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少年的秘密花园》流浪的小鹿

3、第3章

　　下雨了。
　　淅沥沥的小雨，如同盛夏时节空调外挂机的冷凝水滴滴哒哒，淋到身上也不会湿透衣服，直到雨势渐渐变大，终于到了不能不打伞的程度，好在时值深夜，人们已经进入了梦乡，用不着再出门了。
　　雨夜。
　　这似乎挺矛盾的，因为明明窗外就是下雨的声音，人却感到很安静。如果说夜色是温柔的，那么下雨的夜晚则更是如此。明本来已经睡着了，此刻再度醒来，朦胧的睡眼望向窗外，确认了那一道道灰色的细丝确实是雨后，他的原本有些莫名焦躁的心（因为没能够一觉睡到天明）平静下来，如同吃了一剂定心丸。
　　下雨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痴痴地望了一会儿越下越大的雨，接着重新躺倒在床，阖上了眼睛。耳畔就是噼噼啪啪声，这声音将他带回了过去。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就特别喜欢雨，一到下雨天，尤其是瓢泼大雨，他最喜欢的游戏就是去公园，坐在树荫遮蔽下的长椅上看雨。就算雨很大，雨滴穿透树木的浓茂枝叶淋到他头上，他也不在乎，反而感到一种近乎激动的喜悦。
　　或者他去找一个凉亭，像电影《言叶之庭》那样待在里面，一直待到雨停。或者他撑着一把伞走进雨中散步，完全不在乎匆匆躲雨的行人的阳光，享受着被雨包裹的乐趣。
　　或者在他更小一点的时候（上小学之前），他可以更加不在乎旁人的阳光，玩一种盖房子的游戏。房子的基础是一张旧沙发，被遗弃在小区院子里，一般是老婆婆们闲聊天时用来坐着的。当然下雨天老婆婆们不会出来，所以这沙发就成了还是孩子的他的玩具。他四处搜集木板、泡沫箱、废旧雨伞或塑料布，然后将它们组合成一幢可以遮蔽风雨的小型房子。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两侧有墙，上面有个顶就行了。等房子盖好，他钻进里面确认雨吹不进来后，他会在里面度过一段非常惬意、甚至于他都不明白为何那么惬意的时光。
　　简而言之，他喜欢雨，喜欢得不行。

　　第二天早上，明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已经放晴，昨夜的雨只在地上留下了几滩水渍，大多都已经蒸发了，这似乎预示着今天将是个大晴天。
　　其实明也很喜欢晴天，但不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而是流云不停翻滚、随着风在天上飘浮的晴天。
　　也许他喜欢的是云？下雨天自然有乌云，而晴天的白云瞧着也很美丽，或白白软软的像棉花糖，或稀稀淡淡的，像一转眼就溜得没有影的白猫。
　　早餐是热牛奶和煎鸡蛋。两个鸡蛋，用平底锅煎，倒一点橄榄油；牛奶是奶粉冲的，里面添加了铁和锌。
　　他自己给自己做早餐，因为妈妈做的他总是不满意，再说他起得也早，比爸爸妈妈都早。
　　现在是清晨五点十五分，他起床时正好是五点钟。
　　早餐之后他会做半小时的运动，俯卧撑和举哑铃，因为打网球手臂的力量很重要。不用担心饭后运动胃肠会不适，他只吃了那么一点点东西，而且也已经习惯了。
　　五点四十五，他洗一个淋浴，换上干净的内裤，穿上学生服的衬衣和裤子，穿上学生服外套。
　　五点五十五，他和刚醒来的父母道别，然后背起网球包出门去车站。凯在那里等他。他们约好的时间是每天早上六点。
　　明不知道凯的早晨是怎样一种流程，但他对自己的早晨很满意。他不是强迫症，不会因为早一分钟或晚一分钟而抓狂，但他却是很喜欢一切都井然有条、恰到好处。
　　差一分钟六点，明来到车站。
　　时间和昨天一样，凯呢，也已经到车站了。
　　他身上还有那种香味，牙膏的香味。
　　他说：
　　“早安，明。”
　　“早安，凯。”
　　明微笑起来，轻轻跳上台阶，因为这个台阶很高，有时候有些老人要花费好大功夫才能上下。
　　但他们很年轻，甚至有些太年轻了，才十六岁，还什么也不懂，比如不懂爱情……
　　凯说，秘密基地的事已经谈妥了。
　　“虽然我家人一开始反对，后来听说是和明一起，他们就同意了。”
　　“是吗？我的名字这么管用吗？”
　　凯点点头，笑了。
　　“可能他们觉得你比较稳重吧，至于我呢，他们觉得我一个人住肯定不是脏死就是饿死。”
　　“有可能。”
　　“喂！”
　　凯推了明一把：
　　“说什么呐！”
　　“事实。”
　　两人笑起来，白色的哈气从他们的嘴中呼出，很有青年人的朝气。
　　“今天也挺冷啊……”凯说。“是因为昨天晚上下雨了吧？”
　　“你也听见了吗？”明问。
　　“没有，我是早上起来看见地上有积水，明呢？半夜被雨吵醒了？”
　　“嗯，但我没注意时间，就重新睡着了。”
　　“我记得明很喜欢下雨吧？”
　　“对。”
　　“我不喜欢，太湿了，身上黏答答的。”
　　“还好吧。”
　　“我还是喜欢干燥一点，阳光、沙滩、海浪……”
　　“去海边不也会弄湿吗？”
　　“不一样，海水的湿是不一样的。”
　　凯信誓旦旦地说，模样却有些滑稽。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说。“马上就是十一月了，往后应该很少下雨了吧。”
　　“是啊，很可惜……”
　　明点点头。他们生活的城市秋天很少下雨，反倒是冬天下雪比较多一些。在所有季节中，明最喜欢冬天，其次是春天、夏天，最后才是秋天。秋天总是让人伤感，因为越来越短的白昼，越来越萧瑟的街景，但冬天……
　　冬天就如同一个人绝望的末尾，因为知道春天总会再来，知道每一天都会越来越好，需要做的只是忍耐和等待。
　　到了学校，明和凯各自度过了自己的一天。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很相似，但每过一段时间，当他们再回首往事，会发现他们都在不断成长。几个月前的初夏，他们第一次在赛场上遇见，怎么能想到几个月后他们会成为这样好的朋友？和昨天相比，今天是稀松平常的，而明天也将大同小异。当一个人拼命努力，而成果却迟迟没有显现，忧郁是在所难免的，但希望每个人都能明白，改变总是来得很缓慢，很漫不经心，总是在一个不知名的清晨伴随着霏霏细雨和柔和微风翩翩降临。
　　要有耐心，在似曾相识的每一天里。
　　周四和周五就这样过去了，周末，上午两人来到学校附近，打算找一家房地产中介谈谈租房子的事。
　　只有他们两人，因为尽管他们的父母想要帮忙，他们还是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做成这件事。
　　因为是周末，两人都穿着私服，明穿着牛仔裤和连帽套头衫，凯则也许是为了看起来成熟一点，或者是为了耍酷，穿着一件机车夹克，里面搭配白短袖。
　　两人的鞋子倒还都是阿迪达斯。
　　走进学校附近的一家中介，立刻就有一个身穿西装的经纪人上来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这人的态度很客气，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年纪而看轻他们。
　　凯说：
　　“我们想要租间房子，在学校附近。”
　　“请问是枫叶高中吗？”
　　“对。”
　　“好，请来这边坐下，我们详细谈谈。”
　　经纪人带他们来到办公桌旁，他们坐在椅子里，经纪人则坐在电脑前敲打起键盘。
　　“请问对户型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问题明和凯早已商量好，便由口才更好的明向经纪人说明：
　　“面积不用太大，两室一厅或一室一厅都可以，不带家具也行，但要远离马路，最好能是高层。”
　　“朝向呢？”经纪人边输入数据边问。
　　“最好朝南，不过朝向不重要，重要的是安静，然后离学校足够近。”
　　“我明白了，这样的房子我们手里有不少……请问你们打算租多久？”
　　“可以租多久？”
　　“最短也要半年，预付三个月房租的押金。”
　　“长一些的呢？”凯问。
　　“长一些的有一年到三年的，相对来说租约越长租金越便宜，也就越划算。”
　　凯看了看明，明点点头：
　　“我们想先租一年，如果到时候合约到了还可以续租吗？”
　　“可以，但那时候可能房东会涨价，我们也要再收一次手续费，当然不会很多……请问你们是第一次租房子吗？”
　　“对，第一次。”明说。
　　“那么其实租一年的就很合适。”
　　“为什么？”
　　“因为如果只租半年，不禁花费更高，办手续什么的也很麻烦，如果是租长约，那么中间一旦你们不想再租下去……”
　　经纪人没有把话说完，不过明和凯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不管怎么说，这个经纪人看起来还算亲切，没有要蒙人的意思。
　　凯问他：
　　“那么现在有合适的房子吗？”
　　“有那么几间，我个人的话推荐这一间……”
　　说着经纪人将电脑屏幕转过来，两人看见照片上是一间小而简练的现代公寓。
　　经纪人解释起来：
　　“两室一厅，带独立厨卫和阳台，位置就在枫叶高中一百米左右，因为远离商圈和马路所以很安静，处在十二层，也满足你们想要高层的愿望，虽然不是新公寓了，不过装修很现代，采光什么的也没得说，可以说是我手中最好的房源了。”
　　凯被他说得心动了，而明比较谨慎，问经纪人：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租呢？”
　　经纪人笑起来，意思是这个问题他早料到他们会问。
　　“因为这间公寓昨天才加入到我们的列表，不是没有人租，而是还没来得及有人租……事实上你们是我的第一个客户。”
　　“就是说我们的运气不错了？”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明和凯决定去看房，不管怎么说，还是眼见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