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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2.明宫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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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海到明宫距离不算远,我和青江很快就到达了望城楼。
故宫晚上是不开门的,今日明宫夜宴,提着长信灯的漂亮侍女站在道路两侧,为前来赴宴的客人点亮了道路。
侍女们统一的红襦裙绣着凤凰一样的鸟,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并不是凤凰或者朱雀,而是代表太阳的三足乌。
踏入午门后得步行,青江把车停在门口,我下车摘机车帽,立刻有漂亮姐姐上前接过,一边为我和青江披上黑色的毛边斗篷。
“谢谢。”我说,她们并不答话,侧脸安静如古画般轻盈退下。
风吹动她们摇曳的裙裾和大朵芍药花似的,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其中一名最美的女孩走了出来,在前头为我们带路。
“哇,这个排场,”我边走边小声和青江嘀咕,“起码是国副待遇啊。”
“是不是国副待遇得看今晚吃什么,”青江也小声说,“佛跳墙和清汤白燕该来两碗吧?我一直没吃饭唉。”
只吃了两个大馒头的我使劲点头,为了这破请帖我和青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吃他小乌丸两碗佛跳墙不过分吧!?
“我听说有那种碗里放一根白菜的汤,叫什么来着?”我捅捅他的腰,“能点菜吗?我想点这个。”
“人家叫开水白菜好不好,”青江解释,“关中名菜!整鸡整鸭和金华后腿熬出来的高汤,颜色就和白开水一样,尝起来特别鲜,现在也就林师傅能做,我估计悬啊。”
我口水都要流下来,老实说到现在这个地步,该有的想法都没了,就想早点弄完回家睡觉,但我看这个排场,又觉得今晚很难善始善终,要是和小乌丸谈不拢赤急白脸打架,不知道青江能不能一拖一带菜鸡。
可他在小乌丸面前好像也是个菜鸡,我忧伤地叹了口气,真诚地希望迎接我俩的是两碗佛跳墙,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咳、咳。”引路的姐姐轻声打断了我和青江的嘀咕,“前面就是明宫,还请贵客自行。”
两米高的大门竖立在前头,我知戏肉到了,精神一振收了收幻想,前去敲门。
朱红大门上,狮子铜钮嘴里衔的环异常沉重,我费了好大劲,才敲了两声沉闷声响,敲门声仿佛开启了什么信号,明宫的大门轰然洞开,后面空无一人。
这里我得说明一下中式宫殿的基本结构,一座正经的宫殿,按中轴线会分为前院中殿和后院,也就是说大家通常以为的御花园和任意一座【宫】其实是平行的,普通宫殿里的绿化做得相当呆板,不是青松就是龙柏,根本不像人住的地方。
所以皇帝喜欢修建行宫相当情有可原,四方威仪总不如苏州小桥流水住着喜人,天天看绿树红花的小美人心情也会更好对不对?
坏消息是明宫的摆设把不宜居住四字占了个全,前院青松足有两层楼高,搭配苍天柏树,和陵墓也无甚区别,殿前仙鹤香炉里燃放着沉水香,又像是无问津的寺庙。
也不给摆几盆鲜花……我前前后后观察半响,青江见我在门口磨蹭着不动弹,示意我快些走。
正殿里烛火高照,透过绵纸糊的窗户,能看见高脚的灯柱。绵软的红色地毯从殿外一路铺到内宫,我和青江走进大殿,却并没看见小乌丸的身影。
铺天盖地的红纱从楠木制成的横梁上垂落,一层又一层,灯火幢幢中似乎连时光也被轻纱模糊,数不清的红纱后面是一台碧玉的屏风,绕过屏风才见到一条高脚烛台的小路。
意思倒是很清楚,请君入瓮。
我和青江互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齐走了进去,在他们进去不久后,殿门砰的一声紧紧关闭,殿内红纱轻摇,寂寂无声。
走了好久我们俩才看到一扇门。
原本是不该这么久的,因为大殿结构横平竖直,就算前后一百米,那么五分钟也够了,可我和青江沿路大约走了一刻钟甚至更长,才到达终点的门。
小乌丸会在这扇门后面吗?我刚伸手,门却无风自动的打开了。
接下来看到的场景,让我短暂的失去了语言,我匪夷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任何诗句描述这种美丽都会显得力不从心,星辰汇聚天地渺小,人行走在这里,譬如蝼蚁。
无数电路和主机交错铺陈在百年前便修建的宫殿里,指示灯闪烁着科幻的蓝红光,小乌丸坐在最高的主机上,他的面前既没有桌子也无招待客人的酒水食物,而是一块庞大、泛着银色的投影。
淡蓝色的光充斥着整个房间,我抬头仰望那神明,只能瞧见小乌丸细瘦的赤足。他红衣铺散,硕大的衣袖如同羽翼般掩盖了细白如雪的指尖。
“欢迎来到明宫,我的孩子们,为父已经期待多时。”小乌丸挥挥手,于是投影散做漫天星辉,“你们带来了我的考验么?”
“按照约定,我带来了九家徽纹。”我看着他,轻声说道,“今日,还请替我解答疑惑。”
“那么帖呢?”小乌丸轻启朱唇,轻轻一跃走到我的对面。
“青江。”我伸手。
站在我旁边的青江从怀里拿出请帖和打火机递给我,默默退后一步。
我朝小乌丸打开帖子,除了一期一振的桐花和赵氏的优昙,上面空空如也,在他逐渐变深的眼神中,我镇定的点燃了手中的请帖。
“你——”他皱起眉头,又猛然闭嘴。
火苗挣扎着舔舐向上奔涌,数珠丸恒次的莲花、三日月宗近的明月……九家徽纹依次浮现,随后化为灰烬!
面前的女孩一直握着那张纸,烈火燃烧的疼痛没使她动摇半分,反而让那明亮的眼眸中点燃起熊熊火焰。
“现在来谈吧,”直到余光熄灭,我握紧了拳头,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对他说道,“生而知之,小乌丸!”
小乌丸没有动,他停滞在那里好半响,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毕竟我自认为这个逼装得可是天时地利人和,到了天衣无缝的境界,他生气或者不屑一顾都是理所应当,位居如此,世上应该从未有人如此挑衅他,以孩子的把戏。
可他愣在那里,黑曜石似的眼睛盯着我,好久才缓缓开口:“你不疼么?”
疼当然疼,烧到手了唉,可要是说疼,我这个逼不就白装啦!
于是我缓缓摇头,他轻轻点了点我的手,一阵温暖的灵力传送了过来,身体其他地方的伤痕也立马消失不见。
“我想了很久,和你再次相见时要说些什么。”小乌丸说,“可我想不出来,所以就让浑天直接放你们进来了。”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许多年,现在看来你已经变成了大孩子,这样也不错。”他说,“阿离,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是谁取的吗?”
“总不至于是你取的吧。”我忍不住嘟囔。
“那倒不是,”他轻轻摇头,“你的名字早于这个世界诞生之前,那是一段让我也觉得遥远的时光了。”
“如果要说往事怎么能没有酒喝呢?”小乌丸转身踏上一块突出来的机箱零件,不一会儿又回到了高台,“跟我来吧,我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殿内看不到星空,不过可以让浑天投放给我们看。”
知道准备酒菜,是个妙人。我搔了搔后脑勺,和青江对视一眼,决定上去看看他葫芦里要卖些什么药。
此时远处的望城楼敲响了一声钟,零点已过,月明如圆盘,元宵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