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44.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
-
一期一振把笑面青江抱在怀里,颇为无力地按了按额角。
他和笑面青江有旧日恩怨是一回事,笑面青江要是死在他边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况且,他暂时也不希望这个男孩出事。
就在他琢磨怎么撬车门带笑面青江去医院时,天空飘起了诡异花雨。
无数朵紫色莲花自空中绽放,雨滴打在上面好似一串串珍珠蹦落,无端让人想起“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诗句。
在漫天花雨中,数珠丸恒次提刀踏莲而至,身后隐隐有佛祖法相,眼角低垂,做满目慈悲之色。
此情此景,连一期一振这等人物亦有几分动容,他看着那佛从云端走下,停在他身边,接过了怀里的青年。
数珠丸恒次抱起笑面青江的一刹那,紫色莲花化为星尘散尽,环绕住他们,转瞬无踪无迹。
一期一振抬头望天,被星尘抚慰过的伤口已经恢复了原样,但他还来不及欣赏美景,一股刻骨的悲伤便席卷了心潮。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转头看向数珠丸恒次,微微一怔。
纤细修长的男人温柔地摸了摸笑面青江的头发,和弟弟额头轻碰,他们身后,佛祖落下一滴眼泪。
没人看过数珠丸恒次的眼睛,也未曾有人见过数珠丸恒次哭泣的模样,可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数珠丸恒次的软肋……笑面青江一定是头一位。
“我又来迟了吗?”数珠丸恒次低声说。
法相落泪后即刻消失,那股悲伤也从一期一振心头褪去,大量涌入的灵力补充让笑面青江苏醒,他缓缓睁开眼睛。
“刚刚好。”笑面青江抬手抚摸数珠丸恒次的侧脸,声音沙哑地说。
他从未想过,让数珠丸恒次耿耿于怀的,竟然是当年的“来迟一步”。
兄弟俩在雨中紧紧抱住对方,笑面青江把头埋在他黑白交错的发间,仿佛又变成了曾经的少年郎。
“我等过你好久、好久,”他闷声说道,无不委屈地向他的兄长抱怨,“但你一直没有来,我就想、要是有谁能救我就好了,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数珠丸恒次,你怎么不早点来啊。”他在雨里颤抖起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等到再无期望,那天在雨中狂奔逃命的男孩心里想了些什么呢?年代久远,他自己都不记得了罢。
“咳……咳。”
一期一振尬尴地咳嗽了两声,他原本不想打断兄弟俩感人的叙旧,不过他有许多疑惑,想问问数珠丸。
再者说,现在也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候,怪物还会出现吗?
“国师大人。”一期一振起身,“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请容许我之后再解释吧。”数珠丸恒次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整座城市都被雾气包围了,”数珠丸恒次神色肃然,“来的路上我已经清理掉了许多,即使如此,帝都里仍然存在大量的怪物。”
“什么?!”
笑面青江揉了揉眼角:“离崽呢?她在哪里?”
一期一振脸色骤变,弟弟们都在家里,骨喰和鲶尾在学校附近补习,如果整座城市都存在怪物,谁能保障他们的安全?
“以明宫为圆心,附近十里之内都设有结界,”数珠丸恒次对一期一振说道,“有小乌丸大人坐镇,那边最过安全。”
后来才搬去北海附近的粟田口大宅在庇护圈内,但这座宏伟的都城远不止十里,身为经济科学政治的中心,它不能存在任何闪失。
“要把溯行军都吸引到一个地方,同时消灭。”数珠丸恒次说,“贞次、一期一振,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当然,我是为战斗而生的刀。”笑面青江大笑,单手撩起自己的长发,“领命!”
“事关弟弟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一期一振捡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敬请吩咐。”
“溯行军是追逐灵力而生的怪物,”数珠丸恒次淡淡地开口解释,“身怀灵力的人好似星星,它们会被星星的光芒所吸引。”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星星的光芒就会被掩盖了。”
数珠丸恒次抚摸自己的右眼,“我曾在某个人的眼里种下一颗种子,因此可以使用她的灵力。”
“这份力量足以让我成为片刻的‘太阳’,所有的溯行军都会朝此方奔涌而来。”数珠丸恒次冷静地说,“但成为太阳会耗空我的力量。”
竟是性命相托。
一期一振神色微怔,随即苦笑,“今天还真是疯狂。”
“不过偶尔疯狂,也未尝不可。”他靠着车门说。
“没有别的方法吗?”笑面青江愣了愣,“我们先去找离,一边找一边杀就是了,总会杀完的。”
“除了离离,这座城市里还有许多值得保护的人啊。”数珠丸恒次静静地说,“小乌丸大人总希望他们快些醒来……我却觉得,何必打破那些平静?也许这就是我和他最大的分歧。”
“至少每个人都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数珠丸手中出现莲花的幻影,“现世充满了苦痛……缓和这些痛苦,正是贫僧的职责。”
“……”
“我明白了。”笑面青江咬着牙关,艰涩地说,“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会守护你。”
数珠丸恒次欣慰地笑了笑,将莲花按在心口:“不必担心,若是这样就倒下,有愧于天下五剑的称号。”
“只有一次机会,我要将它们全部击杀。”他说,睁开了眼睛。
——————
“别再为你所干了的事情悲伤,玫瑰有刺儿,银泉也带有泥浆。
“晦食和乌云会玷污太阳和月亮,可恶的蛙虫也要在娇蕾里生长。
“没有人不犯错误,我也犯错误。
“我方才用比喻使你的罪过合法,我为你文过饰非,对你的罪恶给予过分的宽大。
“我用明智来开脱你的荒唐,我对我自己起诉,跟自己打仗。
“我的爱和恨就这样内战不止。*”
赵修齐在一边哼着歌擦枪,我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唱得真好。”
突然做舔狗是有理由的……我生了锈的脑子刚刚才想起他的徽纹也是我的目标之一,这可坏了,他太难搞了,我搞不动。
“莎翁的十四行诗,”他瞟了我一眼,对我的称赞无动于衷,“喜欢?说说好在哪?”
“不了,我不想在逃命的时候做阅读分析题。”我抹了把脸,“好就是好,好有什么理由。”
“就像你长得漂亮也没理由啊。”鄙人见缝插针。
“我长得漂亮当然有理由。”赵修齐百无聊赖地向后靠着座椅,“我漂亮是因为我妈漂亮,我奶奶也漂亮,我曾曾曾祖母也漂亮。”
“你姐姐也很漂亮?”我顺嘴说。
他神情一下就变了,立刻用枪管对着我的脑门,我一脚刹车,在马路中间急停,那枪却没有半分动摇。
“你……”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我熟练的双手抱头做投降状。
“通过一些普通的手段,”我说,“了解到这个事情,你不要紧张,更不要手抖啊!”
“有多普通?”赵修齐逼近我,“小看你了。”
“没有咩有,你高看我了。”我在心里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听八卦,你总不能不让人听八卦吧!”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好吧。”我先举白旗,“原本也想过用八卦威胁你……”
“不过绝对威胁不过你,”我补充道,“所以真是嘴瓢了。”
赵修齐怀疑地看着我,我努力睁大眼睛以增加可信度。
我们俩面面相觑半响,最后他对着我脑门一弹,缩了回去。
“继续开。”他面色不愉地说,“少听八卦多读书,源髭切都不管你的么?”
“正在叛逆期,”我礼貌地回答,“他幼时得女,比较爱我。”
此时远方的源髭切打了好几个喷嚏,赵修齐懒洋洋地嗤笑了一声。
“好奇心太重可是会死的哦?”
“要是好奇心不重,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开车了。”我叹了口气。
他敲了敲玻璃,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倒是没有发怒的迹象——于是我也摸不准他的心情了。
“从前有个小姑娘。”
半响之后赵修齐开口说道:“一出生就被神棍告知是天命所归的人,你猜猜她家里人会怎么做?”
“好好培养,做国家栋梁?”我答,车晃悠悠继续上路。
“命尽信一半,事在靠人为。”赵修齐说,“本来就是金尊玉贵家里出生的小姐,即使没有这个天命所归也无所谓。”
“但她父亲不止一个太太,也不止一个叔伯兄弟。”赵修齐说,“他实在太爱这个女儿了,所以想了一个主意。”
“把她嫁给有潜力做天下人的后生,”他古怪地笑了笑,“你说蠢不蠢?”
车的方向偏移了60度,赵修齐饱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抓稳了方向盘。
“好好开。”他说,“好奇心还重吗?”
“重。”我咬着牙说,“讲。”
女孩的眼睛里出现金色莲花纹路,流光溢彩。
而在更远处,天空中出现了一朵硕大无朋的紫莲,人们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见这朵半开的花。
溯行军都停了下来,朝圣一般面对莲花的方向,随后不约而同地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