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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季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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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正是夜游者们用晚饭之时,餐厅里人来人往,不时响起餐具相互碰撞发出的脆响。
隔壁房间的男人也同样来到餐厅,他腰背笔直、行如厉风,唐钟对姜先生努努嘴,道:“那位先生您认识吗?”
姜先生回头去看,一眼就认出来了:“噢,他啊,当然认识。”
“跟我说说。”
“你听说过季屿这个人么?”
唐钟略微思索,点头,“听过,似乎是北方地区很有名的一位前辈。是他......?”
“是他,太有名了。”姜先生点头,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饭菜上,随口道:“不过他成名得早,七八年了,现在你们这些小孩儿哪还知道,季屿可是我们这一辈的偶像。”
“偶像?”
姜先生自己先否决了自己,“这么说也不全对。他至少是我们这一辈所有维序者的偶像。别看你家那小孩被称作什么‘收割机器’、霸占B省维序榜首,跟他一比可差得远咯。”
“......啊。”唐钟后知后觉“你家那小孩”是谁,心头莫名躁动,差点跑神了。
唐钟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暗暗埋怨姜先生乱用词。他努力正色,问道:“如何厉害?”
“据传言,用的是最普遍的刀具,速度无人能敌,体力永不下降,成为夜游者后八年无一日缺勤。”姜先生细细数着,道:“这才是‘机器’,不是吗?”
唐钟微微皱眉,这些传言怎么听都有些太夸张了吧。
姜先生似乎察觉了他的想法,继续道:“传言是否属实我们不知道,可榜单是骗不了人的。一年平均二十万积分,比第二名的积分翻了一番。”
“二十万?!”唐钟惊了。他记得薛犹没同他组队之前,一年最多也不到十万吧?
“而且当时可没有现在的制度,积分绝大部分都是维序者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当时有许多夜游者不相信,还专门去尾随他,结果亲眼目睹季屿一晚上屠了半个城市,半个城哇,一个个都看傻了。这一来二去的,季屿的名声就越来越大了,后来还有人请他出来分享经验,当然被拒绝了。那时候夜游者们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答应了才是怪事。”
可这也侧面反映了季屿是真的很强,强大到孤高的夜游者愿意放下自己的骄傲,真心诚意地向同行学习经验。
“一年两年的,那些维序者的崇拜就淡了,那时候在咱们这圈子里搞不起来偶像这事。”姜先生自己又在那里咂嘴:“这二十万......怎么说呢,真不能算正常人......就算季屿的身体素质超于常人,但一年二十万的猎杀量根本不在人体所能承受的范围内,他这是在真的拿命在耗。你不能拿你家小孩儿去比。”
唐钟点头表示知道:“薛犹已经很拼命了。”
可薛犹这么拼命是有原因的,父亲的生命已然无比沉重,他无法想象,是什么在逼着季屿。
前一辈英雄的事迹总是使后辈生出满满的探索欲望,看着唐钟还想张口问,姜先生举手制止他:“打住,可以了,我实在不想再说了,以后少跟我打听他们维序者的事。”
唐钟撇嘴,低头边转着脑袋边吃饭,跟他打曲线球:“季屿先生怎么一个人吃饭?”
“他队友最近要准备什么职业资格考试,来不了。像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哪还跟你们这些小孩子一样成天不学习、一心一意扑在夜游上。成年人,要恰饭的啊。”
“噢......”唐钟点头,心里的小九九一点一点被盘算起来,他眼睛一点点变亮:“前辈,我想......”
姜先生冷漠无情地打断他:“不,你不想。”
“......前辈,我真的想跟他夜游一次。”唐钟不爽地瞅他。
姜先生埋头吃饭,又聋了。
“不劳烦您,我自己去说。”唐钟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姜先生拍桌:“坐下!不准去!”
唐钟:“......”
唐钟:“......”
唐钟:“......”
唐钟咬牙,吭叽了一声。
姜先生撂筷子,暴躁地站起,险些把椅子掀翻:“好好好好好行行行!烦死了!我去!谁还不是个交际花了!”
他呼哧呼哧地离开,走到季屿的桌前同对方交谈,不多时又呼哧呼哧回来了。“十点半,酒店大厅集合!老子的脸都为你丢尽了!”
唐钟赶紧笑眯眯地卖乖:“谢谢前辈。”
“是我把你培养得价值观偏离了吗?你怎么回事?”姜先生拍着胸脯,强烈暗示,“不崇拜优秀的清理者前辈,巴巴地追着维序者干什么,想转行啊?”
“我这不一直在您这么优秀的清理者的麾下吗?”唐钟嬉皮笑脸地回两句话,也觉得没劲了。故意讨好的笑容淡了,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我没有你们的包袱。能学一点是一点,教给薛犹。”
姜先生沉默了,抬眸瞥了眼他,“这次回b市了一定要见一见你家那小孩儿......”
“嘀嘀。”
来信声打断了他的话,姜先生拿出手机,扫了两眼就开始发牢骚,“......啧,又是开会。”
“嗯?”
“下周,B省内部的,三方会议。”姜先生凝眉,手指在腿上一下一下地点着,“钟啊,最近会议这么多,我总觉得要出事。”
从餐厅的玻璃窗看出去,八点多钟的帝都依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普通群众的一天即将结束,他们将回到由假象编织的牢笼里安眠。而这间餐厅里的人沉默着,站在乌托邦世界边缘的他们是最敏感的一群人,他们大多都隐约有一些猜测和想法。
唐钟收回目光,他挑了挑盘子里的饭菜,道:“......是的。”
雪崩未发生前,没人知道落下的雪花是美的风景还是危险的信号。
“听明天会议的内容吧。”
十点钟。
他们准时到了酒店大厅。
季屿已经在了,姜先生的脸昂着,态度迷之高傲,道:“这是唐钟,我徒弟。今晚他跟着你,我划水。”
因为听过一点姜先生的显赫名声,季屿才同意他们二人与自己一同夜游,没想到还没开始姜先生就先表明拿他当徒弟的陪练的意思了。季屿皱眉,他可不想白白浪费精力。
唐钟上前跟季屿握手,态度谦和,笑脸盈盈:“麻烦前辈了。”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哪怕是阅人无数的季屿也觉得一百个夜游者里都找不出来一个像唐钟这般态度的人了。本有拒意的他一时之间缓和了不少,他问道:“年积分收入。”
唐钟回答:“十二万。”
季屿的眼里有了惊讶,姜先生在一旁抱臂,闻言冷哼。
“就一个清理者来说,很不错了。”季屿沉声道,他率先大步向大门走去,“跟好了。”
“谢谢前辈。”唐钟跟上,刚走两步就被人一把拉住,姜先生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掌,“谢什么谢,人家侮辱咱们清理者呢你听不来啊。”
“......”唐钟失笑,“行行行好好好,我清理,我骄傲。”
几个月前,唐钟曾经尾随过一次薛犹。
但那时受到的震撼远不如现在的感受。
季屿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不会因为同行的出现而停顿,不会因为前方大量的病原体而犹豫。
雷厉风行,简单利落的动作,从不拖泥带水。
不停下冲刺的脚步,不停下挥砍的双手。
唐钟必须时刻保持着极集中的注意力,奔跑的步伐不能停止,连步子稍微迈小了一点都可能会被落下。
后半夜,街口蹿过凛冽的风。他扶着膝盖弓身喘气,姜先生从后面晃荡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搓着胳膊感慨:“冷的冷的,要秋天了啊。”
唐钟接过,边喝边扭头看他。
姜先生挑眉:“干嘛,年轻人,知道累了。”
“没有。”唐钟把空瓶子扔到垃圾桶里,随手抹掉脸上的汗珠,扬起嘴角:“还差一点。”
他重新跟上季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光明正大地偷师。
快一整晚了,最开始对方那快到成为虚影的动作在他的眼中逐渐一点点被分解,如今已清晰明了起来。
果然是像的,季屿和薛犹。
直到天边蒙蒙亮了,唐钟彻底累瘫,他倒在街边的长椅上,伸平了四肢,张着嘴努力地呼吸。
季屿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毫不顾忌这个临时的队友。
“你也有今天。”姜先生蹲在路边,戳着他开始嘲讽,“‘地表最强’,站起来!”
唐钟把胡作非为的手打开,翻白眼:“扶我起来。”
两人轮班工作,姜先生扶着他往前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清理一边道:“小叛徒,看了一晚上学到什么了?”
唐钟浑身酸疼,不客气地靠在姜先生身上,他的眼睛映着天边的光,无比明亮。
唐钟心情好,皮道:“跟你说你又听不懂,我得跟薛犹讲。”
姜先生气急,揪着人就想往地上扔。
“......啊、行了行了,”唐钟被掐得摇摇晃晃,他用力,赖在姜先生肩上,黎明的空气流进胸腔,让人头脑无比的清醒。
他望着天,眼前不禁浮现出一张淡漠却可爱的面孔,唐钟呢喃:“薛犹......”
姜先生没听清,“什么?”
唐钟大喊:“我想薛犹了——”
有什么念头闪过脑海,姜先生压下那点怪异感,忍无可忍地将这个夜游也能醉了的傻子扔到帝都繁华又空无一人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