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开两端》魈礿

20、山下

　　天墉城

　　陵越，芙蕖和陵川相继清醒。因掌门和执剑长老闭关，便由戒律长老来暂代掌门一职。

　　戒律长老正是陵川师傅，素来与陵端亲近。要说陵端勾结外人，杀害自家师兄弟，他是绝对不信的。只是天墉城发生这种事，也必须要给众弟子一个公道。

　　“陵越，你身为天墉城大师兄，却未曾护好门下师弟。我便罚你下山，去寻到夜闯天墉城的贼人，并带回陵端。你可愿意？”

　　戒律长老的声音浑厚有力，一张脸不怒自威，根本没人敢看。也就没有人看到，他那满是担忧的一双眼。

　　陵越欣然领命，屠苏也在一旁请命，愿意同往。陵川一心想要陵端，也要跟着。眼见着要请命下山的弟子越来越多，戒律长老只得压下。

　　下山弟子定为陵越、屠苏和陵川。其他弟子虽不甘心，却也无甚可说。只有肇临整日沉着脸，好似谁都欠他一般。

　　陵越三人只稍稍收拾了一下就直接下山了，前尘往事，说也奇怪。记忆中除了陵端，竟再无其他人。

　　三人不知去哪，屠苏想起少恭曾说，家住琴川。便提议先去琴川，慢慢的找。陵越思索片刻便同意了，陵川倒是无言，只跟着走。

　　且说肇临死而复生一事，天墉城弟子虽知此事太过荒诞，平日里也是闭口不言。可终究还是被别的门派知晓了。

　　别看这些名门正派一个个仙风侠骨，可其实一个比一个怕死。便遣了门下可信弟子，借着捉拿天墉城叛徒之名，去捉拿三人。

　　陵端忽心有所感，掐指一算，原来非是天灾，而是人祸。当初看到肇临身死，万念俱寂，以为自己的重生毫无意义。

　　可是阿姐，却宁愿耗损自己的本源，也要替自己救肇临。

　　此次梦回前尘，醒来却无阿姐守在身旁，想必救肇临给阿姐带来的损失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的多。只是如果重来一次，自己还是希望肇临可以活着。

　　就算对自己怨怼，可他的命运发生了变化，自己的想必也是可以改变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只是刚刚自己心有所感，却未算出是为何。想来也是同肇临死而复生，或陵垣现身天墉城有关。如今阿姐闭关，也不知此处安不安全？

　　陵端敛下眉眼思索着，如果未曾记错，前世与屠苏同归于尽的，就是之前来天墉城的那位欧阳少恭。

　　心爱之人身死，算计天下，炼制焦冥。

　　不知与这样的人合作，可否保阿姐平安。陵端的神色晦涩不明，重活一世，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的天墉城二师兄了。

　　他知人间冷暖，知这天下万众都不及自己在乎的人无碍重要。他知人心，都是偏的。

　　“师兄？师兄？怎么了？”陵垣醒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师兄在发呆，怎么喊都喊不应，不禁声音大了几分。

　　“啊？没什么，没什么。”陵端被惊了一下，方才的所思所想突然就想不起来了。

　　见陵端并不想说，陵垣也没有强求。“灵礿姐闭关了，师兄，你想要下山去找陵越他们吗？”

　　要说谁的记忆最完整，除了存在于天道之外的陵垣，怕是再无第二人。他知他的师兄心悦谁，也知师兄心忧谁。

　　陵端并没有发现，陵垣对陵越的称呼已经变了。略微思索，便决定下山。

　　谁知道路痴二人组，一下山就迷了方向。所幸遇到一好心人指了进城的方向，那好心人还送了二人一节树枝。

　　陵垣本想取笑那人赠一节树枝，可见到陵端躬身行礼道谢，连忙跟着道谢。

　　那人说也奇怪，一身樵夫打扮，言行又似一个道人。走的时候还念叨着:魔临大地，幸有神灵。神神叨叨的。

　　陵端顺手将树枝收进手腕上的木镯子，这镯子似曾相识，可自己却又不记得是怎么来的。不过想来，应与阿姐有关吧。那两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中的另一个人，会是谁？

　　吞下所有的疑问，陵端带着陵垣沿着那人所指方向走去。谁知刚进城，就看到一少年飞在半空横冲直撞，扰的一条街不安宁。

　　陵端眼瞅着那少年去捡搓衣板，嘴角抽搐。拿搓衣板御剑飞行，这方兰生也是个人才。

　　陵端让陵垣去制止方兰生拿搓衣板飞行的行为，自己却转身融入了人群。

　　方兰生赤子之心，其实自己并不讨厌他，只是这么快遇到和前世有关的人，自己还是不能适应。

　　再说前世，那方兰生想必也是这样与屠苏相识的吧。如今换成陵垣，倒是不知会有何变化。

　　陵端走进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自己选了一间住了进去。说也奇怪，在踏进客栈的时候，陵端发觉了许多佩剑修道之人。

　　分明是陌生人，可那些人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气息却有些不稳。陵端眉头紧皱，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这一想就想到了陵垣回来，二人要了一桌饭，送到房间吃。陵端拿起筷子正要夹菜的时候，眼神微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打掉陵垣的筷子。

　　“菜有问题。”在触及到陵垣那不解的目光后，陵端小声的解释道。

　　陵垣赶快放下筷子，手中的剑握紧了两分。“师兄，咱们是遇到黑店了吗？”

　　“怕真是如此。”陵端虽是这般说，脑中却闪过方才在大厅看到的那群修道之人。比起黑店，他更怀疑那群奇怪的人。

　　毕竟是城中的客栈，是黑店的可能性并不大。倒是修道之人，大都加入了门派。除了除妖，轻易是不会在世间走动。

　　可是方才，自己却见到了许多人。要说有妖魔，可此方居民脸上并无惊慌。要说没有妖魔，怕就是自己猜测的那样了。

　　陵端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从镯子里摸出一个药瓶，与陵垣一人吃了一粒。分明是没见过的东西，偏偏自己却知道它是什么。

　　陵端心中愈发好奇，也就愈发想知道，同阿姐一起的日子。只是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刚刚二人吃的那种药，是一种万能解毒丹。但凡此间有的毒药，都可用它来解。

　　服下药后，二人对视一眼，趴在桌子上。

　　待天色暗下，一群修道之人脚步轻快的进到二人房间。见二人趴在桌子上，不免有些轻视。行动间也就失了警惕。

　　二人猛地跃起，点住几人穴道，将人仍在一起。说起来，这群人也是傻的，不知二人底细，还自大。

　　且不说陵垣前世身为天墉城弟子，修炼多年。今生又修炼许久，并不比他们差。就说陵端，本就是天纵奇才，幼时又有灵礿为他补基。实力早就远超同龄人，制服几人，还是较为轻松的。

　　抓住了人，自然就是问讯了，陵垣自告奋勇带了一人去隔壁问话。陵端也不搭理剩下的人，只是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着。

　　不多时，陵垣就拎着人过来了。

　　“这群人是昆仑山的，之前灵礿姐救治肇临的事被人传了出去，那群怕死的就遣了这些人来抓咱们。听他们说，来抓咱们的门派还挺多。”

　　陵垣的语气满是鄙夷，那群被抓的弟子对他俩怒目，然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伤害。

　　“那他们是怎么认出我们的？”陵端疑惑的问道。

　　陵垣脸上浮现出一抹愤恨，“有人把咱们的影像给了出去，他们手里人手一份。”说着，把从那人身上搜来的画像递给了陵端。

　　陵端仔细一看，除了阿姐，自己与陵垣的画像可同真人一般无二。徒然间就想起了被陵垣吓忘的事，示意陵垣先把那群人打晕。二人搜走了那群人身上的物什，就直接趁着夜色离开了。

　　拐来拐去，二人走到了一家很大的宅子。那宅子颇为古朴，陵端隐隐中觉得有几分熟悉。便带着陵垣翻墙进去了。

　　只是未曾料到，那宅子里竟没有人。陵端递给陵垣一粒药，二人服下后，容貌巨变。虽不是丑的天怒人怨，可比起二人原来的脸，倒是平凡了许多。

　　如今这平凡模样，别人也轻易找不出。二人便随意挑了一间屋子睡下了。

　　再说一旁的方兰生，纠缠陵垣不成，气呼呼的回了家。吃饭的时候又挨了方如沁的一顿骂，心里更是郁闷。

　　方如沁见弟弟老实了，就提及少恭父母忌日快到了，让兰生明日去打扫一下少恭家的宅子。

　　方兰生一气之下，说道方如沁想在一棵树上吊死，那树还不让。

　　方如沁脸上一阵难堪，本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却不曾想到，自家弟弟竟是这般看待自己的。

　　一时之间羞愤难耐，撇下方兰生就离开了。话一出口，方兰生也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平日里自己犯了错，都是姐姐宠着自己的。就如今天，那群来家里讨说法的商贩都被二姐打发了。

　　二姐虽然气，可也未曾对自己说重话。这么一想，方兰生就有些蔫。磨蹭着去寻了方如沁。

　　却不曾想正好看到方如沁在哭，方兰生这才明白自己对二姐的话有多过分。

　　“对不起，二姐。我不是有心的。”方兰生走过去，低声道歉。“我只是气不过。”

　　“气不过什么。”方如沁低下头擦干泪，颤声问道。

　　“我那么好的姐姐，可是少恭却...”方兰生咬了咬唇。“阿姐，放弃他吧。”

　　“你还小，不懂。好了，快去休息吧。”方如沁温柔的抚摸着兰生的头，目光沉静悠远。

　　见姐姐已经不难过了，虽然还是有些气不过。可惹哭姐姐的方兰生，也只得乖乖的听话去睡觉。

　　方兰生难得的乖巧让如沁忍不住感叹，兰生长大了。多坐了片刻，便也回去休息了。