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书院二三事》曲梨

30、chapter 28

　　郑兮兮因为身体的原因不用再参加训练，沐子悦只觉得这丫头不在自己身边吵吵闹闹的倒是寂寞了些——不过好在还有自家这个闹腾的弟弟。
　　好容易熬完了一天，在宋穆磊说了回去休息的时候捶着酸疼的胳膊正欲往饭堂走，沐子悦冷不丁被叫住了。
　　身后的男声醇厚得很，不似君昊那般清冽：“沐子悦，你等一下。”
　　怔怔地回头，见是魏闻握着一个纸包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沐子悦只觉得疑惑不已，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叫我？”
　　“给。”眼见得身边的学子们都走远了，魏闻这才把手里的纸包往她面前一递，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这是藕粉方糕，我见君绮菡很喜欢吃，想着你也应该爱吃的。”
　　“君·····绮菡？”沐子悦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神色尴尬地问他。
　　“君昊的妹妹。”他说到“君昊”二字时连语气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沐子悦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夜昊劝慰她时的场景，那时他也说过他有一个妹妹，晚风托起他的发尾在月色里飞舞着样子，甚是好看。
　　“昨天见你心情不好的样子——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以前见绮菡不高兴时她哥哥拿着个哄她，她便就又笑开了，这才想着买些来给你······你若是不爱吃，我再去寻别的来？”魏闻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子悦这才回过神来，忙接过那纸包来，连连道谢：“魏兄费心了，我很喜欢，多谢。”
　　说完，又怯怯地向着魏闻微微点点头，后退了几步便转身疾步走了——她虽进了书院这么久，但长居于南苑，与北苑的魏闻实在是不相熟。她本就不大爱和不相熟的人说话，如今这魏闻却又毫无缘由地对她这样热情——实在是叫人觉得不安······
　　这样想着，沐子悦又加快了些步子，不多时就走到了饭堂。
　　沐子恒早就帮她盛好饭菜放在自己的对面，她走过去坐下时才将将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纸包放在桌面上往沐子恒面前一推：“喏，吃吧，姐姐知道这些吃食不够你吃的。”
　　“呦！”沐子恒狐疑地放下筷子打开纸包，见里面包着五块晶莹雪白的精致糕点，带着淡淡的荷香，摸着还有些热度，想来刚出炉不久，“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沐子悦瞪他一眼，自拿起筷子吃饭。
　　“这里是城郊之地，这样精致的糕点定然是城里才有得卖，你身在营里，如何能去城里买到这样的糕点给我——这是什么人送给你的吧？”
　　“闭嘴，吃饭！”沐子悦赶紧抓起一块糕就狠狠地往沐子恒嘴里一塞，顺带威胁地睨他一眼。
　　沐子恒一时说不出话来，又见自家姐姐脸色确实不太妙，便也就乖乖闭嘴了。
　　吃了晚饭，正要回去休息，旁边的夏禹突然凑了过来，以扇掩面神秘兮兮的模样：“沐子悦，方才君昊叫我转告你，叫你吃过晚饭去找他，他在军营大门处等着你。”
　　“等我？”
　　“做什么？”沐子恒满带敌意地问道。
　　“我不过是个传话的，哪里知道那么多？”夏禹邪邪一笑，将视线转到一旁南珠合的身上，“不过，我似乎听到他与卫将军说什么郑兮兮······大概又是和这小郡主有关吧？”
　　他这么一说，沐子恒也放松了警惕，但还是叮嘱了姐姐要小心着些，早些回来。
　　沐子悦答应着就赶紧去了。
　　一路小跑着至军营大门口处时，见灯笼烛火下站着三男一女。一人素白长衫，遗世独立；一人广袖碧衣，风姿绰约；一人玄色劲装，气宇轩昂；还有一个娇小的身影，被罩在一件大红色的斗篷中，站在那白衣少年的身侧抬着头正同他说话。
　　走近了些，听见兮兮带着些委屈意味的声音：“哥哥，一想到真的要有大半个月见不着你倒还真是舍不得你走。”
　　子悦很是能理解兮兮现在的心情——就算平日里和哥哥再不亲近，至亲到底是血脉相连。如今兮兮又在病中，自然最希望家人陪在身侧的。
　　“兮兮，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郑澈的语气略缓和了些，“你在这里，哥哥和父亲也很放心，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可好？”
　　说话间，子悦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兮兮一眼见着子悦衣着单薄，忙扯下自己的斗篷就往她身上披：“夜里冷，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卫璧君看见她的动作略抬起一只手，眉头微蹙，想了想，又将手缩了回去准备去扯自己的外袍。
　　这里郑澈早就拉她过来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兮兮的身上，不露声色地替她拢好衣襟：“行了，好好养病，哥哥回去了。”
　　郑澈说着，和卫璧君互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便上了马车。
　　君昊也转过头来，看着沐子悦：“我们也走吧。”
　　“诶？”自打郑兮兮给自己披上斗篷的那一刻开始，沐子悦就满心满眼的茫然，“走······去哪里？”
　　“原是为了要送我哥哥回去，顺道替我从府里带些衣物过来。君兄便说想带上你一块儿去。”兮兮忙向她解释。
　　“带上我？”沐子悦仍然一头雾水，“可是带我去做什······”
　　话音未落，手腕处便被一片温热握住，附着一股力将她拉动。
　　她一个没站稳，身子跟着那股力倾向君昊的方向，被他拖着上了另一辆马车。
　　“君······君兄？”
　　被推着坐进马车时，沐子悦试探地开口，还未等她说出自己的疑惑，玄衣少年倒先回答了她——
　　“回城的路上会经过西市，那里尚有晚市，我小的时候很爱吃那里街角的一家馄饨，总是偷偷和高力一起溜出府去吃。想着能带你去散散心，顺带去尝尝那家的馄饨。”
　　“晚市的馄饨啊······”
　　她喃喃出口，不禁莞尔。
　　南地也有晚市，也有经营到深夜的馄饨摊。摊主会在白瓷碗里放上葱花和酱料，下好的馄饨连带着汤水盛到碗里，也曾是年幼时她和弟弟央着哥哥带他们去夜市时致使流连不舍的东西······
　　不曾想，她和君昊竟有这么多相似的经历······
　　胡思乱想间，已然到了西市，君昊吩咐了郑澈身边的小童一会儿将兮兮的东西送来这里，自己便带着子悦下了马车。
　　西市的晚市及热闹，各处皆是花灯高挂，道路两旁设着各色的摊位，食物的香气由晚风裹挟着扑面而来——竟还真是有些像记忆里南地晚市的味道。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岁的年纪。牵着哥哥的手，穿过晚市的人来人往，走到了一处匿在角落里、与晚市的喧哗格格不入的馄饨摊前，亲眼看着摊主做好一碗晶莹的馄饨，交到她的手上。她用汤匙舀起一颗馄饨来，和着汤水一口放进嘴里，也顾不得烫，满口都只是鲜香。
　　“悦儿，吃得慢些，小心烫。”哥哥在一旁轻笑一声，无奈地抬手拍拍她的头。
　　她咀嚼着馄饨“嘶、嘶”吸气，弯起一双眼睛冲着哥哥傻笑：“好吃。”
　　“姐姐真没出息，”沐子恒在她边上不屑地由鼻子里嗤出一声，“不过馄饨而已，咱们侯府里多少好东西？你倒都看不上眼，偏偏就爱这个。”
　　“你懂什么？这可是侯府里没有的美味——就是侯府里的厨子能烧制出来，那和我此刻所吃的东西，也是不可能一样的。”
　　是啊······
　　怎么会一样呢······
　　那时的馄饨，她原以为再也吃不到了——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又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