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湖畔的理想乡》思而后行

47、Chapter.6 你的信仰

　　永恒者并不一定会拥有颂歌，就像在泥潭当中呆习惯的人根本就不会试图构造美好的事物。或者，在幸福而平静的生活待惯以后，就很难再有人去要求什么了。

　　呼~改造人的意志实在是太美好了。看着一群单纯耗费着自己情绪，沉溺于浅薄的爱恋之中的疯子逐渐在叫喊声中痛苦地蜷缩，屏幕上显示出的实验失败二字却让男人几乎发狂。为什么会沉浸于浅薄的情绪和欲望当中呢——

　　要是人类能够全部消失就好了。剩下来的就是善和秩序、感伤和黑暗并行的新时代。

　　“你用听说那个新闻吗？露维妲。”与以往不同的是，恩奇都早就坐在座位上做着研究，本性慵懒的他做出这等举动有违常理，他发送了简讯给露维妲，打开是犯案者相关的犯案资料。

　　“最近杀人的案例越来越多了啊……”来自现场的照片很是渗人，与其说是一场蓄意谋杀，不如说是被害者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意识被抹消，只剩下一片空皮囊。

　　大概是虚假的和平吧。尽管现在的时代是新时代，然而本该有的觉悟者和自由两者从未有过。
　　犯罪率甚至过犹不及。

　　“这个对于我们而言也无济于事。没有特殊的命令谁也没办法去管这些事，何况我们的身手也不够就是了。”

　　恩奇都用吸管吸着酒瓶里兑了水的清酒，耸了耸肩：“不过对于曾经为神的我而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些逝去的生命超度就是了。”

　　其实这也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如此需要破解生命代码。因为有心之人依旧存在着，“恶”也永远不可能消失，为了让秩序维持平衡，就必须要牺牲部分人这是一直都有的规则。

　　而现在的她却什么进展也没有。

　　察觉出露维妲的自责情绪，恩奇都走到她身后给她揉了揉肩：“嘛。每天都有一点新的发现就可以了。而且目前的编码至少能维持秩序进行啊。善一直存在着，所以即使怎样的恶也是很难长青的。”

　　恩奇都善意的安慰并没有让露维妲好起来。
　　她曾经在美狄亚那里听说过天空之城创造的起源。人类世界面临着生灵涂炭的末日，而为了维持文明，[主]率先将拥有高智的人们迁移到了新建成的天空之城，随后打开了通道让剩下来的人们逃生。

　　尽管如此，还是造成了大量的伤亡。不过按照[主]的说法，那也是必要的牺牲而已。因为必然会淘汰一部分人，让所有人得到特权，是愚蠢的圣母才会干的事。

　　“会有人喜欢这个世界吗……”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冷酷的声线，以及沉抑的话语都让人觉得她不属于这个世界。银发的骑士曾这么问过自己。

　　“要我说，应该会有。但也会有人无法适应。不过[主]是仁爱的，所以我说过的，就算不适应，也总有一天会找到你脑海里构造的理想乡。那个地方会像是专属于你的。”
　　而现在的人们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遗忘了文明，本该是乌托邦的天空之城从某种意义上陷入了僵局。

　　恩奇都柔声安慰露维妲，顺带给她倒了杯热茶：“喝点茶放空一下，说不定会有进展呢？”
　　“咳咳——”过浓的茶容易呛到喉咙，作为受害者的露维妲不停地咳嗽，而打破咳嗽声的是美狄亚。

　　“今天恐怕要麻烦你一下哦？露维妲。”

　　为什么非得是自己啊……无奈地被编入探案的队伍，露维妲原本并不舒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想起自己身上的职责，还是硬着头皮跟着队伍走到了现场。

　　这几乎是无人到来的废墟。
　　现场躺着的便是意识被抽空的人群，如此这件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吗。看到这般惨状，露维妲神色悲怆地闭上双眸，相同的是，这些人群都是开发出来的智能人群。也就是说，他们只是空有躯壳而已。

　　但是要复活的话也已经不是本体了。
　　也就是说作为本体的有灵魂的意识，被人抽走了。

　　“是有目的的犯罪呢，而且会挑选特定的人群……”

　　露维妲将接口连接到电脑，数据的巨额缺失让人体几乎无法运行。但是遗留下的，是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代码。

　　翻译过来便是：任何试图规范的行为都是对自由的挑衅，我代表分裂致上。

　　真是叛逆到可怕的人，这样的人会不会就在我们身边？

　　会不会是因为对秩序不满所以才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进行反抗？

　　围观的人群这么讨论着。
　　而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不过是蝼蚁。

　　实在是狂妄至极。而现场并未留下任何的踪迹。

　　应该是个老手。

　　“……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墙壁之后，暗中观察着现场动静的黑袍女子问道 。

　　“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任何的创造，只是单纯这样机械地或者所维持的和平，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作为有高度意志的我们，才能更加强烈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不是吗？那些贫民窟的人们也需要拯救，他们比起这些人更应该获得财富和思想……而自以为高级的人们却像是蝼蚁一般愚蠢。

　　他们死期将至，我反而变得更加兴奋了。”龙之介的表情变得有些病态，但是他所说的话却代表着一定的生存哲学。阿尔托莉雅霎时愣了神。的确，这是她所做的决定，必然就为此负责。而龙之介让看不到未来的她感受到了一些希望。

　　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露维妲……阿尔托莉雅表情凝固了。

　　女孩的长发被风吹乱，她正认真地做着记录，表情带着不忍。

　　被虚构所迷惑的人……但是也值得被爱怜呢。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们制定了铁则，而这项迂腐的铁则并不会被迭代改变，只会显得越加迂腐罢了。

　　“真羡慕啊，获得了Key还能光明正大四处游走的你。”龙之介看出了阿尔托莉雅神色的彷徨也就猜到了个大概，“不过你的立场和她的立场似乎并不相同。你终将会为此感到痛苦吧。”

　　“我现在就感到痛苦，”阿尔托莉雅沉声道，“只不过她的记忆被消除，我深知凭借现在的我根本无法让她记起从前，想到此我会觉得我很矛盾。”

　　“谁说不是呢。你有信仰么？”前一秒还是夺取了意念云淡风轻的少年，现在却深沉了许多。

　　“信仰吗……”很古老的说法。阿尔托莉雅思忖半晌，答道：“有。曾经我信奉Jesus。但是现在我不。”

　　“哈哈哈……难怪蓝胡子那家伙会把你认成了贞德小姐。”龙之介若有所思，“不过你做得对。那不过是个及其虚无的概念罢了。但你依旧忠于自己，这一点不错。”

　　尽管对他并没有那么信任，阿尔托莉雅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些奇怪的宿命感。如果命运是轮盘，那这个少年大概就是齿轮之一。

　　“好了。你也该回去装作一个乖巧的配角了。”龙之介说罢挥挥手，朝着更远处走去。

　　阿尔托莉雅整理好自己的黑袍，骑上电摩托疾驰而去。

　　劳累了一天，仿佛要被抽空了一般。

　　露维妲躺倒在沙发上，呆看着天花板，从事这份工作以后她经常会抽空对着天花板放空自己，她一向不太擅长及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活，因此没错全神贯注地完成代码和日常程序检查以后，她都会选择放空自己。

　　“你好像每天都很辛苦——”阿尔托莉雅坐到露维妲身旁。

　　她的衣服上带着些许尘土气味，体表温度依旧带着暖意。金色的瞳蕴着无尽的温柔。

　　“嗯。今天处理了一些事情。你每天都这样过会觉得无聊吗？”露维妲换了个坐姿，靠着沙发背随意地聊起来，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掌控的，这是她今天所得出的结论，所以正义之类的概念总是如此的虚无。

　　好在身边的人似乎能缓解一下她有些混乱的心绪，即使她也许无法捕捉。

　　“当然会觉得无趣，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是个牢笼。只不过我只能做我能力范围内的事。你也一样，不是么。”阿尔托莉雅带着暗讽，“很多事我只能用我自己肤浅的判断去面对。”

　　“阿尔托莉雅，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也并不能被称作和平。”露维妲环抱着自己的双臂，神色有些落寞，“如你所见，天空之城的确是一片废墟罢了……”

　　“所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露维妲？”阿尔托莉雅顿了顿，又问，“你能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吗？”

　　“啊……那大概是被遗弃很久的东西了。但是我很爱我创造出来的每一位智能人类，尽管他们暂时还不算是真实的生命……”露维妲低声絮语，“但愿吧。曾经还在地面上的我们是如此地鲜活，但主并不希望我们只沉溺于享乐，于是创造出了天空之城……总之……很多东西都没办法平衡，是吧？”

　　阿尔托莉雅发出好听的鼻息，她身上独特的焚香气味萦绕在露维妲的鼻尖：“如你所见，确实如此。本想让人性发展却又抹消了人性中美好之处，世界变得如此枯燥无味，又陷入了新的围城。确实如此。问题永远存在不是么。”

　　所以既然总有迷雾，不如承担苦果，却有选择的自由。

　　你总会看到。阿尔托莉雅在心中这么说着。

　　“你存在的理由，是为了遗失的文明。”露维妲接着说道，“因为人们忙于科技的发展，文明反而变成了靠后发展的东西，于是我们擅自提取了你们的意识，为你们找到了躯壳。”

　　传统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一种大不敬吧。但是已至此，已然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记忆的碎片被拾起。

　　在被火灼烧的、残破的城墙之下，穿着白色裙摆的少女朝她伸出手去。

　　作为落败者的她，被民众忽视的她。此刻被她看见。

　　“阿尔托莉雅吗？”

　　“……是。抱歉，但是我已经无法直面我亲手造就的失败。”

　　“这是这座城的宿命，神也无可奈何，阿尔托莉雅……”

　　在那一瞬间，是会感受到被原谅的。

　　阿尔托莉雅吃力地想要握住那伸出的手，喉咙已经是干哑地无法吐出任何一个字——艰涩地开口：“我——你任由我去吧——或者让我从此消失也行。如果我活着，我会背负着这份罪恶活下去，我不想。”

　　“我说过的，神会原谅你。没关系。”坚持要将阿尔托莉雅拉起来，少女将向日葵塞到了骑士的怀中，“就算你的国家会背弃你，但我不会。你的信仰也不会背弃你。”
　　……

　　是啊。只不过现在的时代也和那个时代差不多就对了。人性似乎就是如此而已。他们对福祉熟视无睹，却能因为一丁点的利益互相厮杀。

　　因此无论是怎样的身份，面对赤裸裸的这一点时都如同伤筋动骨一般感到痛苦。

　　“跟我回阿瓦隆吧。”阿尔托莉雅轻声道。

　　“嗯？你说什么？”露维妲并未在意阿尔托莉雅的喃喃，侧头问。

　　“没有……”阿尔托莉雅摇摇头，将倒好的热茶递给阿尔托莉雅，“喝下这个，你会觉得舒服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