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湖畔的理想乡》思而后行

54、Chapter.13 被封存的回忆

　　那是曾经的不列颠。

　　落败以后，连提起剑都有些费劲，靠着最后一点魔法的力量修复着头顶上的重伤，身体被灌了铅一般的感到沉重。剑锋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响声。这是败者的姿态，在她看来，也是一种理想的落败，曾经想要将不列颠打造成阿瓦隆那样的理想乡的她早已经失去了踪影。太痛苦了——而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皮肤上的伤痕刺痛着神经。

　　她多希望现在的一切皆为虚幻。可彻骨的疼痛提醒她这就是现实。

　　人民们并不在乎王是谁，他们也并不理解王的理想。

　　因为不列颠的人民们本就是习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获得了短暂安宁的他们忘记了王的意义，也对于王的承诺毫不在意。

　　所以假设是有新的王上任，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生存。

　　不过又是一场战役而已。只不过发生在了不列颠内部。

　　这样的叛乱又有多久呢——

　　回过头去，战场上的硝烟在天空弥散着，黑暗早已将本该光明的不列颠笼罩。是她疏忽了。

　　不过再怎么样，她也无法再挽留曾经的盛景了吧。
　　她亲手打下的江山和领地，现在都不是她的。

　　或者说从未属于过她，包括她手上的这把剑，她不过是不列颠历史上短短的几页，不过是一种愿景的载体。而现在不列颠需要新的景色，新的力量去引导前进，她的存在终将成为一种历史。

　　[亚瑟王战败了——]

　　胜利属于胜者，历史也会被继续书写。

　　莫德雷德用最后的力气举起剑，她战败了没错，但是她的父王也与她同归于尽。虽然不是最好的结局，但至少她亲手结束了这可笑的愿景。

　　可恶啊——

　　阿尔托莉雅咬着牙，沉重的铠甲使得她没有办法呼吸。

　　她失重般地摇晃着，随后跌倒在城墙下。

　　求生的本能使得她拾起一旁的灰色布袍，艰难地爬着，烟雾呛鼻，眼皮沉重地马上要合上，阿尔托莉雅一步一步地爬着，尽管并无希望。

　　“你没事吗……”
　　陌生女孩的声音。

　　那声音是这般温柔，如同清澈的泉水。

　　“你……你是？！”看清了身下人的脸，少女惊讶地瞪大了双眸，“你是那位王吗？”

　　还记得第一次胜利时，罗马军队大败而归，给了不列颠自主的权力。

　　而亚瑟王戴着桂冠身骑白马自由地驰骋在不列颠的土地上。

　　[这是属于亚瑟王的胜利！]

　　[英俊的脸庞，如阳光般的金色长发，比任何人都要英勇的身姿，这是他独有的荣耀！]

　　吟游诗人将他的事迹谱写成歌谣，在民众之间歌唱。

　　魔法师之间传颂着王如神话一般的事迹。

　　以少敌多。

　　亚瑟王将永远被铭记。

　　和现在相比，简直是幻梦一般。

　　艰难地咳嗽了几声，嘴角咸腥的味道提醒她大概命不久矣。

　　“我可能……”

　　阿尔托莉雅抬起沉重无比的手，伸向了少女——

　　醒来时已经是在郊外，流水声敲击着昏沉的神经。阿尔托莉雅散开着发，平躺在用石块修葺而成的床铺之上，不过被很贴心地铺了两层柔软的垫被，因此像是坠入云层一般。

　　“你醒了吗！”

　　看着曾经被无数少女追求的王正躺在床铺之上，露维妲的脸微微泛红：“你当时差点昏死过去，但是我好歹会一些魔法——”

　　阿尔托莉雅不知道的是，少女为了救她失去了所有的魔法，她现在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能够活到很久很久以后。

　　而她原本的魔法便无法开展。

　　“他们遗弃了我……你现在也无需叫我亚瑟。这名号本就不属于我。”

　　不过是个载体而已，无论是对于不列颠，还是对于她自己。没有人知道亚瑟王的真实姓名，她为了保护不列颠，抛弃了自我，抛弃了作为人类的感情，仅仅是作为守护者而存在着。

　　但是属于精灵的时代已经过去，而她作为不列颠命运的守护者，想要将其打造成和平的阿瓦隆成为了天方夜谭。

　　叛乱是注定的吧。

　　或许她靠一个人，已经走得够远了……

　　阿尔托莉雅苦笑道：“你现在就算救活我，我的身躯也如同破铜烂铁。你所救的我并非理想当中的亚瑟，我甚至和普通的骑士并无差别——”

　　“可是你救过不列颠……”

　　露维妲红着脸继续轻声说：“你也救过我……”

　　是她骑着马从罗马士兵的手底下将她救了回去，让她不曾受到他们无良的凌辱。

　　她将向日葵放在阿尔托莉雅的床头，像是犹豫了许久一般，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和梅林不同的是，她只会一些医疗的魔法，而对于其它的法术，像是愚笨的入门者一样根本难以学会。

　　不过现在也算是有所用途吧。

　　将所有的魔力渡给阿尔托莉雅，让她重新获得了生命。

　　而这一举动注定会背叛梅林的初衷。

　　她是被湖畔仙女拯救并教授魔法的人，只不过贪图人类的生活悄悄逃离而已。

　　于是阴差阳错地遇见了这位亚瑟。

　　不过人类的生活真是寂寞啊。无法融入人类，也无法再回到过去的她只有独自生活在山野之间。遥望过去，隔着河的是燃烧着的不列颠。

　　那里终将重新建立起文明。

　　“你在我心中始终是神勇无比的亚瑟。”少女的声音甜丝丝的，像是酿好的苹果酒，“你要吃一些餐点吗？”

　　“不用——”腹部传来刺痛，大概是伤口没有修复的缘故，阿尔托莉雅慢慢地起身，“拯救不列颠是我自幼得到的使命，你无需歌颂我。而你现在再看，那不列颠仿若在地狱之间一般，你又如何看待我这样落败的废物？自此以后，歌谣之中将没有亚瑟的存在，我所创立的文明也许会被推翻，或许也终将走向被唾弃的命运。即使如此，你也会想要称颂我吗？”

　　人性必然如此。

　　她比大部分人都要博学，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人心是如何凉薄。

　　“当然啦！你是英雄。啊……对了，阿尔托莉雅你，其实是女孩子吧……”昨天深夜她将阿尔托莉雅的盔甲换下时，目睹了她的身体。

　　那是比一般少女健壮一些的身体，她并不柔弱，甚至即使受伤成这样，将她手中的剑刃拿下来也花费了很大的气力。

　　失去了祝福的她身高比先前增长了许多。

　　她不再是曾经人们眼中的少年。

　　但是她的模样比先前更加地英气。

　　也更加容易错看成一位无比英俊的男子。

　　“啊……是啊。”这是几乎无人知晓的秘密。阿尔托莉雅抚着身上的绷带，明白了这是怎样一回事。

　　“所以我也必然没办法和你相爱。”

　　“你可以的——而且对于相爱之人之间的性别，您其实也没有给予明确的规定，是吗？至少……我作为魔法师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样的规定。”

　　露维妲低下头，轻声说道。

　　“当然你作为王……当然和我之间有很多的隔阂，并不喜欢我也在情理之中。”

　　“不……”阿尔托莉雅微怔，随即温柔地揉了揉慌张的少女，“我只是担心你会为我付出太多……而且……你为了我大概是用了很多魔法吧？”

　　感受到体内甚至有好转的魔力，她有些吃惊。

　　她后来想起，大概是眼前这位少女给她的。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阿尔托莉雅郑重地说。

　　“你叫我露维妲就好了。”

　　于是相爱的两人便长久地生活在那里，而失去理想乡的阿尔托莉雅逐渐想要守护这位为了她失去了一切魔力的少女。

　　大概是一种亏欠，更多的是无私的爱。

　　后来人类经历了又一次迁徙，地面上的人们无法忍受各种灾害，已经拥有及其发达的科技的他们想建立一个永远只有和平的乌托邦。

　　而要建立此，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岁月洗刷了大部分文明，也见证了很多文明的兴起。

　　真是寂寞啊——

　　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露维妲感叹道。即使是到现在她也依旧是少女的模样，只是身边本该多一个人。

　　露维妲站在瀑布下，无尽的孤独包围着她。

　　她紧握着的是一块碧玉。

　　那里居住着她爱人的魂灵。

　　她拯救阿尔托莉雅的事还是被梅林与湖畔仙女知道了。

　　历史是无法被更改的。而亚瑟王的执着已经超过了本该有的历史。

　　她本该将剑投于湖中，然后回归到阿瓦隆中去——

　　[怎么了？你是爱上了这位王吗？]

　　薇薇安看着多年前背叛自己的少女，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怒意，只不过对于这位少女背叛自己的原因，她想要问个究竟。

　　[我……她是我唯一的爱人。我已经付出了我的魔力，现在我所剩的……我也几乎什么都没有了。]露维妲亲眼看着阿尔托莉雅慢慢地消失，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是如此的残忍。

　　作为精灵不应该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吗……

　　又或者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作为精灵继续生存的资格吧……
　　成为魔法师更是不可能……

　　[你已经犯了太多错误，就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我们本不属于人类，所以只能这么看着他们生活而已。干涉什么的更是在规则以外。]

　　薇薇安沉重地叹息着，对着露维妲举起了魔杖。

　　[我只能让你的魂灵得以安息。但是你要以现在的姿态继续生活着，我作为湖畔仙女，我有职责惩罚你——]

　　露维妲似乎并未去听这位仙女说了什么，只是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阿尔托莉雅消失时留下的零星的金色光芒。

　　哦呀……

　　是这般地深爱着那位王啊。

　　梅林的眼角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悲哀。

　　于是在露维妲消失以后，用她的魂灵制造出了另外一个不会老去的躯体，少女的魂灵就这样被灌进去。继续作为人类生活着。

　　那你就代替我，寂寞地生活着吧。

　　这就是露维妲为什么生活着的原因。

　　在无数的更迭里，作为局外人孤独地生活着。

　　比起永恒的、寂静地以灵体存在，这样以肉身感受时间的无限也许也是残酷的刑罚。

　　露维妲站在瀑布之下，水流的冲击声不断地进入耳朵。

　　她的神情极其悲怆，似乎是在缅怀着谁。

　　阿尔托莉雅……

　　如果能够为她做点什么就好了。

　　所幸的是，原本寂寞的梅林本就擅长创造一些东西，而同等的天赋他给了露维妲。

　　于是在科技极其发达以后，露维妲成为了研究员之一，创造出了Zero。

　　以意识至上的准则，将曾经的英雄复活过来。

　　孤独之中甚至学会了如何与曾经的英雄的魂灵建立联系。

　　由此那是第一批仿生人。

　　也是最为成功的一批。

　　他们的代号统一为Zero。

　　而人类依旧恐惧着这样的生命，在走向天空之城时，将他们抛弃在了地面。

　　以及其他的一些人类。

　　于是最先去到天空之城的应该是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或者是本就对此有着极其深刻研究的人。

　　可是露维妲是创造Zero的人。

　　于是残忍地将少女的记忆抹除，将她带到天空之城以后，丢弃在了街头。

　　这是刻在记忆深处的真实。

　　还有太多太多……

　　阿尔托莉雅拥住睡梦之中的露维妲。

　　现在她绝对不想再失去她。

　　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至少，不可以再让她消失在眼前。

　　其他的Zero失去了探索的技巧，因为唯一完全的数据代码都在露维妲手中。

　　阿尔托莉雅是唯一了解露维妲真心的人。

　　“他们说你背叛了他们，而我也发了疯一样去寻找你的下落……而现在我找到你。你就在我的身边，请你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