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少年的秘密花园》流浪的小鹿

2、第2章

　　四点半，训练结束了。
　　枫叶高中配有一间淋浴室，供所有体育特长生使用，但空间不大，所以需要分开使用。两人去洗淋浴时，里面正好空着。足球队还要半个小时才能结束训练，田径队则是一刻钟后，这些校队的队员数量都很多，只有明和凯的网球队恐怕是最少的了，而枫叶高中本来也不是以网球闻名的学校，是从这一届开始才注重起网球来的。
　　换回了学生服，两人回到各自的教室。
　　明回到四班，看见其他人仍在座位里上自习，但是心绪涣散，心早已随着微风飘到了窗外的天际。看一眼前面墙上的时钟，原来还有五分钟就放学了，难怪，难怪。
　　在这短短的五分钟时间里，明匆匆做完了一页英语练习册习题。在所有的学科中，他最擅长也最喜欢外语，所以做题的速度飞快。
　　至于凯，外语是他的苦手，他更擅长理科，不像明那样具有文学天赋。他也不想明那样喜欢读书，像这个时候，在明尽力做着作业的时候，他正在用他的ipad看昨天的网球比赛回放，试图揣摩德约科维奇是怎样打出那种兼具力量、速度和准确性的发球的。
　　他们俩对网球的痴迷倒是一个样子。
　　五分钟后，放学铃响了。
　　明背起网球包，来到楼梯口等凯。网球包虽然不重，背起来其实也挺麻烦，但是储物柜里放不下球拍，放到教室里又担心弄丢。这个威尔逊牌球拍可是明的宝贝，而且也很贵，真的丢了他可是会非常心疼的。
　　但凯不一样，他背着网球包只是因为这样很帅。
　　凯姗姗来迟，因为铃响之后他又多看了一分钟录像，直到那个回合结束后才开始收拾包。
　　远远地，凯就和明打招呼：
　　“对不起啊，来晚了。”
　　明摇摇头，微笑起来。
　　“不要紧。”
　　凯拍拍明的肩膀，两人走到一起，肩并肩下楼。
　　放学时间的学校一片喧哗，嘈杂程度不亚于商场。公交站则挤满了等车的学生，所以一般他们俩不会立刻回家，而是去网球场里再打一会儿球。只是随便打打，一刻钟到半个小时，连热身也算不上，所以不会出汗，不会让刚刚的澡白洗。
　　来到网球场，两人脱掉学生服外套搭在包上，只穿着里面的短袖衬衫对打起来。整个操场除了他们，还有一小群留下来打篮球的男生，以及放学时间更晚的高三学长。五点到五点半是高三学长的休息时间，所以学校也不会阻止高一高二的人留在操场，但五点半一过就会有人来驱逐了。不过在那之前，明和凯早已知趣地离开。他们可不愿意和教导主任打交道，因为无聊。
　　打了一刻钟，边打边聊了聊这一天发生的趣事，五点二十的时候两人收起球拍，离开了学校。
　　这个时候公交站已经没多少学生了，他们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开来一辆还算空的车。两人一前一后上车。没有座位，他们就站在车厢最后。他们预计六点前可以到家，但，回家之后又要做什么呢？他们也不太清楚。
　　“我说，明。”
　　“嗯。”
　　“回去以后要做什么？”
　　“做和昨天一样的事呗。”明说。
　　“那是什么呢？”
　　“吃晚饭，然后……”
　　“嗯，然后……”
　　“不知道啊……”
　　明叹了口气，看着凯。
　　凯也同时看着明。两人一齐笑起来。凯拍了一下明的头，说：
　　“傻瓜。”
　　“凯呢，回去以后要做什么？”
　　“果然还是打游戏吧，《塞尔达传说》。”
　　“还没玩够吗？”
　　“因为太好玩了啊，不爱玩游戏的明当然是不能理解了。”
　　“嗯……”
　　车窗外，法国梧桐不停向后退去。再过不久这些树的叶子都要枯落了吧？明忽然没来由地这样想。凄凉的冬天，光秃秃的枝杈，惨白的天际，冰冷的阳光……
　　其实也挺不错的。
　　几站之后，后面的座位空了两个出来。他们于是并肩而坐。明不再看向车窗外，转而问凯：
　　“我说，凯。”
　　“嗯。”
　　“今天中午你提到的秘密基地……”
　　“嗯，怎么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凯来了兴致，左侧的眉毛挑了起来，这是他的习惯：
　　“哦？怎么说？”
　　“我们一起租个房子就行了吧？在学校附近。”明语气平淡地说。
　　“不会很贵吗？租房子的话。”
　　“如果说是为了上下学方便，家里应该会出钱的吧？”
　　凯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嗯……听起来好像不错……”
　　其实明也是突发奇想，只是因为窗外恰好一闪而过某个房地产中介的广告牌，然后恰好他又想到秘密基地的事。
　　想了半天，凯打了一个响指：
　　“如果能行的话，是不是可以把我的游戏机都搬到秘密基地里？”
　　明丝毫不客气地泼冷水道：
　　“我恐怕伯父伯母不会同意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偷偷地……”
　　凯偷笑起来，明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呢，打算往秘密基地里放些什么？如果我们真的有一个秘密基地的话。”
　　“我的话，果然还是小说吧。”
　　“又是日本文学吗？无聊……”
　　明耸了下肩，重新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那里，他们正经过一个小小的街心花园。每天早晚他们都要经过这个花园，不过这天明第一次注意到花园里面开着一种淡紫色的小花。
　　“也许我会种种花吧。”
　　明轻声嘟囔着。
　　“种花？”
　　“对，就像《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让·雷诺那样，种两盆花在阳台上，夜里就拿回室内，从种子开始种，一点一点养大，因为如果是秘密基地的话，一切都可以由我们自己决定对吧？那样的话我觉得没有比从零开始养花更好的了，至于其他的，像是可以往冰箱里塞满满的汽水，应该也挺有趣的吧。”
　　“好像不错啊。”
　　凯点点头，想象着自家阳台上养着两盆从小养到大的花的样子，再想象冰箱里塞满了爱喝的汽水（老妈肯定不允许她的宝贝冰箱里装满汽水），那的确有一种新生活即将开始的喜悦。他说：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有个秘密基地了，今天晚上回去我就和爸妈说。”
　　“那么我也试着说说看好了，”明说。“但是不能提秘密基地这个词，就说我们俩想一起在学校附近租间公寓。”
　　“放心。”凯比出一个OK。“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不用担心我会说漏。”
　　下了车，两人在车站分别。
　　“明天再见啦。”
　　“嗯，明天见。”
　　明回到家，用钥匙开门。
　　家里空无一人，父母还没有下班。厨房里有青椒和茄子，他就自己炒了一道菜，就着袋装吐司面包吃了。
　　六点半，父母同时回到家。
　　明的父母都在牙科诊所上班，父亲是牙医，母亲是护士，两人的收入不算多高，但也不少就是了。他们每个月给明五百块钱零花钱，而明大约只能花掉一半，剩下的钱都被他保存在书桌抽屉里的一只铁盒里。铁盒原先是用来装糖果的，水果硬糖。
　　明和父母说了想要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的事。
　　“是吗？说起来我们家距离学校是有点远啊……”
　　父亲对此表示同意，母亲却担心明一个人能否好好生活。
　　“不是一个人，我要和朋友一起住。”明说。
　　“凯吗？”母亲问。
　　“嗯。”
　　父母相视一笑。母亲说：
　　“那个小子比你还不省心呢，不过总算也是个伴。就你们两个？”
　　“对，就我们俩。”
　　“他家里同意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今晚正要回去说。”
　　“你觉得呢？孩子他爸，同不同意让明出去住。”
　　正在换居家服的父亲点了点头。
　　“可以，出去锻炼锻炼也好，待在家里什么也学不会，不如出去。”
　　明没想到父母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又确认似的问道：
　　“就是说你们同意了？”
　　“嗯，同意了，只要房租别太贵就行……要老爸帮你找房子吗？”
　　“不用，我们自己会找。”明说。
　　“好吧，老爸每个月给你一千五，当做房租和零花钱，如果你们是两个人合租，一人一个月一千五够了。”
　　“嗯，谢谢老爸。”
　　明向父亲道谢，接着就回到自己房间给凯发微信。他打字道：
　　“我这边已经同意了，你呢？”
　　过了一会儿明收到回复：
　　“我妈说可以，不知道我爸怎么想的，他还没回家。”
　　凯的父亲是汽车工程师，工作很忙，妈妈则是全职主妇。
　　“等我问好了再告诉你。”
　　“嗯，好。”
　　放下手机，明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应该要做作业了，他想，然后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是堀辰雄的《起风了》，翻开夹有书签的一页缓缓读了起来。因为他的习惯是，在做作业之前先读点东西，让大脑适应学习的氛围。
　　但往往一读就是好几个钟头，因为文学实在要比作业有趣得多，仅次于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