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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昨日花 ...

  •   连城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

      三条家的地暖早早开起来了,屋外白雪满地,院子里有今剑和岩融堆的雪人,胡萝卜的鼻子,脑袋上框了一个铁桶子帽儿。

      壁炉的松针噼里啪啦地响,石切丸窝在羊毛毯子里签文件,小狐丸在大兴安岭的雪山堆里给他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不过总算带来了好消息。

      “是吗?”石切丸久违地露出微笑,“事情结束就回来吧,这次辛苦你了。”

      “笑面青江......”电话那边的小狐丸犹豫着说了些什么。

      石切丸怔了一秒,随后对电话里的小狐丸说:“我会和他商量的。”

      “你也别太难为自己了,”小狐丸说,“作为兄弟,我总是站在你这边。”

      “没有什么东西比三条家当家的幸福更重要,不是吗?”

      他在漫漫雪地里行走,松林肃立在这片沉默的雪国,针上都凝结着冰霜,“学学三日月也未尝不可,我看他现在就好得很,教教书讲讲课,活得自在。”

      “人间哪里有自在之人?不过是一个枷锁和另一个枷锁。”石切丸合上笔帽,“不过你说得对,快过年了,没有过年杀生的道理。”

      “消除灾祸,清净身心。”

      兄弟俩同时说,相对着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该吃药了。”女仆敲敲门,端来一杯水和一瓶放着晶莹剔透药片的塑料瓶,“您说的时间到了。”

      “谢谢。”石切丸接过水和‘药’一饮而尽,“我要休息一会儿,没有要紧的事情就先放一放,等我醒过来再说。”

      “是。”女仆小姐恭敬地回答,转身离开。

      “等等,如果有来自青岛的电话......”他叫住女仆,而后眼睫微垂,“算了。”

      “先生?”女仆疑惑地等待他下命令。

      “没事,你下去忙吧。”他温和地说。

      壁炉里的火被女仆调整得旺了一些,石切丸在摇椅里盖着毯子,渐渐闭上眼睛安睡。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洁白干净的雪花打着旋儿下落,掩盖路上行人的脚印,也把梅花花苞一点红色衬托得殷红如血。

      “papa,今天政府下了临时通知,我得去开会。”

      剪齐刘海齐肩发、头上戴着一朵椿花发梳的小姑娘说:“青江远征还没回来呢,你帮我收一下东西吧?”

      “我留下来收拾,你开会要带谁去?”石切丸端坐在案前,摊开今日的出阵报告翻了几页,用朱笔题写工作文案。

      小姑娘穿着白袜子的脚碾了碾地板,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就、带那个谁谁谁谁呗。”

      那个谁是哪位大家都心知肚明,于是他宽容地笑了笑,“你呀。”

      “拜托拜托,”她扑过来摇摇自己的胳膊,“papa最好啦。”

      “早去早回,工作可不能耽误太久呢。”他摸摸女孩的额发,微微拖长了调子,“不过一下午还是可以的,趁这个机会出去和太郎桑玩玩也不错。”

      “太好啦!”女孩子muamua地给他一个飞吻,笑容明媚,“谢谢石切丸!”

      【不要去】

      另一个他在阴影里无力挣扎,只能呆呆地望着这一切,影子如丝线一般将他牢牢地捆绑起来,恶鬼缠身挣脱不得。

      【不要去】

      【不要去】

      【不要去!】

      如同椿花零落......不要再......不要再一次的......

      他睁大紫色的眼睛,对面两个人言笑晏晏说了一会儿话,随后女孩子哼着歌离开了,经过他身边时,绯红色的裙角渐渐燃烧成灰烬。

      “石切丸!”

      今剑稚嫩而焦急的声音将他唤醒,“做噩梦了吗?”

      他喘着粗气醒来,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骨骼分明的下颚滑落到脖颈深处。

      “今剑.......我没事。”他疲惫地说。

      今剑老大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用手帕给他擦汗,“真是的,石切丸的药都没有效果吗?我要投诉医生啦!”

      “有效的,是我自己的问题。”他说。

      “岩融呢?”

      “去给我摘梅花啦,放在家里闻香味。”今剑回答,“上次厨师做的梅花小饼不错,石切丸要尝尝看吗?”

      “你不要吃那么多甜食,小心牙齿。”

      “石切丸!”今剑扑到他怀里,“石切丸太不懂小孩子了!”

      “我就是太懂了。”他无奈地说。

      他把今剑一同裹进羊毛毯子里,按铃铛召唤侍奉的女仆,添加壁炉的松木。

      最后他想了想,摸出手机向某个人打了一个电话。

      “摩西摩西?您好,我是原离。”

      我正在写作业,快考试了浪不起,天天老老实实地泡在画室里,连啄木鸟都没我准点。

      “石切丸。”对面的人言简意赅地说。

      “啊,石切丸先生!你怎么换了一个号码?我没认出来。”我说,“青江同志没和我一起呢,他上午考解剖学,下午考动物学,忙得要死。”

      “我不找他,我找你。”宽和温柔的声音听到她的声线似乎放下了什么,“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好吧是有点,”我说,“我也快考试了,今年不晓得为什么放假放得特别早。”

      “考试加油。”石切丸犹豫了一下说,“我想请你放假来连城玩,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啊?

      老实讲,因为青江的关系,我和石切丸先生的交流不少,但依我个人之见,却是远远没到可以过年假期请去他家玩的地步。

      难道青江脾气这么大?过了两个多月还没和他和好?都要通过绑架我的方式来——来搞一下剧情进展感情线么?

      我想了一下,慎重地问,“您这是祈使句还是疑问句?”

      “不,你不必勉强,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罢了。”

      “那我不去。”我继续划重点,“石切丸先生,我也要回家过年的哇,上次去帝都的事情你也知道,今年无论如何我都不浪了。”

      “要我劝劝青江么?他放假放得比我早,本来好像是说要和我回家旅游一趟,”我咬了咬笔头,“让他去陪你,你也别太顺着他了,他是你那个,又不是你小孩。”

      “石切丸先生一看就是那种宠小孩的家长呢,”我写着写着嘴就飘了,“你硬气一点,他吃你花你的用你的,他才是小白脸呀!”

      石切丸好像被我逗笑了,隔着电话发出闷闷地笑声,“那好吧,不过你不要告诉他我打过电话,就让他去你家玩。”

      “缺什么直接在卡里划账就好,不要委屈。”

      “额.....那个,我得批评您一下,”我停下笔说。

      “真的,他都那么大了。”我说,“作为朋友的我来看,青江是非常可靠的男性,您可不可以也稍微信任他一点呢?”

      “依赖他也可以,不要什么事情都像超人‘啪’的就默不作声地干完了,你们俩都是超人,给他一点发挥的余地,自己偷偷懒嘛。”

      我扣扣后脑勺,觉得有时候这位□□的教父在感情上单纯到白痴的地步,“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您能理解吗?”

      “.......”

      “抱歉。”最后他说。

      这句抱歉千不该万不该对我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嘴瓢,赶紧圆场,“哈哈哈哈我乱说的,我也没什么感情经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我是真的接不下去了。

      “没关系,谢谢你的好意。”石切丸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也希望你知道,我请你来连城,并不是因为你是青江的朋友,而仅仅就是想请你而已。”

      “你对我也非常重要。”他这么说。

      我有点发愣,这话说得又真挚又漂亮,滴水不露到差一点我就信以为真。

      幸好我这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逼数。

      “嗯,嗯。”我胡乱应答。

      “离离。”石切丸看着窗外的雪花,“也许现在仍然不是个好时候,那么等春天吧。”

      “春天的时候我请你来看看我的花园,和青江一起。”

      他说完就挂了,我听着嘟嘟的电话忙音,向后瘫倒椅子靠背上。

      再多来这么几次,我觉得青江该给我精神损失费了。

      造孽啊。

      造孽。

      晚上青江考完来找我吃饭,我马上把石切丸大佬给卖了。

      “就你们这算玩哪出啊?您看是不是给我个底?”

      “没什么,人老了就是他那个样子啦,”他浑不在意,“悲春伤秋的,不知道以为小妾死了呢。”

      我说你可别叭叭地就咒自己。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昨日黄花不可留啊,”他夹走我的小鸡腿,“唉,可能最近诗读多了也是有的,你也知道他们老年人没什么娱乐。”

      “你明天是不是考大学语文2来着?”我疑惑地问。

      “是啊,哇,你居然记得我要考什么?”他一脸惊奇。

      “没,我就是想建议你不要挣扎了........”

      青江翻了个白眼,土豆混姜丝全倒进我碗里。

      “操!你还是人吗?”

      我怒不可遏,把他的牛肉夹走,只剩下两片孤零零的葱花在盘底,还有一块咬不动的大筋。

      其他的事情管他呢,哪有盘子里的肉重要?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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