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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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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兮兮闻言,倒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沐子悦你······”
“哎——你别乱想啊!”沐子悦见她的眼神越来越暧昧,连忙打断她的幻想,“就只是穿了件外衫而已!”
“切——”郑兮兮噘嘴敛容,歪头想了想,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不过——君昊和高力,都是自小跟着去御猎的,怎的好好的,他们两个人就‘走散’了呢?”
“许是山路不熟吧?”沐子悦不疑有他。
郑兮兮却是砸了咂嘴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对——你不知道吧,那日我们去的山,原也属皇家猎苑,小时候但凡是狩猎多就是在那山上的。后来太子舅舅又圈了座更大的山,原先那座常去的便也就荒了,便也就赐圈给书院了。”
“那这么说的话——”南珠合心领神会,“他们两个该是对山上的路径极为熟悉的?”
“可不是!便就是我,好歹也还记得几条大路呢。”郑兮兮说着傲娇地扬扬下巴。
“你记得路?”南珠合嗤笑一声,“那你怎么和子悦走散了的?又是怎么被卫将军抓了牢里去的?”
这话一说出,连沐子悦都掌不住笑了出来。
郑兮兮一时无言以对:“我······我这不是许多年没去了嘛······再加上天色黑了,我看不大清,这才走岔了路,阴差阳错就被抓进了天字八号去······”
“诶?兮兮,”沐子悦一时起了兴致,问她,“常听人说,国公府的天牢阴森可怖如阎罗十殿,莫管是何样凶残的人物,只要是到了那里,受了狱刑,没有不改邪归正的——到底不知是真是假。你好歹也是去了一遭,不如你与我们说说罢?”
郑兮兮闻言,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天字一到七号那几个日常没事叼着根草芯唠家常、或是一脸花痴相互相倾诉对卫璧君的景仰的大汉,不禁一阵寒颤,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缩起脖子若有所思地点头:“着实是可怖······”
“果真吗?那里面的狱卒是不是都如传说中那般,是凶残至极的‘鬼差’?”沐子悦听得她这么说,更是好奇。
郑兮兮想着那几个堪堪弱冠年纪而整日家在外间下棋的下棋、喝茶的喝茶、逗鸟的逗鸟、睡觉的睡觉,生活模式俨然直逼她外公——六十四岁的四王爷的狱卒,表情呆滞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鬼差”吗?鬼混的差役。
“天啊兮兮!”沐子悦咂舌,“那你被关着的那几日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嗯······手里捧着——”
郑兮兮正欲回答,话才起了个头,旁边的南珠合条件反射地接了口。
“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这么惨啊!”
沐子悦皱着一张脸惊呼,满脸都写着“同情”与“心疼”,不禁伸过手去抓过郑兮兮的手。
郑兮兮抽出自己的手,探过身子去仔细瞅了瞅沐子悦的表情,又缩回去用手抹了把脸:“这位小姐,你到底在脑补什么画面啊?”
“啊?”沐子悦彼时正沉浸在自己对于郑兮兮铁窗生活的幻想中无法自拔,想象着她捧着干裂的窝窝头,喝一碗不见油花的菜叶汤,身后是凄笑着甩长鞭的狱卒的画面。
郑兮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姐姐,我,郑兮兮——我可是郑太师的嫡长女郑兮兮!”
“对啊,所以呢?”
“我是想说——手里捧着六角亭的糕饼,听一到七号那几个大哥给我讲故事!”郑兮兮哭笑不得,只得摇头。
一时说着,只听宋穆磊在外头喊开饭了,便就见他亲自端着一碗汤掀帘子走了进来。见着沐子悦和南珠合“呦”了一声,道:“都在呢?”
“这是什么?”郑兮兮闻着汤的香味,忙直起身子细细闻着,问道。
宋穆磊把汤碗往桌子上一搁,自去橱柜里取了两副碗筷来摆上,一面回答:“今儿一大早将军亲自去山里猎的野鸡,又盯着厨房并了你哥哥给的人参好生给你炖了汤来的——快些来尝尝罢,将军一会儿就回来了。”
沐子悦和南珠合听见说,连忙起身道了也吃饭去,便一起出了帐去了。
宋穆磊摆好了碗筷便也出去了,郑兮兮先舀了一碗汤放到自己对面,这才拿起自己的碗来舀汤。正好卫璧君掀了帘子回来,郑兮兮见他未曾穿戴盔甲,也未曾穿上平素的碧色长衫,而是一身紫檀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托着一碗不知是什么菜,脸上不知蹭了哪里的黑灰,又混着些白色的粉末,一并连额前碎发上还有,显得有些狼狈。
“卫······卫璧君?”
见惯了他波澜不惊、衣不染尘的模样,陡然见他这副尊容,郑兮兮刚舀到勺子里的鸡腿“啪嗒”一声落进了汤碗里,溅了她一脸的汤水······
卫璧君淡然自若地走到她面前坐下,把手里的菜盘放到她面前,她这才看清那是一碟薄皮的小汤包,闻着有些蟹的味道。
“蟹黄汤包?”郑兮兮猜测着问道。
卫璧君不回答,只扬扬下巴:“尝尝。”
郑兮兮看他一眼,狐疑地举起筷子,夹起一个凑近嘴边咬了一口,齿颊间果然是蟹膏的肥美滋味,包子皮中渗出来的汤汁鲜美非常,竟不见丝毫腥气。
“好吃吗?”卫璧君见她一脸餍足,出声道。
“好吃!”
郑兮兮如实回答,“哪里买的?”
“买的?”卫璧君笑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便就是别人肯买,我还不乐意卖呢!”
“嗯?你?”郑兮兮咀嚼的动作一滞,有些不大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讯息,“你是说——这是你做的?”
“不然呢?”卫璧君轻轻叹了一口气,额前的碎发飘动了两下。郑兮兮眼尖地看到那碎发上沾着的白色粉末,视线顺着那碎发的方向落在他的脸上,看他颊上的黑灰与粉末,突然心中一动。
“卫哥哥······”郑兮兮鼻头一酸,眼眶也热了起来,一个似乎很久都没有叫过的称呼没来由地涌上心头。
她忽然记起,卫璧君并不会做菜,唯独只会做这一道蟹黄汤包。
这倒也有个缘故——小的时候有一次,她和郑澈闹了一场,赌气收拾出了一个包裹,趁着午睡时分从狗洞爬出了太师府,离家出走了,直闹得太师府天翻地覆了四五日,最后她和郑澈都挨了父亲好一顿打。
而离家出走的她又钻了卫国公府的狗洞,直溜进了卫璧君的院子里去。谁知头天晚上就发起了热来,吓得卫璧君手足无措,她又不许他叫大夫去,又不肯吃药,只嚷嚷着要吃蟹黄汤包。卫璧君连忙叫小厮买了来,她又嫌腥气、又嫌皮太厚,迷迷糊糊地只管哭。他没法,只得自己亲自去厨房跟着学,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做出一笼来,她这才乖乖吃了几个,又吃了药,才安稳睡下。卫璧君忧心她的身体,趁着她熟睡,就送她回了太师府去。
“许久不做了,竟都生疏了······”
卫璧君一声叹息将郑兮兮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目光重新在筷子上剩下的半块包子上聚焦,可视线却渐渐模糊起来。
“七年了,”她开口,眼泪瞬间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倾泻下来,“卫哥哥,你走了七年了,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她从小就是很愿意和卫璧君亲近的,可是后来他从军,整整七年未曾再见过他。再见时,他架着一把刀在她脖子上,她想如同从前那般,亲昵的叫他一声“卫哥哥”,到底没有自信叫出口——她想,他定然是已经是忘记她了的。不然他为什么会舍得把她一个人丢进大牢里去?
所以她闹他,她故作生气地骂他,她有意无意地寻衅,都是为了吸引他的视线——他要想起她啊!他不该忘了她啊!他怎能忘记她呢?
可是如今看到这一碟的蟹黄汤包,她总算笃定了——他没有忘记,他是她的卫哥哥啊!是除了自家哥哥外,最疼她的卫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