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书院二三事》曲梨

15、番外 1

　　最近轰动京城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襄南侯府的大小姐被圣上亲自赐婚了。
　　第二件事，襄南侯府的大小姐成亲当日逃婚了。
　　第三件事，襄南侯府的大小姐又成亲了······
　　而此刻，那个轰动了整个京城三次的女人正顶着一张黑乎乎的、带着傻笑的脸捧着着一碗黑乎乎的、勉强可以称之为“粥”的东西站在一个穿一身黑乎乎的衣袍的男人的面前。
　　“嘿嘿，相公，饿了吧？诶，我给你熬了粥，快趁热喝了吧！”
　　明明是刚过门的、堂堂君府少夫人，沐子悦却把自己弄得像逃难的一样，君昊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不必。”君昊不着痕迹地推开子悦的胳膊，兀自穿上袍子向门外走去，“且把自己收拾干净，既是嫁与了我，便要时刻记得自己少将军夫人的身份。”
　　子悦捧着碗站在原地看他离去的背影，一头墨色长发直洒到腰间，衬着他玄色的袍子，简直美得不像话。
　　嫁给君昊之前她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这样的生活——每天早上，他倏然转醒，她捧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站在他的面前，向他绽出最灿烂的微笑：“相公，你醒啦？这是我给你做的早点，快趁热吃了吧！”
　　而他，冲她宠溺地一笑，拍拍她的手，柔声道：“辛苦了，娘子。”
　　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而现在，居然真的实现了······额，好吧，虽然还是有一点点的差距。
　　不过，这些小小的瑕疵，沐子悦才不会在意呢！
　　“汪——呜——汪——”
　　感觉到裙角被扯了扯，伴随着呜咽般的狗叫声，子悦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自家狗狗夜光杯正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碗。
　　子悦一直觉得夜光杯的名字取得甚好——“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先君老元帅的表字可不就是君莫笑？
　　“诶，夜光杯，饿了吧？”子悦轻笑着蹲下来把碗放到夜光杯的面前，顺手拍拍它的小脑袋，“来来来，吃吧！你知道吗，这可是你家少夫人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厨，好吃······”
　　子悦剩下的话瞬间全部噎在了嗓子眼里，笑意也跟着凝固在脸上。
　　因为，夜光杯它，吃了两口，吐了！吐了！它居然吐了！
　　吐完了之后软趴趴地躺在地上，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碗粥，一副“狗生如此沧桑，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留恋，哪位好心人帮我递把刀，本狗要剃个度”的看破红尘之态。
　　沐子悦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被狗嫌弃的感觉。被一只狗给嫌弃了!
　　这口气怎么忍得下？
　　“是有多难吃？它居然当着我的面就吐了！再不好好收拾收拾它，过几天，它好点个窜天猴上天了！”
　　郑兮兮来串门的时候，沐子悦拉着她如是哭诉。
　　“所以你们南地传言你最擅厨艺到底是如何传起来的？”郑兮兮托着下巴打量正趴在她们脚边思考狗生得夜光杯，漫不经心地问着她。
　　这事说来话就很长了······
　　“话说······”
　　“那就长话短说好了。”郑兮兮赶紧截住她的话头。
　　子悦只得低头诺诺地应了一声：“其实那年南地厨艺比赛时助我胜出的那道菜是出自我长兄沐文世之手······”
　　郑兮兮默了默，很是理解地点点头。
　　“如今可怎么办啊？”子悦趴在桌上绝望地叹口气。
　　“什么怎么办？”
　　“不会做饭······”
　　“你家是请不起厨子吗？”
　　“哎呀，厨子做的能和我做的一样吗——难道你从来没给你家卫将军做过什么吃食？”
　　郑兮兮闻言喝茶的动作一滞，差点呛着：“怎，怎样？”
　　“你就没想过，在军营操练了一天士兵的丈夫回到家，吃到了你花了一天的时间为他做出的美食心里会有多开心吗？”子悦循循善诱，希望这个脑子缺根弦的丫头能理解她的这种心情。
　　“我觉得卫珏他吃不到我做的食物会更开心的。”郑兮兮肯定地点头。
　　“······”
　　“况且，卫珏他做的菜那么好吃，哪里用得着我下厨？”
　　“······”
　　这丫头，就是个石头！
　　子悦强忍住一巴掌拍到她脑门上的冲动，抹了把脸，故作从容：“那你就当陪我好了，一起学做菜吧。”
　　“可以啊。”
　　不得不说，这丫头虽缺根弦，为人倒是仗义得紧······
　　“可是同谁学呢？”
　　“京城最好的厨子便是那斗酒斋的掌勺啊。”郑兮兮说这话时脑子里全然是斗酒斋各种令人垂涎的菜色。
　　斗酒斋是京城第一酒楼，说起来那如今的掌柜同她二人还有同窗之谊，就是学几道菜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思及此，两人一拍即合，即刻就叫备车出门······
　　······
　　······
　　酉时，君昊从军营归家，刚进门就被管家拦腰抱住，跪在地上哭着说少夫人要烧了厨房，拦都拦不住。
　　君昊只觉额角青筋一跳，跟着管家跑去厨房，正见沐子悦端着一碗汤抬脚要出来。
　　见着君昊回来，沐子悦冲他一笑：“相公，你回来了？”
　　君昊不动声色地瞧了瞧她手里的碗中飘着黑色不明物体的液体，觉得服众一阵难受。
　　“你瞧，这是我晌午就炖上了的鸡汤，很香的，快来瞧瞧！”
　　她说着就疾步往餐厅处走，君昊无奈，只得在后面跟着。踏进餐厅，见桌上还摆着几盘旁的菜，香气倒是有的，只是看起来都不太雅观罢了······
　　子悦已站在桌前布筷，顶着一鼻子灰就招呼他过来坐着：“快来尝尝。”
　　君昊硬着头皮在桌边坐下，咳了两声：“你是少夫人，这烧火做饭的事······”
　　还未说完，嘴里便被塞了一块红烧肉，一股焦香下竟还有几分鲜美的滋味，不禁暗叹这丫头厨艺似乎长进了。
　　“好吃吗？”子悦凑至他身侧，一脸期待地问道。
　　他失笑，顺从地点点头。
　　“果然那斗酒斋的厨子没有骗我——我还是很有天分的嘛！”
　　见她在边上开心地要跳起来，他心下生疑：“你······去斗酒斋学的菜？”
　　“是啊！我厉害吧！”
　　他没有回答，心内一暖，拉过她在膝上坐下，抬手揩去她鼻尖上的黑灰，又为她理好鬓发。
　　“好吃。”他说，“只是我不爱吃那斗酒斋的东西，你日后只管随意做几样菜便好······你做的，我都爱吃。”
　　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她一时听得愣了，只管直直地看着他。
　　他轻笑，夹了块虾仁送至她口中：“只管愣着，这饭菜都凉了。”
　　子悦这才回过神来，窃笑着往他怀里一倒，手环住他的腰。
　　“相公自己说的，日后我日日给你做好吃的，可好？”
　　“好。只是······”
　　“只是什么？”
　　“不仅我，日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只是娘子就要辛苦些了。”
　　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这话，胸腔一颤一颤地，叫她闹了个大红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恨恨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孩子啊·······
　　她倒也是很期待那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