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湖畔的理想乡》思而后行

46、Chapter.5 居酒屋

　　人们是以怎样的形式被许可存在的呢？部分人们存在着“觉知”，而部分的人们只是作为简单的个体而存在，而现在作为曾经的“未来”是如此地繁荣。

　　人们的觉知如此地丰富，而作为智能人却在还原觉知面前感受如此地困难。面对着一群一群无法感受的、被禁锢的人们，露维妲深感无力。她也只是作为一份子罢了，无论是怎样的方式尝试过后都觉得无济于事，这种失败的滋味如同面临烈日的蚂蚁。

　　“今天还是一无所获吗？”吉尔伽美什在屏幕中四处游走，手中的葡萄杯在不断地摇晃着，“说不定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些建议哦？”

　　“你说，人类为什么要有欲望呢？”露维妲十分难得地提出了问题。

　　“因为只有有欲望才能促使人们有更深层次的体验啊——说起来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难道你也是半神么？“吉尔伽美什十分认真地思索着少女提出的问题，“这个问题倒是很有哲学的意味，你的脑子是被开光了吗？”

　　“也不是，只是现在的人们趋于大同，作为个体独特性不该是必须具有的东西吗？”

　　真烦啊。即使是作为半个先知一样的存在，在面对这些问题时还是会懒得解释。

　　“嘛，对于我来讲，看着民众有追逐的东西，体会才会更加深刻，而如果对这些体验完全抱着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的话，可能会是神明吧。至少在我的时代，认知就是如此。”吉尔伽美什总结道，“不过你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是脑子坏了吗？”

　　真是正反面都被你说了啊。露维妲环住自己的双腿，坐在椅子上看着无法破译的代码叹气，今天唯一的进展就是，普遍被植入“善意”以后，智能人类对于善普遍没有意识。

　　因为将善习以为常以后，乐于助人之类的词汇已经很少被提及了。

　　而在接受这个探索任务以后，似乎会感受到除了善意以外的能量，大概是受到了什么启发，或者是一直在身边的阿尔托莉雅的影响吧。

　　总觉得她在隐藏着什么故事，她的情绪总是带着抑郁，以至于她不知道怎么去和她讲一些话题。而阿尔托莉雅似乎也并没有与她大谈特谈的意趣，只是单纯地作为一起居住的舍友而存在着。

　　“那位姑娘一直在你家里么？”吉尔伽美什还没有忘记那个银发金瞳的女孩，虽然看起来带着点戾气，但还挺可爱的。

　　“啊……对啊。”一边编写着程序，一边回答着身边金发男子提出的各类问题，露维妲随口答道，“她的话很少，说起来，我今天的身体似乎不太舒服。”

　　可能是天气逐渐热起来的缘故吧。和前几日相比，身体也更加沉重，像是打了瞌睡剂一般。露维妲走到咖啡机前再一次倒了杯咖啡，假如人永远不会觉得疲惫就好了，这样一来，她所做的这些研究会比之前推进很多吧。

　　而同为研究者的同僚恩奇都则表示，就连灯塔也不可能一直亮着的，因此只需要按照常理推进就可以了。

　　好烦。

　　最近的思绪尤其多。

　　“要是觉得很烦的话，不如去七区看一看？带上吉尔伽美什？”恩奇都朝着旁边的人挑挑眉，捏了捏露维妲的脸，她并没有完美主义的倾向，因此比吉尔伽美什更快地拥有身体，“那边有美酒还有各类精彩纷呈的假面舞会哦？”

　　“假面舞会就算了。但是酒可以。”

　　于是应允了前往居酒屋的她加快了编写的速度，在检查出没有漏洞以后，就退出了程序。最近在招新方面也陷入了困境，毕竟对于研究这一类感兴趣的人也并不是很多，因此在研发进度上也延缓了许多。

　　七区的人潮十分拥挤，但并无灯红酒绿和闪耀的霓虹灯，与之相反的是非常古老的街道和如萤火般闪烁的浅蓝色的灯。常去的居酒屋名叫Crane·鹤。店主是一位紫发的成熟女性，因为人们看到她的双眸就容易陷入爱情的陷阱，所以她的外号是美杜莎。
　　当然，这些“爱情”不过是荷尔蒙而已。但正是如此也证明了这位外号美杜莎的女性是过分美丽的。

　　“那个……好久不见。”恩奇都将上次忘记给的酒钱递给美杜莎，紫发的女子掂量了一番，收进木柜当中，“请给我来一杯特调。你要喝什么？”

　　“嘛，一杯啤酒就是了。”对于酒露维妲并无太大的兴趣，她只是想在消遣当中找到一些灵感而已。

　　“有的人天生就是酒保，也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做模特，想要将人趋同这件事真是过分呢。”美杜莎将最近新出的报纸递给恩奇都，她并不知道这是TypeMoon工作室曾经想出来的馊主意，事实证明世界的构成本来就是由各类不同兴趣的人拼凑的，如同一副世界拼图。

　　而想让每个人都用无穷尽的爱去体会每一个世界本就是非常愚蠢的构想。

　　“好啦……别再批判了。”恩奇都打哈哈将美杜莎的愤怒掩盖过去，当然，对方也并不知道他们是相关的从业人员，对这个美艳的少妇他们谎称自己是无业游民，来喝酒仅仅是体验生活而已。
　　露维妲穿着棒球服，带着贝雷帽，此时此刻像极了每天烂醉如泥的酒保之一。

　　“说起来，你为什么总是没有表情呢？露维妲。”

　　美杜莎将酿造的上好啤酒递给露维妲，眼前的这个少女和先前变化似乎有点大。

　　老实说，她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了。

　　“可能是最近情绪上有点忧郁吧。对于和平的世界是怎样之类的事感到难以忘怀而已。”恩奇都笑着帮露维妲解释，她很欣赏美杜莎的特立独行，因此也很喜欢她调出来的略带苦味的酒，“嘛，因为害怕趋同但是又害怕被吞没，大概是这种心情吧。”

　　“没关系啦。反正怎样都可以很好地活着，现在的世界就是如此，当然如果不合适的话，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露维妲只是闷声喝着啤酒：“也是，可能是最近过于劳累的缘故。也是很久没有来喝酒了。”

　　和自己职业完全不相干的人谈谈心，可以让她更好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去。大概是比较解压吧。

　　“说起来，最近店里来了一位新客人，大概和你差不多高的样子，长得好像挺好看。”美杜莎比划了一下身高，“酒量也非常地好。好像也很寡言少语的样子，甚至脾气也有点差。”
　　美杜莎还是像从前那样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店内发生的事情。

　　她的居酒屋之所以经久不衰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居酒屋能容纳各类人物，神奇的是美杜莎对此也觉得非常荣幸。她一向觉得自己的魅力大于任何的女性，不过无论是现在在角落里悄声讲话的男性，还是在居酒屋外聚众聊天的少女们，对于美杜莎的评价都是“亲切至极”的大姐姐。

　　以及身材诱惑至极的女人。
　　露维妲只觉得耳边嗡嗡的，脑子里全是一些关于世界构造的设想，以及对于生活的想法。无论是出于何种构想，都是出于对于未知的好奇吧。

　　自小她就喜欢各类元素所构成的立体模型，当她向美狄亚提出不同的问题时，都能被很好地照顾到。即使那是荒诞不经的想法。

　　“那有发展出什么罗曼史来么？”恩奇都将酒杯推给美杜莎，顺着她的话题讲下去。
　　“我也很想，不过她似乎对我并不感兴趣，看起来更像是等什么人。”美杜莎晃了几下马克杯，接着将流沙般的液体倒入酒杯当中，“眼光简直是太差劲啦！”

　　“那今晚便同我一起赴宴吧？”恩奇都身体微微前倾，朝着美杜莎伸出手去。
　　得来的是对方的冷嘲热讽：“不会真觉得我是那样行为不轨的□□吧，你应该去霓虹灯照耀的那片街区看一看。”

　　喝完酒已经是夜半，露维妲醉醺醺地被恩奇都背在背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掐住恩奇都的脖子。

　　“烦死啦——被其他人看到又会是一条奇怪的绯闻。”恩奇都阴着脸，俊美的脸上带了些许不满，但还是将露维妲送到了家门口。

　　迎出来的是披着睡袍的阿尔托莉雅。

　　“你的朋友醉倒了。哦？你就是吉尔伽美什口中那个极其美丽的剑士么？”恩奇都仔细盯着阿尔托莉雅看了许久，确认道，“露维妲小姐喝醉啦。还请你多多照顾哦？”
　　从对方的眼神中居然看出了一些喜欢和冲动，是错觉吗？

　　回过神来再看了一眼，恩奇都此将其认定为错觉。

　　阿尔托莉雅接过烂醉如泥的露维妲，说了声谢谢。

　　勉强地睁开眼，露维妲裹着毯子打了好几个喷嚏：“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并没有担心你。”阿尔托莉雅将洗干净的衣服递给露维妲，“把这个换上。”
　　她的语气总是能令人在瞬间安静下来。

　　虽然态度不是很好，但好像很擅长照顾人。被暖呼呼的毛毯包围者，困意涌了上来。

　　“是因为工作而应付喝酒的吗？”阿尔托莉雅将脏衣服收纳到竹篮里，问道。

　　“不是，只是想放松一下，又或者是一种消遣的方式而已。”露维妲半梦半醒地喃喃，“说起来，最近的情绪有平复吗？有感到身体不舒服吗？”

　　Zero严格意义来讲，和人类趋同。所以也需要被照顾，无论是在情绪上还是身体上。
　　“比之前好点。但是喝酒真的能让人感到身体舒服么？”阿尔托莉雅反问。

　　“唔……还好啦。”露维妲打了个饱嗝，完蛋了，又空腹喝酒了，胃仿佛被灼烧一般产生了难以忍受的疼痛，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觉得开心就好了。露维妲。”阿尔托莉雅抹去露维妲的汗珠，“只是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享受。”

　　不过倒是给了她一些宽慰，毕竟这样脆弱的美也算是一种艺术吧。察觉到自身病态的想法，阿尔托莉雅明白过来那是出于一种占有欲。

　　不过她是没有资格去评判她的。尽管没有活在炼狱，也没有活在天堂，甚至中间地带也没有她的存在许可。阿尔托莉雅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她更像是影子一般存在于世，只因为她还对爱有着幻想。

　　“如果一再地被践踏，那建立起信仰的人有必要原谅那些收到恩泽的众人吗。”也许是面对熟睡的人更好吐露心声，阿尔托莉雅沉声问。也像是问她自己。
　　在寂静的时刻，从少女的嘴中吐露出二字。

　　“会吧——”

　　模糊不清的回应。也可能是陷入了某种梦境。靠在阿尔托莉雅的膝盖上的露维妲动了动身体。
　　你说什么……像是憎恨，也像是对自我的嘲讽。

　　我好想让你记起来我。尽管我对于你而言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