表情，孩子气地怪罪般：
“你看——都是因为顺平啊。”
“是因为顺平的憎恨。”
“顺平的恐惧。”
“顺平对无知的、沾沾自喜的人类的愤怒和嘲笑。”
他的声音缱绻，溢出了一声哼笑般的轻讽：
“我才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起爱的火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