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各自的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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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太阳高挂，阳光透过玻璃墙撒在灰白的地上。播报员的声音回荡，旅人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交织，唐钟低着头随着人流前行，给薛犹发消息。
接机口的围栏外满是目光殷切的人们，有个大力挥舞着双臂的男人在其中分外明显。
唐钟忍不住笑了，扒下口罩快步走了过去：“姜先生，好久不见。”
姜先生给了他一个拥抱，“长得比我都高了啊。看着越发可靠了啊小唐，看来我能早点退位了。”
前辈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一直捂嘴笑着看他俩聊天，唐钟不由好奇：“这位是？”
姜先生一手揽着她的肩，闻言低头与她对视而笑：“我的女朋友。姓公仪，是这次会议主办方的孙女。”
唐钟惊讶，伸手与女人握手：“公仪小姐，你好。”
公仪小姐笑容和善：“你就是小唐吧，姜蒙经常跟我说起你。夜游和办事都很厉害，加油，早点接班，你将来干的绝对比他好。”
“......好。”唐钟真是不明白前辈到底有多渴望把这个位子让出来。
姜先生开车，一手把方向盘一手扣着副驾驶上公仪小姐的手，还一心三用地与唐钟聊天。他清了清嗓子，端得一副前辈威仪，开口就是老领导腔：“哎这个——小唐啊，最近有没有，这个，交女朋友啊？”
公仪小姐又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唐钟视线下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没有。”
“哎这怎么行呀，小唐，不能一点都不着急啊，你快十八啦，要抓紧啊。”
唐钟：“前辈您多虑了。”
唐钟：“追我的人挺多的。”
唐钟：“我觉得到了前辈这个年龄再找对象也不迟。”
姜先生：“......”
公仪小姐在一旁哧哧地笑他。
唐钟靠在后排的靠背上，放松身体：“姜先生，明天会议大概什么内容您知道吗？”
“什么？”姜先生开始装聋，“哎呀，要专心开车，听不到别人讲话啦。”
公仪小姐出来打圆场，她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呀，这次会议对外只说是惯例的总结分享经验，具体什么内容爷爷谁也没告知。可能要到了明天正式开会时我们才能知道吧。”
姜先生突然又不聋了，“老爷子这一手把大家都搞懵啦。”
“不过不用担心，我爷爷是月会的高层，我们家也一直在政府有挂名，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没什么有用信息，只能被动等待。无聊之中，唐钟只好打开手机开始骚扰薛犹。
周帆被人一嗓子喊懵了：“韩邺？韩邺是谁？”
薛犹的交际圈很小。
从前还是小少爷的时候，一起玩的都是房地产开发圈的富二代，即地主家的傻孩子们。
后来成为夜游者后，交际范围也仅限于b市夜游者的圈子，在圈子内都没跟多少人相熟。
很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薛犹足足愣了几秒钟才反应出来。
京玉已经高兴得欢呼转圈了，他结结巴巴地“嗯”了两声。
韩邺是小朋友里的孩子王，是他们这一辈里年龄最大的。
韩邺父亲在帝都有一家大企业，跟他家和京玉家在生意上都有密切来往。一来二去的，家里的孩子们也都互相熟悉了。
前几年韩家举家搬去了国外，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淡了不少。
“韩哥说他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理他。”
他很久没有用过正常的社交软件了，自然看不到消息。薛犹问：“韩哥一个人回来的？”
京玉道：“不是！叔叔阿姨也一起回来了。”
“他们在b市吗？”
京玉立刻耷拉下脑袋：“不是，在帝都。”
“......”薛犹敲她头，“那你还这么激动，我还以为能聚一聚。”
京玉悲愤：“他说没时间来看我们。我、我、我想请假去找他......”
“也就想想。”薛犹立刻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把人推上楼梯，“好好学习，再见。”
事后薛犹抽空打开了国民通用社交软件，韩邺在四天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小犹，我回国了。
儿时的回忆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薛犹想了想，回复：知道了。
入夜。
薛犹轻轻叩响唐雏的房间门。
“小雏，夜游吗？”
灯都开着，桌子上铺满了摊开的书本和习题册，唐雏哭丧着脸，“去不了了呜呜呜，作业太多啦......”
薛犹摸摸她的头，道：“好好学习，早点睡觉。”
“嗯！”唐雏挥手，“夜游注意安全呀，拜拜。”
有了昨天的教训，薛犹今天刻意提早走了一会，准备去稍远一点的公园夜游。
他刚走出小区，就看到马路对面有人，条件反射地想要跑。
但这次校门口的人不是拜月亮教众也不是初容那一伙人，小少年捂着嘴无声尖叫，大力锤腿。
“薛、薛、薛犹前辈......！”
白撞暗戳戳地尾随偶像，像是被大神带飞的队友，跟在后面捡经验、捡掉落物品。
三条街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腿，顺着腿抬头往上，他看到了面无表情、目光冷漠的薛犹，白撞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脑海里灵光一闪，吓得白撞差点跪下：“我我我我对不起！我！啊！我又清理您留下的残渣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啊啊啊......”
薛犹本来在懊悔自己又习惯性地停下来等人了，闻言道：“没事，唐钟......我的队友最近不在。”
白撞愣了一下，当即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疯魔了：“前辈的队友不在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就能跟着他夜游了天哪天哪这事真的吗我可以吗我可以吗我可以我可以我还没睡醒吧有生之年能跟前辈一起夜游我我我我我又活了我活过了......”
有个清理者跟着他自然是高兴的，可薛犹现在要怀疑这个人就要失神智、翻白眼了，“你要是来......就注意安全，跟我保持距离。”
背后立刻光芒万丈，白撞重重点头：“嗯！”
凌晨三点，薛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他看着不远处蹲下蹦起、快速接近的小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跟着一个老大爷夜游这么久，他差点忘了夜游者们都是青春活泼无限活力的青少年了。
不得不说，白撞的夜游能力实在超乎薛犹的想象。清理的上限目前来看已然比大多数清理者厉害的多了，而速度也比老年选手唐钟所展现出来的要快，这着实让薛犹惊讶。
白撞脸颊泛红，因为大量运动整个人冒着汗，笑吟吟地小跑过来：“前辈，都清理干净了！”
“谢谢。”薛犹往长椅边缘移动了点，“这片区域安全，坐下休息会。”
白撞从背包里翻出来了水杯，开始吨水，期间还偷偷瞄薛犹。
薛犹心无旁骛地享受短暂的休息时间，翻开手机看唐钟的消息。
他如果没记错，今晚......应该是昨天了，是会议召开的第一天。
他草草看完对方前一晚发的一些废话，唐钟从入夜后就再没给他发过消息。薛犹莫名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敲下一串字：怎么样？
他不确定唐钟今天有没有夜游，只能先问。
白撞瞄到了对话栏上面的“唐钟”二字，羡慕地悄声道：“前辈，你和队友的关系真好啊......”
“......”薛犹回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撞又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开始原地道歉。
薛犹只好说点什么：“一......一般好吧。”
他正尴尬地将目光转移回来，手机轻轻一震。
薛犹打开一看，皱起了眉。
唐钟：不太好。
唐钟：有变故。
为了照顾夜游者的作息时间，为期三天的会议选择在每晚六点至九点召开。
周天的午后，姜先生先将公仪小姐送回了家，才载着唐钟去酒店。
标准的双人间，一边的床及周边的地上已经铺满了衣物和各种杂物，一边还勉强保持着整洁。
唐钟提起箱子一点点勉强地挪过去，嫌弃地道：“公仪小姐怎么看上你这......？”他尊师重道，骂只骂一半。
姜先生再次装聋，掀开被子上床：“我困死了，我要睡觉了。”
坐了几个小时飞机的唐钟也困倦极了，腰酸背痛的，大概收拾了一下行李就上床睡觉了。
酒店隔音很好，静悄悄的，两人一觉睡到天黑。
唐钟被饿醒，望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床的姜先生听到动静，哑着声道：“晚上......吃什么......”
“酒店......随便吃一点......”
姜先生翻身，表示不快乐。
又安静了一阵，唐钟翻身：“晚上夜游怎么办......”
姜先生感慨他还是年轻，道：“明个开会就在楼下开，这酒店住得都是全国各省的夜游者负责人，等会吃饭的时候看哪个维序者落单了抓一个......”
唐钟：“抓一个不够，得抓俩。”
“我觉得以我们的水平，得抓四个。”姜先生的嘴里突然开始跑马，胡说一通，扯到最后没劲了，悲叹不已，“你家那小维序者怎么就不跟着你来呢？我还想见识见识传说中收割机器的厉害呢......”
唐钟痛心，“他实在不愿意。”
气氛一时间低沉了下来，沉默中姜先生突然大力拍床：“岂有此理！怎么组队这制度把人惯坏了呢？我们清理者本来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没个维序者搭伙还不能活了？”
唐钟帮腔，看似气愤，实则极其敷衍：“哼！”
他在心里想，薛犹对我来说能是普通维序者吗？
“今天就让他们看看！我们双清理组合的厉害，所过之处，寸渣不留！这过去哪有这种想法，自古维序清理不两立！互相骂了多少年，什么难听的话、难看的事没做过！这月会的制度突然让人其乐融融，让我们这些老前辈怎么拉得下脸！也就你们这些小孩儿，那点积分就能把你们哄乖了，没底线！没廉耻！”
听着姜先生慷慨激昂、越说越远，唐钟头疼，一个枕头砸过去，他打挺坐起：“去吃饭了。”
唐钟率先推门出去，刚踏出门就敏感地感觉到旁边一片阴影，他立刻转头看去。
隔壁房间的门敞开着，男人也正踏出房间。
他比唐钟还要高半个头，年龄看起来也大一些。他头发很短，眉眼深邃，面部绷着，肌肉的线条在宽松的上衣下也清晰可见。
男子也闻开门声，扭头，便与唐钟对视，他礼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唐钟怔住一瞬，回应：“您好。”
身后姜先生推他：“干什么！别堵着门口。”
“没事。”唐钟盯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与对方对视的那几秒钟，莫名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尤其是对方的眼睛，黝黑的，像深渊，目光里的东西复杂、眼神却坚定。
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可对方给自己的感觉他却很熟悉。
直到到了餐厅、落了座，唐钟在等餐的时候刷起手机。
有新的消息提示，面对他中午感天动地的落地平安短信，薛犹清清爽爽地回复了一个“哦”字。
唐钟大悟，他终于知道那个男人像谁了。
像薛犹，太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各自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