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少年的秘密花园》流浪的小鹿

1、第1章

　　十月的清晨，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凉意。一个身背网球包的单薄少年站在公交站牌前等车。车子开来了一辆，很空，站台上的人纷纷上车，少年却没有行动，而是专心观察着自己呼出来的白雾一般的哈气，神情超然。
　　时间是五点五十七分，日期是十月十九日星期三。
　　差一分钟就到六点的时候，另一个身背网球包的少年缓缓穿过马路，从街的另一侧朝公交车站走来。两个少年身穿同样款式的学生服，网球包也一模一样，鞋子也都是白色的阿迪达斯板鞋，旁人见了大概会以为他们是对双子，但不是那样的，他们是朋友兼同学，后来的少年叫明，早已经到的少年叫凯，他们都是枫叶高中的一年级学生，同时也都是这所高中网球部的成员。
　　“早安。”
　　凯向明问好，明回复道：
　　“嗯，早安，等很久了吗？”
　　“没有，五分钟吧。”
　　“哦，那还好”
　　明笑起来，跳上人行道的台阶来到凯身边。
　　他们穿着的学生服不是一般高中的运动服款式，而是偏日式，是一种类似中山装一样的立领外套搭配直筒裤，纽扣是暗金色的，黑外套的里面是白衬衫，不系领带。
　　“今天真冷啊。”明说。
　　“那可不，已经要十一月了。”凯望着天际的薄雾说。
　　“马上就是秋天了啊。”
　　“要我说现在就已经是秋天了，不信你看……”
　　凯朝明吹气，假装那一阵阵白雾是火焰，而自己是喷火的飞龙。
　　明又被逗笑了。
　　“哈哈，别闹了，难看死了。”
　　但明闻到了一股薄荷香，是凯用的牙膏的气味。

　　很快公交车再度开来了，幸运的是这一班车也很空。
　　明和凯一前一后上了车，在最后一排找到两个座位坐下，凯靠窗，明靠着凯，两人的网球包就放在前面的座椅上，反正整辆车都很空。
　　他们居住的地方正好是终点站下一站，位置有点偏僻，到学校要花费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好处是坐公交车每次都有座位，坏处是必须一早就起床，容易睡眠不足。
　　凯的眼窝就有一点凹陷，像是没有睡好的样子。
　　明问他是怎么回事。
　　“哦，昨天晚上看网球比赛来着，”凯若无其事地说。“你没看吗？德约科维奇对纳达尔。”
　　“没有，太晚了，我妈不允许我看。”
　　“我是偷偷起来看了，最后德约科维奇赢了，虽然纳达尔打得也不错。”
　　“比赛过程精彩吗？”
　　“还行，反正没让我睡着，从凌晨两点一直坚持到四点。”
　　说着凯笑了一下，一缕阳光正好透过车窗玻璃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
　　“下次别再熬夜了，”明说。“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录像不也行吗？”
　　“不一样啊，还是看直播比较有氛围。”
　　这倒是一点不错。

　　到了学校，两人并不同班，便在楼梯口分开。明在四班，在教学楼的东侧，凯在十班，教室位于教学楼西南。
　　明走进教室。
　　其他同学几乎已经到齐了，讲台上摆着一排需要交的作业，由左至右依次是：数学练习册、英语卷子、英语练习册、物理作业本、语文作文。明的班级收作业的方式很奇特，每天早上由各科课代表将要收的作业按顺序写在黑板上，然后到教室的人就自己把作业放在相对应的位置。
　　明来到自己的座位，从网球包里拿出笔袋和作业。这个包除了用来装网球拍，同时也被他当做书包来使用。
　　他偏爱日系文具，用的都是渡边牌的笔记本和三菱的中性笔，但其实他更偏爱铅笔，不是自动铅笔，而是需要用小刀削皮的木质铅笔。他喜欢铅笔笔尖划过纸张时的沙沙声，喜欢那种粗粝敢，就像抚摸下巴新生出来的胡茬。
　　可惜在学校不能用铅笔，可惜。
　　交过作业，就是漫长的早自习。明不是很爱学习，比起闷在教室里，他更爱到操场上去呼吸更自由一点的空气。可惜这天并没有体育课，明的班级体育课是在周二和周五。不过，每天下午最后两节仔细课是网球部的训练时间，那个时候他和凯要去学校东南角的网球场练习打网球。
　　但不是所有网球部的成员都可以拥有这项特权，只有明和凯可以，因为只有他们要代表学校参加全国高中生网球比赛，是所谓的体育特长生。而这个所谓的网球部也不是学校官方设立的，是他们两人自己创办的社团，到目前为止社员也只有他们两人。
　　他们曾考虑过对外招收社员，但是似乎大家并没有性质在放学后留在学校里，就为了打一个小时网球。中国不是日本，现实不是漫画，所以这个计划搁浅了，枫叶高的网球部仍然只有明和凯两个人。
　　只不过这两个人非常厉害就是了，一个是市初中组的单打冠军，另一个是亚军。决赛那天两人旗鼓相当，一直打到抢七的最后一球。明出现了失误，回击稍稍出界了一点，于是让凯赢得了冠军。事后明开玩笑说，假如不是比赛的前一天他没有睡好，他是不会出现最后的失误呢。输给凯的。
　　凯点点头，也开玩笑道：
　　“我知道，可是没办法呀，比赛就是这样，每个最微小的细节都可能会产生巨大影响啊。”
　　这就叫蝴蝶效应。

　　中午，明和凯一起到食堂吃饭。
　　学校食堂有两种套餐，两人向来是各要一种，然后交换着尝味道。明的午餐是西红柿炒鸡蛋，菠萝鸡块和拌菠菜，凯的午餐是红烧肉，甜玉米粒和土豆丝。味道嘛，两人尝过之后一致同意也就那样，反正食堂的午餐也不能要求太高了。
　　午餐的时候他们也和别人一样，会边吃边聊天。
　　“今天上午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一个问另一个，另一个说：
　　“没有，一如往常。”
　　“真无聊啊。”
　　“不是挺好的吗，无聊。”
　　“不好，因为太无聊了。”
　　“你是说，因为无聊太无聊了，所以才无聊吗？”
　　“对啊。”
　　两人笑起来，笑得如这秋日高远的阳光般灿烂，笑得手中的汤匙都在颤抖。一个人拍另一个人的肩膀：
　　“好了，不笑了，正经点。”
　　“哦。”
　　“接下来干嘛？打游戏？”
　　“行，打什么？”
　　“马里奥赛车？”
　　“好。”
　　两人将餐盘送到回收处，接着来到凯的教室。凯从书桌里取出游戏机，是最新才上市的任天堂Switch，大小类似ipad mini，两侧各有一个手柄可以拆下来，供两个人同时对战。
　　他们就在凯的教室里玩游戏，为了不吵到其他人同时又能听到声音，他们分享着同一副耳机，明在右边，所以戴右左耳，凯在左边，所以戴右耳。至于玩游戏的技术，到底还是凯更胜一筹，几次对战都以凯的胜利告终。
　　当然明不在乎胜负就是了，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让凯获胜了自己也很高兴。
　　午休时间只有短短的四十五分钟，减去十五分钟午餐，剩下的半个小时很快就在游戏时光中度过了。虽然游戏很好玩，可是过程还是不太开心。这是对明来说的，因为待在凯的班级，周围全都是陌生人，这让他感觉莫名别扭，就像仔细放好的鞋子又被弄歪了一样。
　　凯也注意到明玩得不尽心，这天分别的时候便对明说，下次去你教室玩好了，要不去操场。
　　明点点头，说没关系，去哪里都可以。
　　“要是有个秘密基地就好了，”凯说。“那样我们就可以随意在里面做喜欢做的事了。”
　　凯笑起来，送明来到教室外面。
　　明独自回到教室。
　　下午，上过淡无滋味的语文和外语课后，就到了该去练网球的时间了。明将书桌收拾好，从储物柜里取出网球包。包里面不仅装着网球拍，还有缠球拍的胶带、网球上衣、短裤，以及云南白药喷雾。带着药总归没错，网球虽然看起来不像足球篮球那样激烈，实则更加容易受伤。
　　在卫生间换好衣服，明来到网球场。
　　这里平时是不对普通学生开放的，因为场地就这一个，需要小心使用，再说就算开放了也容纳不了多少人，不像一个篮筐就可以同时供十来个男生玩耍。
　　很快凯也来了，他也换好了衣服，和明一样都是白色的polo、白色的短裤。网球鞋也都是白色的，不过凯偏爱高帮一点的袜子，认为那样可以保护脚踝。而且他喜欢在手腕上缠一圈绷带，说是为了保护手腕，但明知道他只是为了耍帅罢了。
　　要承认的是，他这副打扮确实很帅，虽然有点中二。首先他的个子就很高，明一米七五，凯则是一米七八，而他们都还只有十六岁，还是可以继续长高的年纪。
　　两人都是短发，都不戴眼镜，比起耐克都更喜欢阿迪达斯，都喜欢纳达尔，都爱看《网球王子》和《黑子的篮球》，都没有坐过飞机，都没有交过女朋友，都不爱喝可乐，而是喝水果味的汽水……
　　大概正是这些相似点，两人在去年的初中组决赛后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但他们并不是完全一模一样，比如明很喜欢日本文学，像是村上春树、夏目漱石、芥川龙之介，而凯更爱玩游戏，尤其是各种游戏机上的游戏，比如PS4、3DS、Switch。
　　明不吃任何肉类，是素食主义者，而凯无肉不欢，对各种肉类来者不拒。
　　此外，明是左撇子，用左手握球拍和写字，而凯更擅长用右手，就和绝大多数人一样。
　　这么一看，好像两人也没多少不同，反倒是相同的地方更多，比如两人样貌都很俊秀，不是几千年一遇的那种雕刻般的超级帅哥，但是让人看着很舒服，淡淡的，很想一直看下去。
　　两人开始一来一回地打起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