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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非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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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尽快开始新的生活了,在我死于无聊和沮丧前。
——《凡人之心》 ]
微风呼啦啦地将窗边的书翻了个页。
“怎么突然开始收拾房间了?顺平。”吉野凪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未燃尽的烟,讶然地抬了抬眼。
“有朋友要来吗?”
大清早就开始在自己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少年闻言抬起头,他有些羞涩腼腆地笑了笑,小声:“……嗯。”
但是,今天的他,又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吉野凪的手抖了抖。
少年将一直覆盖住右眼的阴沉沉的黑发撩了上去,不太熟练地用皮筋在后脑勺扎了一小撮,他的右额头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痕。
顺平一如既往低声道,语气却是坚定:“是很重要的人。”
早间,8:00整。
凪拎着公文包,踩着高跟鞋,意识到是时候上班了。
这位英姿飒爽又贴心开明的母亲下意识想要将烟叼在嘴里,却又想到和自家儿子的约定,只好无奈地将烟放下,懒懒垂落在指尖。
她缓和了眉眼,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惊艳:
“是嘛……那很不错啊。”
——
早间,8:30。
灰蓝长发的真人准时来到吉野家的门口,青年笑意盈盈地摁响了门铃,规规矩矩地像个乖巧的小孩一样背着手等待:
“打扰啦~”
“家里现在没人,可以不用这么拘谨的,真人先生。”
吉野顺平满心紧张地把他接进客厅,顺手用家里简单的茶具泡了杯深蒸煎茶,骨瓷杯摆在青花瓷的拼盘上,碧色的茶水泛着咕噜咕噜的热气。
诞生不久的咒灵带着兴致勃勃的眼光观察这一切。
尽管是自己前一天主动提出想要去顺平住的地方看看,对于这个失礼的提议,顺平竟然只是犹豫了一瞬,就飞快地答应了。
怎么说呢,这可真是……
门口鞋柜上的多肉,墙壁上米色的花纹墙纸,挂在电视机上方的家庭相框,被室内绿植遮掩了半边,摆在收藏柜里的工艺品海螺被系了一根红丝带,大概是什么旅游的纪念品吧。
……有点太信任他了吧?
他低头,试探性地尝了一口手中滚烫的茶,下一秒就厌恶地吐着舌头吸气。
“好烫好苦——”
“欸,我感觉还好啊?”
吉野顺平坐在沙发上,疑惑地也嘬了一口手中温度适宜的煎茶。
不烫啊。
难不成……
他的眼神飘向皱着眉吐着舌头不断用手扇风的真人先生,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说起来,咒灵也会有猫舌头吗?
不不不,咒灵竟然也有味觉吗?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了出去,下一刻小孩子般难伺候的真人又开始在那边长声怪调:
“我不要喝茶了——顺平,顺平——”他像只懒散的猫,蜷缩在沙发里,将头埋在膝盖中,无聊地叫唤:“我们去做别的吧~”
别的?
在吉野家,在顺平的卧室,唯一的娱乐恐怕也就——
半晌,两个人拉紧窗帘,靠在屏幕前,在一片黑暗中哗啦啦挑选散落了一地的电影光盘。
“公路逃亡末世类。”
“太俗啦。”
“漫威爆米花大片。”
“没兴趣。”
“泰国家庭伦理剧。”
“噫。”
吉野顺平泄气地抱着一堆光盘靠在椅子边,黑色的脑袋无力搭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真人先生明明刚诞生不久,为什么会对人类文化这么了解啊……”
真人还埋头在那里挑光盘,鼻子很嫌弃地皱了起来:“当然是有人教我的啦。”
“……教你的?”
没错。
咒灵的手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能教导他的人,当然也只有——
在三个月前。
脑袋顶着一座冒烟火山头的,和一个眼睛是两根树枝的,是可以称呼为同类的东西,地点为郊区下水道旁边,正旁若无人地在面无表情的灰蓝色发小孩旁边嘀嘀咕咕。
“是这个吧”
“应该没错”
“可是看起来好像人啊”
“但气息很强”
“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他是人类对人类的……”
真-幼年版-人叹了口气,撇着嘴转过头去。
他尽量抑制住大吵大闹、阴阳怪气的冲动了,可是。
啊,好烦啊!
不是咒术师,身上没有恶意,不是敌人,但也不熟悉,可又称不上完全不认识。
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
真是的,太强了,杀也杀不掉,逃也逃不掉,恨得牙痒痒也没什么用。
好烦好烦好烦。
而下一刻,眼睛是两根树枝的咒灵弯下腰,向他伸出手。
他的眼皮一跳,手掌悄悄地摆出攻击的预备式。
干什么啊。
灰蓝发小孩儿努力让自己呈现出凶巴巴的模样。
可是下一刻——那只灰色的干枯的手掌里,突兀地诞生了一朵洁白随风摇曳的柔软小花。
【跟-我-们-走-吧】
对方发出嗡嗡怪异的声音,其意直通大脑。
新生的特级咒灵,从人对人的厌恶中诞生的诅咒,真人,手掌慢慢松开,他顶着小孩子柔软可爱的壳子,缓慢抬起头,一双大大的异色眸亮亮的盯着这朵脆弱的小花。
下一刻,他一把将这朵花儿揪下来丢掉,挑了挑眉。
“恶心死啦,”他大声:“明明听不懂却了解意思,真讨厌。”
花御摆出了一个有点受伤的表情。
漏湖气得耳冒热气,重重一把锤在小孩儿真人的脑袋上:
“欠修理吗?臭小鬼!”
他嘴上骂骂咧咧,顺势把他拎了起来。
真人捂住小脑袋,双腿悬空,赤脚胡乱蹬了两下,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说的什么,花御弯腰从身后捡起那朵小白花,跟了上来。
她吹了吹花瓣上的尘土,期期艾艾地又递了过来。
真人斜眼不屑地看着这朵破花,刚想耍脾气,但感觉到抱着他的漏壶无声地拳头硬了警告。
铁骨铮铮真人接过那朵花,撇着嘴不情不愿别在了耳朵上。
他们并肩往落足的地方走去。
两个长相怪异的家伙,背着,一个耳朵插花的小孩儿。
阳光绽放在西边的平直的交界线,泄露出一丝橙金色的天光,跳跃着落在他们的肩膀,指尖。
即便这是他诞生以来头一次,也觉得熟悉。
熟悉得怪异。
仿佛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的。
[被祓除也没关系]
[我千百年后,仍能与你们相遇。]
因为诅咒,即为不死。
——
“就这个吧。”
顺平凑过来看:“欸,为什么是这个片子啊……《乱世佳人》?”
还以为绝对会是猎奇恐怖类的呢。
真人在摇椅里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发丝如水般从肩膀滑落。
他垂下眼,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下。
“突然……感兴趣了。”
怪异。
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